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大夫人见此,歇了手里的活,就要出去。
华裳拦不及,只能用眼神瞪了瞪罪魁祸首。
宣德帝见人都走了,又看了看华裳精神的样子,心情舒畅,顺手坐了锦大夫人的位置,接了人家还没做完的事。
华裳本是不欲喝的,可不能和自己的肚子较劲,也就顺势喝了。
“怎么了?一副跟朕有深仇大恨的样子,真是和那小子一样,一到朕怀里就哭个震天响,活像朕欠了他什么似的。”宣德帝嘴里虽抱怨,眼里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华裳瞥了他一眼,把嘴里的咽了下去,才摆摆手示意不要了。
“怎么不吃了?听说了嚎了半夜了,怎么还不饿?”宣德帝看了看还剩半碗的汤汁,以为华裳只喝了半碗。
华裳刚恢复了点力气,不想在这上面费精力,只盯着宣德帝道:“我的孩子呢?”
“你急什么?朕还能亏待了自己儿子不成。”宣德帝很不满华裳那种质问的语气,活像自己要把孩子怎么样的恶人。
华裳见这没用,憋红了脸,睁着眼睛酝酿泪意。
这在宣德帝眼里,浑然一副受了欺负的受气小媳妇模样,顿起怜意,刚那点不快也没了,只好声劝慰,顺便让人把孩子抱进来。
华裳靠在宣德帝的肩上等着孩子,眼泪还是要掉不掉的模样,别提多可怜了,不见到孩子,她就不收眼泪了。
等华裳见着恪珉这瘦弱的孩子抱着孩子进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深怕这小人一个不稳,那绝对是惨剧。
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回了自己的怀抱,华裳不自觉就把孩子抱得紧了,等缓了情绪才对着进来的恪珉笑了笑:“多谢恪珉啦,不过这儿孩子不好多呆,恪珉先出去,待会再让你抱好不好?”
恪珉不是不懂事的人,只是舍不得那软软的襁褓,这才进来了,如今听华裳这样说,反而有些羞愧,逃也似得走了出去。
华裳这心放了,气就来了,狠狠捏了身旁的人一下。
宣德帝一个措手不及让人得逞,心里暗恨,这女人怎么就养了这副性子,动不动就逞手上功夫,以往有经验,多有防备,如今竟趁自己不备,来这么一手。看在孩子的份上,以后再算。
华裳见宣德帝没恼,奇怪地瞅了几眼,就被怀中的孩子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一点也没注意到身旁人那种被幸福淹没的表情。
及至满月,这孩子一直都养在华裳身边。华裳心满意足的同时,抵不住内心的忧虑。
满月宴之后,宣德帝正式赐名了。
华裳对这名字有些不满,为啥其他几个还是都是双字名,就她孩子是单字名的,这不是搞特殊化嘛。
华裳虽有异议,可这事轮不到她做主,只能遗憾。遗憾的同时,华裳最终还是不甘心,就为自己的孩子取了乳名,就叫“小包子”,不顾众人反对,硬是让大家跟着叫。
其他人哪敢,皇命不可违,还是叫珺皇子,到最后,也只有华裳自个儿一人叫着小包子。小包子也很乖巧,只要华裳一喊,就乐呵呵的,连华裳都觉得这孩子是个不要好的,心里乐了许久。
这一孩子的到来,在后宫掀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浪。后宫向来是见风使舵的地方,如今梅和宫有了皇子,而且还是个得皇帝喜爱的健康皇子,这比什么都重要。于是宫里的人就使着法儿来讨交情,而之前的菊雾宫和兰雪宫却是冷清了下来。
无论后宫风向怎么转,这后宫还是照常运行,没出现什么乱子。
这民间可就热闹了,如今皇上不用担心子嗣,他们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乱世了,毕竟争夺皇权引起的乱世他们都是经历过的,如今只盼着皇室安好,他们也就能安好。
在这一派喜庆和乐之时,宣德帝这当皇帝当的有些不耐烦了,当众决定御驾亲征,平定西乱。
第七十七章
锦三爷奉诏入宫,气急败坏地踹开殿门,吓得开门的内侍一个劲地告罪。
“哟,朕这门啥时碍你锦侍卫的眼了?”宣德帝不抬眼都知道来的是谁。
“你说你,你和他们置什么气,御驾亲征那是好玩的吗?搞不好,你就回不来了。”锦三爷顶着怒火进来,却见宣德帝无事人般坐着,气得抬手就想摔东西。
“那是前朝遗留的花瓶,只此一个。”宣德帝无视他人怒火,在某人那手碰到不该碰的东西的时候,顺带提醒一声。
“哦,这椅子原料倒是不怎么珍贵。”眼看着锦三爷抬起椅子,宣德帝才凉凉地补了后半句,“不过是张匠师的遗作。”
锦三爷狠狠瞪了宣德帝一眼,“只此一把?”
