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家？”华裳突然沉静了起来，随即扯起嘴角笑笑，他，长大成人了吧。
  
  “是啊，是尚家，听说年前从的军，这才短短几个月，已经是小将军了呢。父皇也很高兴，这次回来，必定能得大赏的，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恪珉还在那说着，华裳却兀自沉思。
  
  “太傅？”恪珉喊了几声。
  
  “嗯，是前途不可限量，这次的宴会，他也会来，是吗？”华裳心不在焉的问道。
  
  恪珉别有意味地看了喻琪一眼，偷偷摸摸在华裳耳边道：“父皇还打算赐婚来着，之前还来问过皇姐，可惜皇姐没说什么。”
  
  怪不得之前说到那事，会脸红成那样，若是他，定会是个好夫婿的，喻琪也算是有福了，想至此，华裳朝着恪珉笑了笑，“你皇姐真没说什么？不如你再劝劝，那尚小将军是很不错的人哦，太傅也见过几面，不错的哦。”
  
  恪珉怎么都觉得华裳的笑里有几分诱惑的味道，苦笑着说道：“太傅，珉，实在难当如此大任。”
  
  “这可是你皇姐的幸福哦，不如这样，宴会那天，你亲自去考察下，若是不错的话，不妨去打听打听你皇姐的意思哦。”华裳摸摸已经有些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趴在自己怀中迷糊地点着头的灵珍，突然觉得世界很美好。
  
  “太傅。”恪珉为难地看着华裳，拖长着声音说道。
  
  华裳看着俊俏的笑脸作出这番表情，恨不得上去咬几口，可终归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嗯，乖，就这样哦。”
  
  恪珉揉着被捏红的小脸，看着还未察觉的皇姐，无限委屈地望着门口。
  
 



第六十四章

  “这是怎么了？裳儿，你可不能欺负人啊。”宣德帝从门口迎着光走来，手里还拉着个闹红脸别扭着的喻玥，含笑着说道。
  
  华裳惊讶地望了一眼，拉着装可怜的恪珉，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就这样哦，不能跟你父皇说。”说完还用眼神威胁了下，而后才抱着已经迷糊了的灵珍款款起身行礼。
  
  宣德帝见此大动静，吓了一跳，大跨步从华裳手里抱过了灵珍，略有责备地看着华裳，“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还不知轻重？”
  
  华裳难得听到温和的宣德帝说出如此严厉的话，而且还当着孩子们的面，这脸就下不来，涨的通红，泫然欲泣。
  
  宣德帝安顿好灵珍，回头看华裳杵在那一动不动，还当她不舒服，“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了？让你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的呢。早知如此，朕就不该让你过来，好好待在屋里才是。”宣德帝如今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是太放心了，以为这小女人自己答应了，就定会顾好自己的身子，可这才几个月，就接连出了好几桩事，好在这人底子好，没真出事。
  
  华裳一听宣德帝说不想让她来了，早就忘了之前的难堪，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宣德帝。他怎么可以反悔，他反悔了，我以后怎么办，他定然不会为我破例，到时我怎能忍受孩子与自己分离，这怎么可以。
  
  想着想着，华裳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一脸的悲戚，让人望之生悲。
  
  宣德帝却看也不看一眼，把人安置到卧榻上，吩咐人喊了太医来。
  
  几个孩子一开始还想看看太傅被父皇治得死死的样子，等华裳一哭，才觉得不对劲，慌了心神，个个都静若寒噤，可看着太傅如此，也没了之前看戏的心情。除灵珍被乳娘抱走，这剩下的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大公主喻琪终是先跨出了一步，打了个手势让底下的弟弟妹妹先稍安勿动。
  
  “父皇，太傅都是因我们才如此，父皇就原谅太傅一次吧。”
  
  宣德帝动也不动，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目露凄色的华裳。
  
  恪珉见皇姐说不动，就和喻玥对视了一眼。
  
  恪珉上前一步，小心地看着宣德帝的神色，“父皇，以后我们一定乖乖的，不让太傅为我们操心，您就别怪太傅了。”
  
  喻玥想起灵珍的撒娇，似乎挺受用的，就一脸别扭地拉了拉宣德帝的衣袖，“父皇，您别让太傅走嘛，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照顾太傅的，您就别让太傅走了，好不好？好不好吗，父皇？”
  
  沉默许久，宣德帝叹了口气，“你自个儿说，还有没有下次了？”
  
