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奔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她。他抱得那么紧，仿佛是怕她下一刻便要走掉。轻罗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已经把头埋在她的肩上，喃喃道“他就那么好么？在你心中，我真的一点都比不上他？”
  他衣衫单薄，想是出来的匆忙，连外袍都没有披上，说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太冷的缘故，身体也在微微颤抖。轻罗伸出了手，又停在空中，良久，才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他柔顺的黑发，轻声道“小兮，他救过我的命……也是我生平第一个喜欢的人。”莫离身体一震，这才抬起头来看她，脸上神情既委屈又伤心，轻轻咬了咬下唇，说道“那又怎么样？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我这一辈子，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轻罗轻轻推开了他，看着他闪动着倔强光芒的眼睛，心中又是感动，又是不安，好一会，终于说道“阿离，你想不想知道，我和小兮是怎么认识的？”

  往事

  莫离听了此话，几乎就想脱口说不，如果可以，他并不想知道，关于她和那个人的事情。如果不知道，也许他还可以骗自己，他们之间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但他毕竟不是寻常男子，略微思索，便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轻罗便扶着他回了房，先让他在床上坐好，给他盖好被子，又倒了杯热水给他，说道“你先喝点水，暖暖身体。”
  莫离却不去接水杯，而是说道“我不冷，你说吧。”轻罗见他如此，也没有办法，便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微微出了一会神，才慢慢说道“四年前，我还在碧灵山学艺，那年冬天，师傅让我下山帮她送个信给一位朋友。以前，我有时候也会下山帮师傅办一些事，但这次要去的地方却有点远，来回要花上一个多月。”
  “我下了山，信还没送到，在路上却遇上了一些事，因为帮了一个人，得罪了一个武功很高的人，被她打成重伤。那天是个大雪天，我在雪地里走不了多久，就晕倒在地上。等我醒来的时侯，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暖和的房间里，身旁还有一个人。”
  莫离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那个人是谁，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人，就是叶念兮吗？”轻罗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是啊，是他救了我。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会武功，可是那天，他却一个人背着我，在雪地里走了很远，才把我救回家的。”
  轻罗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和自己年纪相当的少年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见她睁开了眼睛，那少年欣喜的说道“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快三天了。”
  轻罗眨了眨眼睛，脑子里还有些不清醒，想了一想，才记起自己之前受伤晕倒的事情，便问道“是你救了我？”
  那少年站起身来，说道“是啊，是我把你背回来的。”说完凑过来，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还好，你终于不发烧了。”
  轻罗只觉得他的手心暖暖的，离得近了，她这才注意到他长得很是秀气，眉心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整个人钟灵韵秀，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动人。她在碧灵山学艺多年，很少和同龄的男孩接触，此时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说道“谢谢你。”
  那少年闻言微笑了起来，笑容带着一丝腼腆，说道“你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端点吃的。”说完转身出了房门，轻罗隐约听得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公子，这些事奴婢来做就行了。”跟着那少年的声音说道“我来吧，你别管了。你去看看姑姑他们回来了么？”那男子似乎回了一句，声音却小了下去，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过得一阵，房门一动，那少年果然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上还放着一碗粥和两个小菜。
  轻罗见他进来，便挣扎着要坐起来，无奈伤势未愈，又饿了几天，根本没有力气，又倒了下去。那少年急忙过来扶起了她，轻罗伸手要去接粥碗，也有些无力，差点把碗打翻。少年见她如此，略微犹豫，还是说道“我来喂你吧。”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很快转开脸去，拿了碗，果然慢慢一勺一勺的喂她吃粥。
