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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井_分节阅读_第5节
小说作者:步涛   内容大小:1.22 MB   书页:梆子井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0-10-07 23:05:0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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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客,但和奶奶的关系一定很好。奶奶见了他们一定是嘘寒问暖,他们对奶奶也必然是一团和气。门房那个黑猫无缘无故吃了我五只小鸡,如果现在还是以前的话,就让奶奶把它的主人赶走,即使他不走也把它赶走,让它沦落为无家可归的野猫我再去收拾它!可是现在,你看那畜牲,犯了滔天大罪竟然无事人一般,懒洋洋地卧在窗台睡觉,明媚的阳光照在它那鼓鼓的肚皮上,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我觉得它的主人也和它一样,见了我万千柔情,见了我的小鸡却一派狰狞——他的笑里面似乎隐藏着某种东西。

  现在,奶奶已经不是他们的房东了,她的权利不过是打扫院子——政府把房收走了,可是卫生仍由奶奶来搞。房客们都工作着,只有她闲着。现在,房客们和她完全是平等的,她甚至还不如他们:政府每年要征收她一定数额的地皮捐,而他们则属于那个社会主义优越性的范畴。但是公也好私也罢,她仍然在这个院子里默默地生活着,洒扫庭院,与世无争。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也来到了这个院子,我就象高原上飞下来的一只鹰,终于在这里找到了我的窝,而她也放弃了那些工作的机遇,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再也不能松手了!

  如今,除了这点还没有收归国有的房子,奶奶是什么也没有了。就连后院,我儿时的乐园,也在一夜之间改变了模样。那高大的梧桐,挺拔的白杨,树身象缎子般光滑的桃树,还有那诱人的樱桃,紫红的桑椹,如今,全被一道土墙挡在了外面。我虽然还能看到它们,却再也无缘和他们相会了!那个我爬进爬出的狗洞,也被一片新鲜的黄泥堵死了,我再也不能到菜地去了!那颗虬曲的桃树横卧在那里,它的家被一间茅屋侵占了。里面晃动着两个人影,女的肥胖,男的清瘦。就是他们,上个月来说他们没有地方住了,回回坊也不让他们住,希望奶奶看在以往的情份上让他们暂且住下。也不知奶奶和他们以往有什么情份,但是奶奶却让他们住下了,而且这一住就成了永远!总归我是不能再去后院了,只能隔墙相望那熟悉的一切!

  现在,我和奶奶只能在这夹缝中生存了,就是这个夹缝,还引来了几双觊觎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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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山雨欲来
更新时间:2009-5-9 14:48:36 字数:10655


  第三章山雨欲来
  张凤莲在换了梆子井的街牌后,象完成了一件大事似地走回了家里。路过茶馆时,毛老三撂了一句:“积极得很噢,早早地可把街牌子换了。”“你在屋里等着,我一会儿有话给你说呢。”“有话现在就来说,有啥正经话呢?”她没有理他,径直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张凤莲的院子在一块洼地上建成,一下雨院子里就成了河,又没有个下水,水只能慢慢地渗进地里。碰上连阴雨的天气张凤莲就该骂了:“鬼天鬼地方!不知道这雨要下到啥时候呢,我看明儿都得弄个船了!”即使天晴了,院子也泥泞不堪。她又住了个后面,两间座东向西的房,夏天顶着骄阳,冬天迎着西北风。但她在这个院子已经住了十几年,和张害怕还在这土房里生了三个娃,她也习惯了。不习惯又有什么办法呢,咱先人儿又没给咱留下啥爵业,咱自己也没有啥本事,咱的那些经历都不敢想,一想晚上连觉都睡不着!张害怕呢,就更甭提了。总之,yu望不能太高,太高了,一天都活不下去。但是,现在就不同了:刚儿她把张晓文问了一下,“地富反坏要是遣返了,他们那房咋办呢?”“房,革命群众住么,你要是没房你就住进去!”还真有这好事呢!她顿时感到张晓文亲切无比,如果不是他已经成人的话,她真想把他抱在怀里亲上两口,但是她按捺住了内心的狂喜,因为张晓文正定定地望着她呢。她捋了捋头发问道:“张队长,下一步咋办呢?”“先批斗,批斗完了就遣返。”“啥时候批斗呢?”“明儿就批斗!”这么说,她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批斗不过是一半天的事情,不可能没完没了地批斗下去。“批斗完了就遣返,批斗完了就遣返!”她把这句话反复默念着离开了他。

  “咕咚”,她摔了一跤。“哎呀,我的脚脖子崴了!”她抱着脚,嘴巴顿时挂在了耳朵上。“妈你咋了?”二娃子从屋里跑出来。“去去,赶紧做饭,吃完我还有事呢!”她揉着脚说。张凤莲喜欢大娃子和三娃子,但是二娃子可懂事,长得也文气,象个女娃,见人有点腼腆,不爱说话。张凤莲揉了半天脚说:“这鬼院子,门槛这么高,台阶可这么深!”门房那个寡妇有点不解:“咱院子一直都是个坑么。”张凤莲却冒出了一句更让她不能理解的话:“这坑是埋死人的!”寡妇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