“那倒不是。”说完见锦三爷作势要砸,宣德帝才开口,“不过与旁边的配套,没了一个,也成废物了。”
锦三爷忿忿放下椅子,抬手拿了宣德帝面前的茶杯,一个大甩手,就朝门口投掷了个完美的抛物线,随即“啪”一声,水花四溅。
宣德帝看锦三爷似乎舒了口气,这才叹了口气,“哎,一年进贡一两的雪茶,有价无市啊,可惜只小抿了一口。”
“你别给我扯东扯西,这几年来我为你赚的还不够吗?”锦三爷想想还不过瘾,又想寻了物件来砸,可想想都是自己费尽血汗赚来的,就下不了手,憋着股气坐在一旁,语重心长道,“你就不为你自个儿着想,也得为你的妻女着想啊,你要有个万一,不过灵国怎样,单论你的妻女怎样,你就安心?”
宣德帝白了他一眼,“说这么好听做什么?还朕的妻女,她们,你什么时候放在心上了,无非是你那宝贝小妹罢了。”
锦三爷刚要炸毛,就别宣德帝一手拦下了,“先别急,你也知道,既然进宫做了朕的女人,就该有这种觉悟,我,从来都不能只为她们而活,你小妹也一样。至于你说的灵国,灵国没了我就会乱了吗?恐怕今日朕不御驾亲征才会乱呢。那几个,可真是朕的好兄长,灵国的好臣民啊。”
锦三爷一时无言以对,他可以什么都不管,只要家人好便好,可眼前这人,他要顾忌的太多,尤其此刻,这人一闪而过的伤感,更是让他说不出话来。
“王爷他们……”
“你不必多说,他们以往怎么算计着我,怎么想着登位,我都可以忍。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做出勾结外敌这种事。”宣德帝紧握着双手,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锦三爷随即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宣德帝的肩膀。
“你说,当初我是不是做错了?”悠远的声音传来,彷佛回到了那遥远的过去。
彼时他是人人称羡的少年皇子,自己还不过是个孩童。
不过因着父亲是这少年皇子的师傅,自家兄弟才有了认识这少年皇子的机会,也才有了后面的纠葛。
父亲虽顶着太师的名号,也不过是先帝寻来扶持自己宠爱皇子的一方势力罢了。父亲自然清楚其中的端倪,也没以师傅自居,偶尔能为这皇子讲上一课,也就当是自己的荣幸。
偏偏自家兄弟还年少,看不透这些,就要与这父亲的徒弟比较一番。
心有此念,碍于父亲的威严,不敢明着来,便暗着来。等候着皇子上门的机会,趁机比试一番。次数多了,反倒多了几分交情。少年情谊,来的总是那么容易,却也让人难以忘怀。
一遭突变,这令人称羡的少年皇子受困于几位成年皇子,沦为傀儡皇帝。保住了命,保不住自己的权力。
父亲成为帝师,却更加小心谨慎了。自己虽小,感受到了其中的危险,不自觉地远离那个被自己仰望的人。
多年不见,这少年天子终于破茧成蝶。犹记得当时自个儿不过是误入了大哥的院子,哪曾想,就这么又陷了进来,直到现在,依旧为着当日的误入付出自己的代价。
到了今时今日,他自己也不明白当初是不是自愿卖命的,更分不清,这多年来的情谊究竟成全了谁。
“你没有错,当初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步,成者王败者寇,他们也怨不了谁。至于你当初放了他们一马,造成今日的局面,依旧不是你的错,顾念手足之情,这也没错。没人规定帝王就得绝七情六欲,要知道帝王业是人,别太苛责自己了。”
宣德帝睁开双眼,拍开还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勾唇笑笑,“朕怎么从来不知锦侍卫也有如此伤春悲秋的时候,莫不是近日成亲了,锦三奶奶□的好?”