  华裳迅速地摇了摇头，不管怎么着，都先顺着他来，以后怎么办，以后再说。
  
  “你们几个就这么喜欢太傅？还说照顾人，不是别人照顾你们就不错了，还想着照顾别人……”宣德帝转头看着一脸紧张兮兮的几个孩子，心里觉得可笑，同时又有些感动，起码知道关心别人了。这几个孩子以前见着他，都说不上几句完整的话，也根本不会关心除了他们之外的人，如今算是进步很大了。
  
  喻玥因着自己头次撒娇，父皇没反感自己，遂大起了胆子，说笑道：“太傅说我们很聪明，我们一学就会，这样不就能照顾太傅了？”
  
  “朕还真不知玥儿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连照顾人也一学就会了？”宣德帝见这二女儿难得能跟自己如此说话，自然不愿意错失。
  
  还没等喻玥回答，门外有内侍回禀说太医已到。
  
  程太医一进门先往四处瞅了瞅，见几个皇子都在，放下了心，走上前，果然见这两位主子的姿势比较正常，于是笑眯眯地开始诊脉。
  
  诊来诊去，程太医也没诊出个所以然来，看了下几位主子的神色，除了床上这位躺着让自己看诊的主神色比较正常之外，其他几位似乎都有些担忧。他自己乱揣摩了一通，就说华裳是气郁攻心，得多多静养，不可动怒，也不可大喜，少刺激，就成。
  
  华裳以为是例行检查，没想到竟然诊出自己气郁攻心的病症，顿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太医去开药方了。华裳不经想，这太医是不是想要报复自己呢，可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呢，他怎么能乱开药，简直就是庸医啊庸医。
  
  因华裳被诊出气郁攻心的病症，于是就被勒令几天之内不能外出，且要好好养着。之前说过的话也不再提，只让华裳好好回去休息。
  
  几位孩子虽有些不舍，可终归是太傅的身子重要，大不了以后他们去看她就是了，也就没说话，彼此间一个眼神就会意了。
  
  华裳黯然离去，见几个孩子竟然很有默契地送自己，本还想告别几句，毕竟有好些天不能见了，却见他们一脸平静，似有欣喜，让华裳脆弱的心灵伤上加上。
  
  自承华宫回来后，琥珀她们明显觉得华裳的情绪不对劲，问了一同前往的香雪，也没问出来什么，只能小心伺候着。
  
  自上次昏睡事件之后，这承华宫哪个不把华裳当眼珠子似的看着，就怕她一个不顺心，伤着自己的身体，累得大家都受罚。琥珀她们是明白的，照顾华裳是她们的义务与职责，只不过比之平常更小心谨慎了，从不让华裳离了她们的眼，即使出门也定要让一个人跟着。可新来的就不同了，平常就觉得梅和宫不好待，如今碰见华裳情绪不对的时候，更觉得梅和宫不是人待的地方，整日战战兢兢的，若是一个伺候不好，被遣送出宫那还是轻的。
  
