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她并不知道轻罗和莫离的关系，只顾着自己说下去， 耳边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转头一看，却是轻罗手中的茶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楚梅刚说了一声“云小姐，你怎么了？”便在看到轻罗苍白的脸色和发抖的双手时停了下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伤情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轻罗终于在北边的一个小镇找到了莫离，他住在一个小院落里，轻罗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背对着她站在院子里，静静的凝望着远处的天边。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在他身上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影，显得那背影有些朦胧，仿佛有些不真实起来。轻罗心中突然莫名一紧，停住了脚步，轻轻唤了一声“阿离。”
  听到声音，莫离转过身来，脸上神情微微一动，却不像平日那般迎上来，而是站在原地不动，安静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见他如此反常，轻罗心中不安的感觉更深了，她走上前去，迟疑道“阿离，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找了你很久，你怎么都不去找我？”
  莫离看了她一眼，随即微微转开眼，说道“那时候我有事在身，很快就离开萧家堡了，也没顾得上通知你。我……”他犹豫了一下，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很快地说道“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和沈静已经定了亲。”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莫离竟然主动开口说出来，而且如此镇定，轻罗始料未及，只觉得心中一片迷茫，喃喃道“你说什么？你真的和她定了亲？”
  她略为定了定神，追问道“你一定是被迫的对不对？是不是夜惊鸿逼你的？”一面说，一面伸手握住了莫离的手臂。
  莫离轻轻一挣，无奈轻罗握得很紧，他挣脱不开，也就没再动作，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她没有逼我，不过，她答应了我，如果我和沈静成亲，就让我离开夜影门，这是我摆脱夜影门的唯一机会了，所以，我同意了。”
  他说的这般云淡风清，轻罗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道“我不信，你就为了这种理由……我明白了，一定是夜惊鸿要挟你，要你答应这亲事，才肯帮我解毒对不对？”她一路上左思右想，觉得自己身上的毒中的蹊跷，解得更是蹊跷，虽然说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见到莫离，但是既然是夜影门的人下的毒，帮她解毒的很可能就是莫离。这样想来，如果夜惊鸿拿着解药要挟莫离，为了救她，莫离会答应这门亲事也不足为奇。
  莫离听了这话，脸上却露出惊奇之色，说道“解毒？你中了毒么？我不知道啊，是谁下的毒？”
  他神色自然，不似作伪，轻罗心中微微一沉，说道“就是我去萧家堡找你的时候，有一个年轻女子，冒充是你派来的人，给我下了毒，我昏迷了好几天。后来，也不知道是谁给我解了毒。”她一面说，一面留神看着莫离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莫离沉吟道“夜影门的人？那有可能是宋玲兰派去的人，她和我素有嫌隙，最近更是一直找我麻烦。我会好好查下这事，不过，你没事就好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却不像是很关心，反而带着几分淡漠，轻罗微感失落，抓住他的手不由得紧了一紧，说道“真的不是因为我么？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这门亲事？我不信你会为了离开夜影门就这么做。”
  被她澄澈的双眸紧紧盯着，莫离只觉得一阵慌乱，脸上却丝毫不露，只是抿了抿唇，又抬眼看她，轻声说道“这件事情，是我对不住你。我这次出来，沈静又救了我一次，我们日夜相处，我……我发现，我喜欢上她了。”
  纵然事先猜想过千般可能，这样的答案却是万万料不到的，轻罗浑身一震，慢慢放开了握住他的双手，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冷静下来，说道“我不信。”
  她说得如此笃定，毫不犹豫，莫离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涩，却竭力保持镇定，叹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她对我真的很好，千依百顺，又不惜为了我，向夜惊鸿低头，答应了她很多条件，我不能……不能负了她。对不起……”
  良久没有听到轻罗说话，莫离忍不住向她看了一眼，却见她突然靠了过来，声调冷静得不同寻常，说道“这么说，你是不再喜欢我了？”
