谁说我吃不惯的?”说完又拿起筷子,竟然把那饭菜差不多都吃下去了,最后那个难得一见的鸡蛋,却是两人各分了一半吃掉了。
之后的几天,轻罗诧异的发现,楚诺轩对这军营生活,似乎还颇为习惯。虽然餐餐都是粗茶淡饭,但他再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食不下咽。白天要练兵,对他这等武功高强的人倒是轻而易举,晚上睡觉,床铺狭小不说,被褥也硬梆梆的,他竟然也没有一句怨言。
一开始两人同室而居,难免有些不自在,好在以往也有过类似经历,很快就适应了。轻罗在这军营里并没有什么志趣相投的朋友,楚诺轩来了以后,两人每天临睡前谈谈说说,倒也并不寂寞。只是她原本以为他锦衣玉食惯了,想着过个几天他自然就会受不了回家,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忍耐,就连以前那种随心所欲的性子,也似乎刻意收敛了许多。
自从那天他射了那几箭之后,军中的人很快都知道了楚副将不但武功高强,更有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无不对他心悦诚服。只是他对人总是爱理不理的,只有对着轻罗才有好脸色,也没什么人敢主动接近他。
之后不久的某个晚上,北尉国军队想必是修整好了,派了一队人马前来夜袭。不料穆丹他们早就有所准备,夜袭不成,反而被东凰国军队趁胜追击。
这一仗中楚诺轩立了大功,原本穆丹就念着安乐侯的面子,一直对他多加照拂,这次有了机会,便想给他升职。不料他坚决不肯接受,只说自己初来乍到,还想跟着轻罗多历练历练。穆丹还以为他是谦虚,对他更是赞许有加。
轻罗在一旁听着穆丹不住夸奖楚诺轩不居功自傲,难能可贵,不由得暗自好笑,心道谦虚这个词,无论如何和楚公子挂不上钩。不过,他的表现,确实比她想象中好了很多,这么下去,只怕他真的不会轻易回家了。
之后战事时有发生,东凰国主帅穆容秀从国内又抽调来不少援军,东凰国军队渐渐占了上风。不过随着冬天的到来,局势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很多东凰国士兵都是生长在南方,很难适应北国寒冷的气候,战斗力难免下降。相反北尉国的士兵都比较耐寒,御寒装备也充足。穆容秀也深知这一点,下了决心要在年底前结束战争,便加紧了进攻的节奏。
穆丹所率的军队原本就是冲在最前面,和北尉国主力军队遇上以后,得了穆容秀的指示,更是集中全力作战。说也奇怪,这次北尉国军队似乎并无心恋战,很快就露了败像,往北边撤退了。穆丹大喜,便吩咐趁胜追击。
轻罗却觉得事有蹊跷,劝穆丹不要急于追击,不要中了敌人的圈套。无奈穆丹向来刚愎自用,哪里能听得进去。这一路追过来,北尉国军队且战且退,不知不觉把东凰国军队引到了边境处的恒连山脉附近。
这恒连山脉隔开了东凰和北尉两国,地势险要,稍为低缓的山道都被设为关卡。他们此时最近的一个关卡,便是由北尉国人驻守,到了此处,穆丹也觉得有些不对,便吩咐部队停了下来,观察对方的动向。
部队刚驻扎起来,天空便下起了雪,今年已经下过几次雪了,每下一次,气温便低上几分。这一次雪下的特别大,纷纷扬扬的下了两天,地上早就厚厚的积了一层雪。
这天雪刚一停,穆丹便要派人出去打探敌情,眼看外面天寒地冻,积雪难行,属下众人都劝她稍后再议。穆丹大为不悦,说道兵贵神速,哪里能如此耽误,便不顾众人的反对,派了轻罗出去。
轻罗走的时候,楚诺轩执意要和她一起去,她拗不过他,便只好答应了。两人带着一队人马走了一段,轻罗提议和楚诺轩兵分两路,各自往一个方向侦查敌情,约好了两个时辰后再会合。
楚诺轩虽然有点不放心,但想以轻罗的身手,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也没有反对。他率领一半人马,悄悄到敌营附近打探了一番,或许是因为天气寒冷,却也没有见到北尉国军队出来活动。两个时辰后,他依约回到会合之处,不料左等右等,时间一点点过去,轻罗却始终没有出现。
楚诺轩心中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正要下令队伍往轻罗的方向去搜寻,远处却突然出现一个身影,看衣着正是东凰国的军装。那人跑得很急,只是身影踉跄,远远的就带着哭音道“楚副将,大事不好了!”