锦三爷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心里无限的后悔,自己怎么一个不小心就被他这副伤感的样子骗了呢,当初被骗卖身不说,如今还不吸取教训,锦三爷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宣德帝却收了之前嬉笑的模样,“朕这辈的人,总得朕来解决,总不能让朕的孩子以后顶个目无尊长的罪名。”
“你孩子不能顶目无尊长的罪名,你自个就能顶残害手足的罪名了。”锦三爷也就低声嘀咕几句。
宣德帝只装没听见,吩咐了锦三爷赶紧准备物资,就要赶人。
“你,你,你,上次被你搬了个空,如今让我上哪搬去啊?”锦三爷想想自己多年的血汗钱被如此挥霍,心痛如绞。
“这朕不管,你去偷也好,去抢也好,把这物资凑齐了就好。哦,对了,偷抢的时候别让人抓着了,朕可不会丢这个脸去救你。”宣德帝撂下话就拍拍屁股走人,最后走远之前还留了句,“别忘了给你外甥留点,到时剩个空架子,你外甥找我这个当爹的要,我只让人找你。”
自此,灵国真发生几起重大盗窃案,无奈苦主们报了官也无音信,最后只有不了了之。
宣德帝这边完事了,就先去承华宫看了几个孩子,询问了一番功课,就往梅和宫这边来。
华裳近日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真正是有儿万事足。
这日华裳正羡慕地看着自己儿子狠狠地吸着乳娘的奶水,心里酸溜溜的,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也要自己奶孩子了,如今只能看着自己儿子在别人的怀里吸的欢。
乳娘喂饱了孩子,不敢多抱,就把孩子交到了华裳怀里,轻声退下了。
华裳戳了戳小包子的脸,这小子吃饱了,正精神着舞弄着自己的小脚小手。
“娘娘,皇上来了。”香雪进来禀报了声,忍不住上前来逗弄一下小包子。
小包子不怕生,谁来逗都乐呵呵地笑,最是讨人喜。
华裳笑看了香雪一眼,“你们呐,既然这么喜欢孩子,干嘛不自己生去?对了,上次那个侍卫就不错哦。”
华裳说着就抱了小包子出去迎宣德帝了。
香雪红着张脸,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暗自赌气了许久才跟上前去。
宣德帝在屋里喝着茶,见帘子响动,便起身,一把抱过了正向他张着两只小手的小包子,乐呵呵地举着,“来来来,父皇抱抱,还是珺儿好,如今都认得父皇了。”
华裳不去看某人得意的脸,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臂,这孩子这几日疯长似的,都快抱不动了。
宣德帝抱着孩子逗了会,就时辰差不多了,就让嬷嬷带着孩子下去休息。嬷嬷抱着孩子到了隔间,那里有个小摇篮,嬷嬷就在那哄着孩子睡觉。本来皇子都有自己宫室,自小就让嬷嬷养着。可如今皇上不提,华裳也不放心,就把隔间当成了婴儿的暂时用房。
“你怎么叫珺儿小包子,多难听,我灵国堂堂皇子,竟然叫小包子。”宣德帝满是不赞同地看着华裳。
华裳理也没理正发牢骚的人,拿过宣德帝刚喝的茶水就着喝了一口,这才开口,“叫小包子多亲切呐,有什么不行的。难道跟着你叫珺儿,人家三岁是珺儿,十三岁还是珺儿,那二十三岁呢,哼,反正都是小时叫叫,叫什么不行。”
宣德帝摇摇头,索性不争辩,转头看向已经冒了头的荷叶,眼里有惊喜,“这是?朕怎么不记得你在这儿还弄了这么个东西。”
宣德帝走上前细细瞧了起来,见这小池子里还有几条鱼在其中嬉戏,顿时来了兴致,伸手就往水中捞去。
“难为你还有这番情趣,平日里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宣德帝伸了手指头逗弄一下池中笨笨的鱼儿。
华裳摸了摸鼻头,这是该坦白还是怎的?
“咦?这些石头哪来的,还怪好看的。”宣德帝半晌等不到回话,抓起其中一颗石头细细地瞧了瞧,又回头看了看华裳怪异的神色,心下明了,放下了石头,擦了擦手,“难为人家一片情意,竟付诸水流,哎,可惜了。”
华裳不自然地看着宣德帝,没来由地红了脸,喏喏地说不出话。
宣德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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