  他似乎很不习惯做这种事情，开始几次也没喂好，两人都弄得有点狼狈。轻罗吃了几口粥，眼光情不自禁掠过他秀逸的脸，和他清澈的眼睛碰上，又急忙转开了眼，心中突然觉得，在这少年面前，自己这副虚弱的样子让人很是难为情。
  吃完了粥，轻罗这才想起来问他的名字。少年告诉了她，她以为他就叫小溪，从那之后，便一直叫他小溪。后来，回想起来，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姓名来历都一无所知，他也从来只字不提，只说是父母都不在身边，跟着姑姑住在这里。
  他们住的房子位于一个僻静的山谷，周围并无其他人居住，此时大雪纷飞，更是没有人烟。轻罗后来也见到了小溪的姑姑，那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子，身上却隐隐带着一股威严。另外还有年轻的一男一女，是他们的侍从，依轻罗看来，应该都是身怀武功。这家人住在这种偏远之处，几个人看起来又都不是寻常人物，轻罗虽然心中有些奇怪，但她不是多事之人，也没有多问。
  小溪的姑姑很忙，轻罗很少看到她的人影，有时候她还会出门几天，行踪匆匆，很是神秘。小溪似乎很高兴来了一个同龄的伙伴，每天都在轻罗房里陪她说话。两人年龄相仿，很快就熟捻了起来，小溪也不像一开始那么腼腆，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天两人一起看了一本书，谈论了一阵，小溪突然说道“姑姑上次出门，给我带了一把琴回来，我弹琴给你听吧。”说完便兴冲冲的拿了一把琴过来，给她弹了一曲。
  轻罗听他琴音一开始还比较欢快，后来不知为何，却渐渐变得有些凝滞，略带怅惘之意，想起他说父母都不在身边，心中一动，明白他可能是在思念亲人。这么说来，自己也很久没有见到娘亲了呢……还有爹爹，也好久没有去给他扫墓了……
  两人各怀所思，心思随着琴音起伏，直到一曲终了，才都回过神来。轻罗听到小溪似乎轻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怕他不开心，便称赞他道“你弹得真好，这曲子是叫‘临江仙’吧。”
  小溪抬起脸来看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神色“是啊，原来你也懂的，你要不要也来弹一曲？”轻罗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不会弹琴，我只是小时候，一直听我爹弹琴，这曲子，他也弹过。”
  小溪看着她，眼中带上了一丝笑意“这么说来，我倒想起来了，你昏迷的那几天，总是在喊爹爹。你是不是离家很久了？”
  轻罗听得此话，心中都是黯然“是啊，我离家好几年了，不过，就算回家，也已经见不到我爹了，他……早就不在了……”
  小溪轻轻“啊”了一声，满脸都是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轻罗反而安慰他道“没关系的，不过，我常常想起他。他和你差不多……都喜欢念书，也喜欢弹琴……”其实，你那温文尔雅的样子，也和爹爹有点像，尤其是每次你一笑起来，那浅浅的笑容，我……最喜欢看了……她偷偷想着，突然有点脸红。
  小溪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说道“嗯，你爹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想他了。我也很久没见到我爹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说完似乎有点伤感，眼光转向窗子那里，看着窗外有些出神，好一会没再说话。
  轻罗不知道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说道“别担心，你一定能见到他的。”小溪摇了摇头“姑姑说，我要很久不能见到他了，可惜我没有武功，否则我就自己去找他了。”
  轻罗见了他忧伤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心疼，也没多想，便说道“那等我伤好了，我带你去找他。”小溪先是一怔，看了她好一会，脸上的郁郁之情渐渐消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其中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谢谢你。不过，我爹很难见的。我会等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还能再见到他。”
  轻罗见他终于又展颜而笑，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她不愿意看到他脸上露出那种伤心的神情，刚才那一霎那，她突然觉得，只要能够抹去他脸上的忧伤，要她做什么都愿意。后来回想起来，她常常想，也许就在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吧……
  轻罗的伤渐渐好了起来，也能起床走动了，不下雪的时候，两人有时候便一起出门看看外面的景色。这山谷背后是一座很高的雪山，小溪说这里终年积雪，山路极险，很少有人上去，不过山上却有不少珍奇的植物，尤其传说有一种雪莲，通体晶莹洁白，清香醉人，很是罕见。
  轻罗听他说起雪莲，眼中情不自禁露出向往之意，便暗暗记在心里。她这些年来在碧灵山学艺，有很多趣闻逸事，便一一说给小溪听。小溪对她说的这些事很感兴趣，听完了说道“真好，你还有师姐和师弟和你在一起，我……一直都只有一个人……我有一个姐姐，不过我们却很少见面。”