  华裳没察觉身周的氛围因着自己变得诡异起来，从妆奁里拿了那对耳坠细细看了起来，思绪回到了那年的小溪边，一时回不来。
  
  蓝天，白云，青草地，小溪水，自由的空气，再也回不来了。那年，那人，再也不复当初了。
  
  香雪自是以为还为着承华宫发生的事不高兴，可这皇上都松口了，自家主子这是伤怀什么呢？
  
  “娘娘？娘娘？夫人来看你了。”香雪心里感激着皇上的细心，刚听说娘娘心中抑郁，就吩咐了夫人来劝慰了。
  
  “你说什么？夫人来了？”琥珀在一旁伺候，见香雪从外头一回来就带来了这个好消息，有些惊喜。
  
  “是是是，你怎的比娘娘还开心，倒像是夫人是你娘亲似的。”香雪看华裳还没回过神来，又见琥珀一脸惊喜，就调侃几句。
  
  “哎！我哪有这福气，这不是为着小小姐高兴嘛，小小姐，夫、人、来、了。”琥珀见华裳还没反应，就用手摇了摇。
  
  “什么？谁来了？”华裳满脸疑惑的看着笑得正欢的两人，谁来了她们这么高兴。
  
  “是夫人！”琥珀和香雪齐声道。
  
  一听是自己娘亲来了，华裳也没多想娘亲怎么会来，抛下之前的伤感，让人换了衣裳，就想前去迎接，硬是被香雪挡了回来，才在屋里安静地等着。
  
  “香雪，人怎么还没来，要不你去看看？”华裳有些焦躁不安，频频往门口望去。
  
  “娘娘，您都让奴婢看了三次了。”香雪有气无力道。
  
  “哦，三次啦？那怎么还没来？”华裳面上讪讪的。
  
  “来了，来了，夫人来了。”这时外院的小宫女一声叫唤，倒似天籁了。
  
  锦大夫人一番行礼过后，热泪盈眶地看着自己这个大腹便便的女儿。
  
  “呵呵，娘，我是不是变丑了呀？”华裳让锦大夫人看得不自在，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臃肿非常，定是难看的很，别扭着想藏了已经有些突起的肚子。
  
  “傻孩子，”锦大夫人见这屋里没了其他旁人，才亲近地拉了华裳的手，仔细看了起来，“哪变丑了，这是变漂亮了呢，哎，连小妹都要当娘亲了。”说完有些怜爱地摸摸华裳的头。
  
  “裳儿当了娘亲也永远是娘亲的女儿，而且是最宝贝的，娘您可不能不疼我了。”华裳一脸娇憨地望着锦大夫人，拿头蹭了蹭。
  
  “真是个孩子呢。”锦大夫人被华裳这举动弄得心里甜滋滋的，满是笑意地看着华裳。
  
  华裳被锦大夫人如此看着，就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像小时候一样，靠在锦大夫人怀里，享受着锦大夫人的轻哄。
  
  锦大夫人手上稍稍重了点拍了拍闭目享受的华裳，“都当娘亲的人了，就不怕被人笑，还腻在娘怀里。”
  
  华裳撅了撅嘴，“谁敢笑，你敢，还是你敢？”
  
  屋里就剩了香雪和琥珀，这两人早就憋了一股笑意，如今被华裳一说，更是憋笑着抖起了双肩。
  华裳知道她们在偷笑，可总归没笑出来砸她的场子，也就哼了一声。
  
  “娘亲你怎么进宫来了？”华裳靠着锦大夫人的腿躺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
  
  “能怎么进宫，不是皇上的旨意，娘亲就是想进也进不了？”说来这个，锦大夫人心里就有气，“你说你，当初让你嫁给尚家那小子，你偏不应，如今倒好，弄得我们母女，连见个面都难。”说完，还气不顺，敲了敲华裳的头。
  
  “哎呦，娘亲你怎么这样啊，当初你不也看不上他的嘛，如今怎么都是女儿的错啦。”华裳心里虽不怎么高兴进宫，可也没怎么后悔，如今有了孩子，那股子后悔早就抛到脑后了，若非今日有人提起尚小公子，自己也不会记起那年郊外的情景，也不会伤感了。
  
  “你还说，娘亲是看不上，就他那傻小子，如今竟当上将军了，真是他们尚家祖上烧香了。可你也不想想，宫里有什么好，就是嫁给那傻小子，娘也认了。”锦大夫人前几日听着尚家那小子当了将军，心里就冒酸水，你说当初要是嫁过去多好，如今也有个将军夫人当当了，虽说他们锦家不在乎这点，可好歹她还能替她女儿做做主，不让人欺负了去。“娘问你，今儿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会让娘进宫，还说让我好好劝慰你，你说说，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哪有，要说欺负，能欺负我的还有谁，哼。”华裳说得低，锦大夫人没听清，问了一声。
  
  “没有，没有啦，这宫里如今哪有人敢给女儿气受啊，不把女儿放在眼里，好歹还要顾忌着肚里的这个呢。”华裳才不想让锦大夫人知道自己被吃的死死地。
  
  说起这个，锦大夫人就目露忧虑，语重心长道：“你如今有了身子，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她们如今是不敢对你怎样，可等你生完了呢？所以千万别恃宠而骄，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万事别做过头了。”
  
  “娘亲，你也太高看你女儿了，就我，哪会和她们争呐，她们不欺负到我头上来就行了。”华裳无奈地瞥了瞥嘴，玩弄着手里的流苏。
  
  “娘也是就这么说说，没有最好。咱们不去欺负人，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该防范的就该防范。女人啊，要靠的还是男人，你在这宫里尤其是，就你一个人，你以为你就可以保平安了？若不是皇上在背后保着你，你还能这么自在？”锦大夫人看了眼漫不经心的华裳，唯一担心的就是这女儿把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最后等失去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他，他也没做什么啊？”华裳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提起，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