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两人在湖边坐了好一会，又沿着湖边一条小路登上了旁边的一座山，那山并不高，山顶处有个小亭子，两人坐下来休息，欣赏着山下的风光。远看那湖水，犹如镜面般平静，莫离见了，对轻罗说道“从这里看到宣湖，倒让我想起了幽冥谷的那个深潭。”
  提起幽冥谷，轻罗也想起那次死里逃生的事情，说道“是啊，那次，幸好我们运气还不错。”莫离也深有同感，两人相视一笑。轻罗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莫离的手，说道“阿离，那时候，从山崖上跳下去，你心中不害怕么？”
  莫离微微一笑“自然是怕的，可是，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管做什么，也都愿意的。”其实，早在那之前，他的一颗心，便已经牢牢系于身旁这个人身上，随着她或喜或悲了吧。
  轻罗听他淡淡道来，说的却是如此情真意切，心下大为感动，忍不住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低声道“你对我真好。”好像，不知什么时候起，只要她转过身来，他总是在她身边，喜悦的时候，悲伤的时候，都会陪伴着她。或许，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这个少年的影子，早就已经暗暗的闯入了她的心底……
  莫离脸上微红，反手紧握住她柔软的手掌，说道“其实，你对我也很好，在你之前，除了我爹爹，从来也没有人如此真心待过我。”正是她不经意的温柔，才打动了他那颗在夜影门变得日渐冷酷的心，让他不能自拔，深深沉溺于其中。
  轻罗听他提起他父亲，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伤感，便抱住了他，说道“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说这话时，她心中掠过叶念兮的影子，带着淡淡的遗憾，可是出乎她意料的，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心痛，反而是两情相悦带来的甜蜜更多。
  两人在小亭子中消磨了一些时光，又在山间乱逛，不知不觉，天色已近黄昏，轻罗提议回去，莫离答应了，却又犹豫了一下，说道“轻罗，有一件事，我还没告诉你。”
  轻罗听他语气闷闷不乐，不由得关切道“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么？”
  莫离把昨晚朱彦过来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我本来想今天一早告诉你的，但又怕影响你的心情。夜惊鸿急着找我过去，我明天一早就要动身了。”
  轻罗自然舍不得和他分开，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莫离点了点头，却又说道“不过，到了滁州边界，你就在那里等我吧，我怕夜惊鸿如果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会对你不利。”夜影门规矩甚多，尤其不允许门人与外人来往过密，更别提和外人有了儿女私情，若是被夜惊鸿知道了，除了莫离要受重罚，只怕轻罗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莫离才会有如此担忧。
  轻罗想了一想，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去邯城等你吧，刚好我也有些担心宋前辈，我去他的住处找找，看他有没有回去。”
  莫离说道“如此甚好，你在那里等我几天，我会尽快去找你的。”
  两人商议好了，莫离说道“那我们回去吧，我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动身。”轻罗却不知想起了什么，说道“等一下，我们再坐一会。”说完便拉着他在旁边的草地上并肩坐下，正色道“阿离，其实，我这次来找你之前就想跟你说了，你真的没有办法离开夜影门吗？”
  莫离见她眼中都是担忧之色，心中一暖，微笑道“倒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
  轻罗闻言大喜，问道“什么办法？”
  莫离说道“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在想办法杀了夜惊鸿，只要杀了她，夜影门自然也就解散了，我也就自由了。”
  轻罗听到他的办法竟然是这个，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据说夜惊鸿武功深不可测，杀她谈何容易。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莫离说道“我想杀夜惊鸿，也不光是为了离开夜影门，我是为了报仇。”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恨意“我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夜影门，在门里每天过的都是非人的生活。夜惊鸿每年都会派人到各处找来一些孤儿，培养成她所要的杀手。可是，要能在夜影门生存下来，就必须接受严酷的训练，这也就罢了，最后，为了活下来，还必须……还必须和同伴互相残杀，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才能留下来。呵，就在上一刻，我们还曾经同甘共苦，下一刻，却就要为了生存，彼此像野兽一样厮杀……”