  轻罗刚想安慰他，他却又说道“碧灵山，一定是个很好玩的地方，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去。”轻罗听他这么说，心中暗暗欢喜，说道“那等我伤好了，你和我一起去碧灵山吧，我师傅也一定会很喜欢你。”
  小溪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现在不能离开这里，我要等我爹的消息。”见到轻罗有些失望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又说道“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去碧灵山找你。其实，我一直有一个心愿，等我再大一点，如果可以自由自在，游遍这些山水，那就好了。”
  轻罗怔怔凝视着他清浅的笑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说道“我……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去？啊，我是说，我也喜欢游山玩水，我也很想……很想到处去游玩。”
  小溪看着她急切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脸上却微微一红，轻轻点了点头。轻罗心中满是欢喜，反而说不出话来，只是脸上也不由得红了。
  轻罗伤势一天比一天好，心中却反而一天比一天失落。想到伤好了，就要离开这里，再也见不到那个有着清澈眼睛的少年，她就开心不起来。这一日，她一早就出了门，只给小溪留下了一张纸条，说是有事要办，一直到了日落时分，她才风尘仆仆的回来，手上却捧着一朵碗口大的白色花朵。
  小溪等了一天，心中早就满是着急，见这花长的有些像莲花，白色的花瓣娇嫩欲滴，前所未见，奇道“这是什么花？”
  轻罗把花递给他，说道“你闻闻看，是不是很香？”小溪接过那花，果然闻到一阵浓郁的清香，中人欲醉，他有些明白过来，喃喃道“难道，这就是雪莲花？”
  轻罗露出一个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嗯，这是我在后面的雪山上找到的，我想它应该就是雪莲花了。”
  小溪闻言一怔，这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划破的痕迹，右手上似乎也有一些红痕。他放下花，拉起她的右手来看，果然划伤了几道口子，所幸伤痕并不深。
  轻罗见他盯着自己手上的伤痕不说话，有些不自在的想把手收回去，说道“我没事的，只是小伤。”话犹未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待到看清了小溪的样子，更是一惊，说道“你……你怎么哭了？”
  小溪怔怔看着她，眼中波光浮动，清澈的双眸像是罩上了一层雾气，好一会才说道“从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轻罗见了他的眼泪，只觉得又是心疼，又是手足无措，慌慌张张的说道“你……你别哭，这不算什么……如果你愿意，我会永远都对你好的。”说着伸出手来，轻轻擦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小溪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会永远都对我好？永远，永远，都不会丢下我吗？”
  轻罗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是真的，等我学好了武艺，我会再来找你，到那时候，我们就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小溪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眼中还有泪光，却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个笑容“好，我会等你的。”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却隐隐约约都是欢喜。
  过了几天，轻罗伤势已经全好了，这才恋恋不舍的告别了小溪，去找黎忘机的那个朋友送信。临行前他们约好，轻罗在回碧灵山之前，会再来看小溪一次。
  可是，等到轻罗送完了信，回到山谷中的时候，却发现小溪并不在那里，不但如此，他们住过的房子已经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所有人都失去了踪影。所幸的是，灰烬中并没有发现人的残骸，轻罗总算稍微放下心来，暗自猜测，可能是他们遇上了什么急事，才自己烧了房屋，又匆匆离开了此地。只是，静下来一想，她才苦恼的发现，自己对小溪根本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轻罗在山谷处徘徊了好几天，才终于失望的离去。后来，她曾经找机会去过那里几次，却都是无功而返，雪山依然无言屹立，雪莲花也依然傲然开放，却再也不见了那个笑容清浅的小小少年。和小溪在一起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那么美好，却变得那么不真实。
  “后来，我无意中从一个人那里得到了那幅画，据说这幅画来历不明，我却一看便觉得很是熟悉，我知道，那就是小溪。可惜，就连拥有那幅画的人，也并不知道这画从何而来，我只知道，小溪可能是在西边。你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我正要往西边去，便是想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