  莫离点了点头，轻罗看了他好一会，静静的说道“是么？那你亲口对我说，你不喜欢我了。”
  她声音温柔中带着坚定，似乎由不得他抗拒，莫离微垂了双眸，正在考虑该怎么办，她的右手已经轻轻抚上了他的脸，温暖的呼吸掠过他的耳边，带来一阵阵微微的战栗“你说呀，我想听你亲口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再喜欢我了，我才能相信你。”
  莫离双手在袖中暗暗紧握了一下，又缓缓松开，抬起眼看着她，慢慢说道“你真的想逼我说出来么？没错，从前，我是很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那时候，只要你肯回头看看我，我就别无所求了。可是，你的心中只有一个叶念兮，无论我对你怎么好也没有用……后来，你说你也喜欢我，我以为自己终于得偿所愿了，可是……”
  他顿了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迷惘之色，又接着说道“我发现，我的心始终无法安定下来，我不知道，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只是叶念兮的代替品……直到，再次遇到沈静，她对我那么好，我才发现，我想要的，其实就是像她这样，由始至终，心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所以，虽然对不起你，我真的……不再喜……”
  他刚刚说到这里，身上忽然一紧，整个人都被轻罗紧紧抱住，她柔软的唇压上了他的，辗转亲吻。莫离挣扎了一下，却被她抱得更紧。不同于以往的温柔，她的动作带着几分怒气和几分惶然，用力的啃咬着他的双唇，似乎这些日子来的相思，疑虑以及心痛，统统都要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唇上传来一阵微痛，可是与之相比，心中的痛楚却要强烈上千倍百倍，莫离用力握紧了双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回应她的亲吻。
  他僵硬的身体让轻罗渐渐清醒过来，她停住了亲吻，慢慢放开了他，带着几分希望去探寻他的眼神，却只在他眼中看到愧疚和不安，一颗心不由得慢慢沉了下去。
  云轻罗，你要冷静，他一定是骗你的……她拼命告诉自己。可是，自从认识以来，莫离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谎话。在她面前，他总是柔情万分，从来没有像今天如此淡漠。如果是以前，听说她曾经中了毒，他一定早就心疼不已的为她诊治了，可是刚才，他却只是说了几句话，仿佛与他并不如何相干。在萧家堡见到他和萧弄密谈，那之前他也什么都没有说，或许，从那时起，他已经有事情瞒着她了。难道，他真的对沈静……一片茫然之中，疑虑慢慢扩散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点一点加深的疼痛。
  她怔怔望着莫离，许久不能言语，莫离几乎不敢和她眼睛相触，却还是狠了狠心，说道“对不起……其实我也仔细想过了，说到底，我和你，终究是不同世界的人，你是官家小姐，我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还是沈静更适合我。事到如今，你怪我变心也好，说我为自己考虑也好，要恨我怨我，我也没什么话好说。”
  他的话语之中，带着几分愧疚，却又有一丝坚决的意味，轻罗却仿佛从他的话语之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说道“阿离，如果你是怕我家里反对，我其实早就想好了，不管我娘亲反对也好，赞成也好，只要你一离开夜影门，我们就马上成亲。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游历天下……”
  莫离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却只是幽幽叹了一声“已经太晚了……若是在几个月前，你说这话，我一定天涯海角都随你去……现在，一切都太晚了……我已经想好了，我和沈静的婚事，绝无可能变更。天色已晚，你……你请回吧。”
  他分明已经下了逐客令，轻罗却依然难以置信，她走上前去，想握住他的手，这次莫离避了过去，淡淡道“既然你不走，那我走吧。”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向门外走去。
  好一会，轻罗才恍然惊醒，匆忙追了上去。院子后面是一个小小树林，她追上一段，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眼前不远处，莫离正立在一棵树下，一个年轻女子匆匆向他走来，面带喜色。莫离也向她露出一个笑容，奔过去抱住了她。那女子一张沉静的脸此刻满是温柔笑意，也紧紧回抱住他，正是铸剑山庄的少庄主沈静。
  今天见到他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笑，可是这仿如春风般的笑容，却刺痛了她的眼睛。轻罗只觉得眼前之地，一刻也无法多呆，她转过身，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也就没有看到，她刚刚离开，莫离便沉下了脸，一把用力推开了沈静。
  沈静还满心沉浸在喜悦之中，见了他满脸冷淡的神情，明白过来，叹道“原来如此，你是故意做给她看的……我还以为，你终于回心转意了……”