  提起痛苦的往事，虽然他力持镇定，轻罗还是从他的话音里听出一丝颤抖，她心下怜惜，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莫离回了她一个惨淡的笑容，声音却显得有些缥缈“我刚进夜影门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朋友，他叫小优，他比我大几岁，对我很好，处处照顾我，可是后来，他因为有一次没有完成任务，被夜惊鸿……被她……派人活活打死了……其实，在夜影门，像他那样枉送了性命的人，数不胜数，许多人都活得战战兢兢的，都不知道哪一天会是自己的死期。从那之后，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活下去，还要在门里出人头地，这样，我才有机会接近夜惊鸿，总有一天，我要杀了她，为小优，也为自己报仇。”说完这席话，他紧紧抿住双唇，眼神中都是坚定的决心，还有她很少看见的狠厉之色。
  这是轻罗第一次听他说起在夜影门的遭遇，虽然早就想过，他一定受了不少苦，真听到了，还是觉得心中极为震撼。怪不得，他那么坚强，有时候还那么心狠手辣。可是，就算经历了那么多，他还是有着温柔的一面呢……轻罗凝视着他，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怜爱和欣赏。
  莫离却又接着说道“这些年来，我替夜惊鸿做了不少事，也得到了她的信任，就连她的贴身侍从中，也已经有人为我所用了。我多方打探，终于知道她每个月十五夜里，会有某个时辰，刚好练功到一个周期，那个时候是她最不能打扰的时候。我一直修炼毒术，就是想找一个机会，趁她运功到紧要关头，先用毒药制住她，再杀了她。”这些年来，他深思熟虑，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只是夜惊鸿武功实在太高，又防备极深，他也迟迟不敢动手。
  轻罗问道“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会，你有几成把握能杀得了她？”
  莫离仔细想了一想，说道“三成吧，她这几年来，武功越发深不可测，而且她服食过一些奇花异草，寻常毒物根本对她无效，不过，我自己研制的毒药，应该还是可以对她起作用的。”
  轻罗握住他的手，急切道“只有三成把握？阿离，我不许你这么冒险。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吧。”
  莫离明白她是担心自己，眼光回到她身上，眼中的恨意渐渐褪去，转为柔情，说道“其实，从前，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三成把握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只要能杀得了夜惊鸿，就算赔上我的命，也不算什么，生与死，对我来说好像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自从遇见了你，我渐渐不那么想了，每次，只要想起你，便觉得多活一天，也是好的。因为，只有活着，才能够再看见你呢。”
  轻罗心中感动，说道“那你要答应我，暂时不要去对付夜惊鸿，或者，等我练好了天翔剑法，我跟你一起去。”
  莫离点了点头，微笑道“你放心，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报仇这件事，我会另想办法的。”或许，人的心中一旦有了牵挂，便会舍不得死吧，他又何曾不是如此呢。他想要活着的愿望，从没像现在这么强烈，想要和她在一起，想陪着这个人，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

  旧识

  莫离一路日夜兼程，终于在大半个月后赶到了滁州的夜影门据点。他刚一进门，就有夜惊鸿身边的侍从迎过来，请他马上到大厅去见夜惊鸿。
  莫离刚一进大厅，便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三公子的架子真是越来越大了，门主都等了你好几天了。”不用看他也知道这是夜惊鸿身边的曹明，这人一向和他不对盘，自从有一次被他抢了一件功劳之后，总是要想方设法挑他的错。
  莫离自知此次确实耽误了时间，原本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当下也不理那曹明，只对夜惊鸿行礼道“属下来迟，请门主处罚。”
  大厅上沉默了一阵，才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罢了，这次就不追究，你起来吧。”
  莫离大为惊奇，趁着站起身来的机会，往夜惊鸿的方向瞄了一眼，只见她仍是常年不变的一身黑衣，清瘦的脸上也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但整个人只是随意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大厅上除了曹明和夜惊鸿，严闵和另一个女子宋玲兰也在，此时也正都向莫离看了过来。严闵满脸欢喜，宋玲兰表情却高深莫测，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开了眼光。