楚诺轩认出她正是之前练射箭那个宋湘,正是轻罗那一队的,心中不由得一沉,却还是力持镇定问道“出了什么事?云参将呢?”
宋湘满身血迹,好像受了不少伤,闻言抽抽搭搭的说道“我们……我们遇到北尉国大批伏兵,对方人数太多,我们打不过,很多人都死了……云参将,云参将她为了引开敌人,孤身一人,往恒连山方向去了,很多,很多敌兵追着她,呜呜,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眼前人影一闪,楚诺轩已经飞身上马,往她来的方向奔去,只留下一句话“你们先回营,找援兵过来。”
宋湘只来得及叫道“楚副将,对方人很多,你不能去……”却只见雪地茫茫,他一人一骑,已经消失了踪影。
雪山
好冷……身体好重……
轻罗筋疲力尽的跌坐在一棵松树下,再也无力走动。就在几个时辰以前,她被敌兵追赶,迫不得已跑进了这恒连山。这山上积雪难行不说,树林幽深,凶猛的野兽也时常出没,平常根本没人敢去。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些北尉国的人追了一阵,似乎也放弃了,没再看到他们的影子。
不过,她暂时也不敢往回走,只能继续往山上走。坐骑在进山的时候就被她放跑了,那是一匹很有灵性的战马,应该会自己回去吧……
从刚才起,又下起了大雪,北风夹着大雪呼啸着从林间刮过,她原本腿上就受了伤,只是胡乱包扎了一下,走了这么久,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涌了出来,却很快又冻结了起来,她用绷带绑紧了伤口,想要再站起来,却发现或许是失血过多,脑中一阵眩晕,全身乏力,整个人都跌倒在雪地上。
这个时候,进山的道路应该都给北尉国的人围住了……己方的人就算想救助,也没有办法突破他们的防线……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在这风雪交加的山上,如果就这么动弹不得,再呆上一阵,就算不被野兽咬死,也会被冻死的……难道说,今天真的会死在这个地方……
不行,她还不能死,仗还没打完,她还没实现游历天下的愿望,也还有很多想做的事……可是,大片的飞雪不断打在脸上,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伤口处的剧痛慢慢变为钝痛,身上的盔甲像有千斤重,一股浓浓的倦意涌来,她眨了眨眼睛,几乎想就此睡去。
一片混沌之中,零星的记忆交替着掠过脑海,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是这么绝望的时刻,涌上心头的,却是过往生活中,最为幸福开心的一点一滴。小时候,她伏在爹爹膝上,听他讲故事的情景,碧灵山上练剑,师傅对她悉心指导的情景,对了,离开家这么久,娘亲和墨儿,她们不知道怎么样了……
呵,还有楚诺轩,如果他知道她现下这般处境,一定会很生气吧,他明明,叫她不要受伤的……但愿,他不要那么莽撞跑来找她……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眼帘也慢慢垂了下来,恍恍惚惚之间,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她“轻罗,轻罗……”那声音清朗好听,在她耳边低低诉说着什么,就仿佛是情人之间的温柔蜜语。是你么?常常出现在我梦中的人……你是谁?