  莫离淡淡道“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么？这桩婚事，只是一个交易罢了。在人前，尤其是在你母亲面前，我会尽量配合你，你也要帮我骗过她。至于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能答应你。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静无奈的看了莫离一眼，尽管竭力控制，也掩盖不住失望之情“罢了，我早就知道，你的心在别人身上……没关系，我会等着你的，我相信，等我们成了亲，你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
  她顿了一顿，又说道“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有急事要提前去卞城，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么？”莫离不答，拒绝的意味却很明显，沈静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三天以后，我在卞城等你吧。”
  眼看着沈静身影越走越远，莫离一直勉强伪装的沉静终于土崩瓦解，他踉跄着靠在身后的一棵树上，怔怔的抬头看着天空，夕阳已经差不多沉没在远处的群山之后，天边只剩下孤零零的一片云彩，还映照着余晖。仿佛不忍心见到这寂寞的画面，莫离闭了闭眼，低头看了看双手，两只手掌的掌心都已经早就因为他握得太过用力，被指甲弄出了几条细细的血痕。他怔怔的盯着那血痕出了一会神，回忆起那天晚上，他去找夜惊鸿要解药的情景。
  “呵，本座还真是小看了你，竟然有办法延迟这‘夜阑’的毒性。也罢，你想要解药的话，本座也不是不能给你，不过，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夜惊鸿冰冷的声音，响在这安静的夜里，更是让人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寒意。莫离早就料到一定有苛刻的条件等着自己，无论如何，她肯给解药，他还是忍不住一阵欣喜。不过，到底有什么事，值得她如此颇费周折……莫离心中暗自猜测，脸上却不露声色，冷静道“门主有什么条件，不妨说来听听。”
  夜惊鸿却不急着回答，反而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冷冷一笑，点头道“果然丰神如玉，难怪……难怪……”听到如此怪里怪气的话，莫离心中惊疑，隐隐起了不好的预感，就听得她继续说道“几天前，铸剑山庄的少庄主沈静费了很多心思，找到了本座，说是想向你求亲，本座已经答应她了。不知道你可愿意答应这门亲事？”
  沈静……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痴缠，莫离大出意料，随即明白过来，夜惊鸿觊觎铸剑山庄精良的武器日久，眼下既然她有心称霸武林，铸剑山庄在这当口送上门来，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深知夜惊鸿的性情，既然她这么说了，绝无转圜余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由不得他说不。他心性坚韧，虽然此事大大违背了自己的心意，但还是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滔天怒意，说道“我答应，不过，你总该先给我看看解药。”
  夜惊鸿哼了一声，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当着莫离的面打了开来，只见其中躺着一粒小小的药丸。她慢条斯理的拿起那药丸，说道“这个就是‘夜阑’的解药，但只有一半，另外一半，本座保管起来了。这一半，如果服下，可以保她一年以内，平安无事。但是，如果一年以后，不服用另外一半，还是会毒发身亡。既然你答应了亲事，这一半解药，现下就可以给你，另外一半，只要你成了亲，再帮我从铸剑山庄取得他们的兵器图，自然也会给你。”
  原来如此，她是想用这剩下的一半解药挟制自己，果然打的如意算盘……莫离心中暗恨，冷冷道“这些都没有问题，你先把解药给我，我等着去救人。”
  夜惊鸿把解药递了过来，莫离伸手去接，她却拿住不放，低沉着声音道“你把解药给了她，从此不许再和她有任何瓜葛，若是她还对你纠缠不清，莫怪我手下不留情。”
  刚说完这话，便见莫离猛地抬起双眼，向她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只是片刻光景，他已经转开眼睛，淡淡道“我明白了，今后，我尽量不会和她见面了。”
  难得，小小年纪，能这么快便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气，如此镇静，实在是了不起……夜惊鸿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之意，随即转为冷漠。可惜，这样的可造之材，却偏偏对外人动了私情，不能再用的棋子，还是早日弃了为妙。她冷冷一笑，放开了手，莫离一把拿过解药，匆忙离去了。
  他赶回住处，确认那解药没有问题，才给轻罗服了下去，眼见得她脉搏渐渐沉稳，脸色也有所好转，这才放下心来。知道了她暂时没有危险，他这才跌坐在她床边，怔怔思量起夜惊鸿要他答应的条件。
  这毒药确实古怪，只怕光靠他自己，很难找出解法，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