  这时夜惊鸿又开口问道“上次让你打探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莫离明白她说的是白方两家联姻的事情，回道“这两天属下已经接到消息，方京羽其实不是生病，而是逃婚了，和他一起的却是萧家堡少堡主萧风雁。”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都甚为意外，连夜惊鸿都露出一丝惊奇之色，说道“有这等事，那，萧弄知情吗？”
  莫离说道“根据属下的情报，萧弄很可能并不知情，当日萧风雁没有出席婚礼，据说是以出外访友为名。不过，这么些天了，萧弄应该也差不多知道了，估计方逸华和白乔杨也应该接到消息了。”
  夜惊鸿闻言，冷冷一笑“哼，这么一来，萧弄想不和白乔杨撕破脸皮也难了……这件事情，倒是有趣……现在那方公子人在哪里？”
  莫离答道“他和萧风雁就躲在一个小镇上，现在方家和白家的人都在找他们，属下已经派了人盯着他们了，看样子他们好像想回萧家堡，但是要摆脱方白两家的人，也没那么容易。”
  夜惊鸿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再派些人，暗中帮助他们，务必要让他们回到萧家堡。”
  莫离不明白她此举的目的，但还是恭敬的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眼光过处，刚好看到夜惊鸿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唇角也浮现一个冰冷的微笑，令他心中一凛，却听得夜惊鸿又对严闵等人道“你们先下去吧，莫离留下。”
  莫离留了下来，正在猜测夜惊鸿还有什么事情，就听得对方冷冷的开了口“莫离，这些日子以来，你很是胆大妄为啊。”
  莫离暗自心惊，脸上却还是维持着恭敬的表情，跪下答道“属下愚鲁，不知哪里做错了，请门主教诲。”
  夜惊鸿哼了一声道“我听说你私下结交了不少外面的人，你忘了本门的门规么？”
  莫离心知肯定是有人向她告密，但不知道轻罗的事情她知道多少，不过从她把自己一个人留下来的情况看来，这件事情应该还不严重，很可能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警告而已。他心中暗自盘算，一面答道“禀门主，属下前段时间受了内伤，因此四处求医，也得到一个叫宋蔚然的奇人医治，至于结交外人，并无其事，属下对本门门规，无时无刻不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违反。”
  夜惊鸿很久没有答话，莫离也就只是静静的等着，终于听到她说道“起来吧。这次方京羽的事情，你办得不错，就当你将功抵罪了。眼下还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办得好了，以往的事情，本座可以都不追究。”
  莫离站起身来，说道“门主有何吩咐，属下一定办到。”
  夜惊鸿盯着他俊美的脸庞看了许久，见他毫无躲闪之色，似乎句句出自真心，终于满意道“本座要你下个月去萧家堡一趟，至于具体要做什么，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你只要在三月十五以前到萧家堡便可。还有，尽量促成方京羽和萧风雁的事情。”
  莫离见她对萧家堡如此关注，心中更起了疑虑，但脸上毫不表露，只是应了下来，却听得夜惊鸿又道“就这样吧，你下去罢。记住了，本门的门规，如果擅自结交外人，有何下场，你应该明白。”
  莫离走出大厅，想到适才夜惊鸿对自己的警告，不由得暗自担心起轻罗的处境来，心道从今往后，要更加小心才是。不过，到底是谁在夜惊鸿面前说三道四的？严闵？她还有把柄在自己手里，又对自己还没死心，应该不会。难道是宋玲兰，她如今排名第二，一直怕自己超过了她去，从她今天的样子看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他正在想着心事，却有一个人拦在了他面前，他停住脚步，见是严闵，不由得暗自皱了皱眉，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有什么事？”
  严闵痴痴的看着他，好一会才回神，说道“莫离，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伤了，你没事吧？”
  莫离淡淡道“多谢关心，我没事。”严闵见他似乎并无怒色，便大着胆子道“这些日子不见，你……你越来越好看了……”
  莫离早就听多了这等赞美之辞，也不当一回事，原本不打算理会她的，又改了主意，微微一笑道“是么？不过，看来有人见不得我好，在门主面前说我的坏话呢。”
  严闵所言不虚，这些日子以来，莫离和轻罗一路同行，少年人初尝情爱滋味，自然形影不离，柔情蜜意，他原本就俊秀无双，心中愉悦之余，眉梢眼角，更是温柔动人，此刻一笑，更是有着说不出的风流韵致。
  严闵原本就对他很是痴迷，此时见了他的笑容，只觉得神魂颠倒，急忙分辨道“我可没有说你的坏话，对了，你要小心你手下的人，这些日子，宋玲兰好像一直想找你麻烦，我听说，她在暗中接触你手下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