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副景象:华灯初上,歌舞喧天的街头,一个秀挺的身影,含笑凝望着花灯。那人有一双亮若星辰的眼睛,春风般醉人的笑容,仿佛是终于觉察到她的存在,他缓缓回过头来……
她猛的睁大眼睛,眼前所见,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狂风呼啸,白雪纷飞,却哪里有什么人影。到最后,还是不知道他是谁……她在心中轻叹一声,终于抵不住那股倦意,又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云轻罗,云轻罗,你醒一醒……你快给我醒来!不许睡!”是谁……在如此急切的叫着她的名字?又是梦么?可是,那声音如此真实,带着怒气和惶急,分明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体被狠狠的晃了几下,她挣扎了一下,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触目所及,是一张魅惑的俊脸,只是此刻,那脸上带着罕有的慌张失措。楚诺轩……他果然,还是来了啊。可是,难道他在哭么?还是她睡糊涂了?她眨了眨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中晶莹的波光,他……不像是会哭的人啊。她心中也不知道什么滋味,张了张嘴,勉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努力说道“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楚诺轩听她这么一说,匆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微微扭过头去,低声道“我哪里有哭?”他此刻发鬓散乱,披风也破了几处,衣服上满是血迹,面具早就拿了下来,脸上却染上了几点污迹。楚诺轩向来最注重仪表,自从认识以来,轻罗从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时刻,可是,在她看来,却觉得他从未有这一刻这么……这么让人喜欢……
楚诺轩见她只是怔怔的看着自己,也不说话,满腔的担忧和不安终于爆发出来,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说道“你……我早跟你说过,你不许出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要被雪埋起来了。”
他发现她的时候,她就一动都不动的躺在地上,身体已经一大半被雪埋住了,那情形让他心脏差点都停止了跳动。他强忍着心中的慌乱走近,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有勇气去探她的呼吸。幸好,幸好她平安无事……不过,她看起来好像是伤势恶化了,要早点离开这里才行。
这个人,是在担心她吧,可是,却总是不肯老实说出来……或许是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有力气细细思量,她虚弱的笑了一笑,冲口而出道“你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
她……她说什么?楚诺轩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回过神来,耳根都红透了。他是堂堂的凌阳宫少主,她竟然说他可爱,他明明应该生气的,可是,涌上心中的,却只有几分喜,几分麻,还有几分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复杂情感。
可是,她刚刚说完这句话,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的,又闭上了眼睛。他心中一惊,急忙唤道“云轻罗,你不能睡,我们这就离开这里。”
轻罗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还是睁开了眼睛,楚诺轩帮她卸下身上的盔甲,又用自己的披风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才把她背了起来,说道“天快黑了,我们要找个地方先躲一下风雪。现在这山被北尉国的士兵围住了,我们明天再想办法出去。”
风雪依然肆虐,天色渐暗,树林里更是寒冷,楚诺轩背着轻罗,深一步浅一步踩在雪地里,往山的高处走去。饶是他武功高强,刚才孤身一人和北尉国的人打了一场恶战,也受了一些伤,再加上在雪地里找人找了这么久,早就疲惫不堪。此刻背着一个人,还要怕轻罗睡着,不断的和她说话,走了一段时间,也气喘吁吁,腿脚渐渐无力。
不行,无论如何,要找到一个地方,可以躲避风雪,才能停下来,不然的话,只怕她生命会有危险,他听着身后之人细细的呼吸声,忍不住又问道“云轻罗,你睡着了吗?”
背上的身体动了一动,听到她软绵绵的声音“没有……”他松了一口气,又费力的往前走去。轻罗沉默了一会,突然轻声道“楚诺轩……”
“怎么了?”
“……没事。”
其实,她很想告诉他,让他放下她,一个人离开这里,以他的身手,如果不是带着她,应该还是可以冲出去的。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其实,她怎么会不明白,他绝对不会丢下她的。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对她如此执著?眼皮又变得重了起来,她怕自己真的睡着,便用尽力气握了握拳,这么略微一动,就听得他担心的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轻罗心中一暖,说道“没有……你不用担心。”楚诺轩听她声音有气无力,心中更是不安。这时天已经全黑了,他咬了咬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加快了脚步。
总算他们运气好,在楚诺轩累倒之前,终于找到一个山洞,那山洞甚为幽深,洞口足有大半个人高,看起来似乎曾经是什么猛兽的巢穴。楚诺轩顾不得那洞中难闻的味道,折了树枝点燃当作火把,背着轻罗进了洞中。
他把轻罗放在地上,又去折了一些树枝过来,堆在地上点火取暖。待到他把这些都做好,发现轻罗正睁着一双明眸静静的看着他,脸色苍白,脸上神情却若有所思。他走过去,没有犹豫的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让她躺在自己的膝上,低声问道“冷么?”
轻罗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明白情势所需,并没有反对。她此时确实觉得很冷,之前在雪地里冻久了,并没有感觉,此刻进了山洞,暖洋洋的火堆一烤,反而觉得全身都在发抖。她低低“嗯”了一声,想要试着活动一下手脚,却发现根本就已经冻得手脚发麻,没有办法动弹。
楚诺轩没有说话,却用双手握住了她一只手,慢慢的揉捏起来,他动作很轻,却又恰到好处,轻罗渐渐觉得那只手又有了知觉。她动了动那只手,他便微微一笑,握住她另外一只手,依法炮制,接着又去帮她揉捏双脚。
她怔怔的躺在他怀里,看着他神情专注的作着这些事情,一缕头发从他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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