  “满院子都是泥圪塔,连路都走不成!”她踢了一脚,“哎哟!”于是又弯下腰揉了半天脚。“你哥呢?”二娃子已经生着了火,坐在屋檐下拉凤箱。“谁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他整天在外面都干啥呢?”“还不是抢纪念章抢军帽,他能干啥吗。”张凤莲揉着面,叹口气说:“唉,要是有个大房子就给他说个媳妇,他也就能在屋里坐住了。”“妈,他才多大吗,就给他说媳妇呢?”“多大?过了年就十七了,按虚岁算都十八了!”二娃子抿嘴笑了一下,没有出声。“银成——”张凤莲突然亲切地叫道:“要是有个大房子让咱住,你住不?”二娃子只顾烧火,仍然没有出声。“哐!”张凤莲拿擀杖在案板上敲了一下:“我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妈,哪儿来的大房子让咱住吗?”“哪儿来的,你朝这儿看。”她走了两步,拿着擀杖向西边一指:“就是那大房子等着咱住呢!”“妈,你说的是俺陈妈家吧?”“啥陈妈不陈妈的,陈寡妇。”“妈,俺陈妈对咱可好着呢!”“好啥呢……”张凤莲的声音突然小了,最后竟沉默无语了,但是二娃子却说了起来:“我小着俺陈妈成天给我送吃的呢,要不是俺陈妈我早都饿死了。现在俺陈妈又咋了吗?”“你一个劲儿在那儿说啥呢,水还没烧开呢?”“开了!”二娃子不满地说。

  张凤莲下面时溅了二娃子一脸,但是他却默默地擦了,只是脸上有一种委屈的神情。张凤莲看着也不忍,可她却指着他恨恨地说:“我说你就是个木头,跟你爸一样没出息,啥事也办不成!”“妈,你要让我办啥事吗?”“就说这住房的事,要是我问三娃子,他肯定高兴得很,你呢,连个屁也不放!”“妈,三娃子还小着呢,知道啥吗?”“你大,你也是个糊涂虫,没主意。”“妈,那你咋不问俺哥呢?”“他跟你一样,也是个瓜子。”

  “妈,今儿吃啥饭呢?”说着,大娃子就进了院子,衣服敞着,腰里别个军帽,他走到屋檐下揭开锅盖看了看:“妈,咋又是糊涂儿面呢,都吃烦了。”张凤莲正拿苕帚扫案板,回过头说:“前二年把你是不是还没饿够,现在吃个糊涂儿面还嫌不好,你要吃啥呢?”“明儿我弄个鸡回来一杀。”“你一天都在哪儿钻着呢,都干些啥事情?”“啥也没干。”大娃子说着走进了屋。临进门时,他掏出军帽往烧火的二娃子头上一扣:“又弄了一个。”说完,就迈着方步、得意洋洋地进了屋子。“谁要你这烂帽子呢!”二娃子摘下帽子转身一抛,不偏不倚,正扣在了桌上毛主席的瓷像上,瓷像被完全覆盖了。“妈,你快来看,二娃子把帽子扣在谁头上了!”张凤莲扔下锅盖就往屋里跑,大娃子还在里面喊着:“扣到毛主席头上了,给毛主席扣大帽子呢!”“你小声点些!”张凤莲一跺脚说道:“怕谁听不见是不是?”她刚把帽子从瓷像上摘下,三娃子又在外面喊:“妈,锅里落了个苍蝇!”她又急急跑到外面,果见一只苍蝇在锅里挣扎。她问二娃子:“苍蝇咋能落到锅里呢?”“你刚儿把锅盖没盖严,苍蝇飞进去了。”“你是干啥吃的!”她给了二娃子一擀面杖,二娃子捂着胳膊弯下身去:“妈,我咋能管住苍蝇呢?”三娃子死活不吃饭:“妈,老师说,苍蝇有细菌,不卫生。”没办法,只得给三娃子另下了一碗面。

  张凤莲的房子紧挨着厕所,她又没个厨房,只得在屋檐下做饭。一到夏天,苍蝇就成了她锅里的“佐料”,而且全是大个的红头和绿头苍蝇。担粪的嫌她的院子难走也不好好担,院子里常常是粪便四溢,臭气熏天。但是,张凤莲相信,这种状况不会再持续下去了!

  吃完饭,她就来到了茶馆。这个阶段,由于装上了水管子,茶馆又兴旺如初。那天红卫兵要砸茶馆,结果发现,毛老三不仅是学“毛选”的先进分子,还是梆子井地区的人民代表,所以虽然巷子里发生了点变故,但茶馆的生意还是未受影响。巷子里常来的也还是那几个人,邵主任的老丈人是每天必到,喝茶不喝茶都要凑哄凑哄毛老三的生意。张子道呢,说“抄家那不算个啥”,每天也照来不误。只是吴茂山来得少了,“能来就来,不能来也没有啥。”毛老三也不在意。总之,茶馆还是像往日那样的繁荣,梆子井还是像以前那样的宁静。

  张凤莲来到茶馆时,毛老三正和邵主任的老丈人聊着抄家的事。“那王松山还真精!”邵主任的老丈人抖着少了一根指头的右手说:“你猜人家把金条藏到哪儿了?”“藏到哪儿了?”毛老三的身子朝前探了一探。“人家藏到自行车的钢管里了!”“最后咋发现的?”“红卫兵把自行车一提,觉得沉沉的,一晃,还咣咣地响。把勾座子一卸,咣咣咣咣咣,一下倒出来五根金条!”邵主任的老丈人伸了下巴掌,可是却只有四根“金条”。“五根!”毛老三说:“给我一根就够用了。”“毛老三,毛代表!”张凤莲站在门外说道:“金条是四旧,你要它干啥呢”尽管她的态度很严肃,毛老三却一副鄙夷的口气:“嗳,你就不想要了,再甭在我跟前说了,谁还不知道谁的小名儿了。”“毛老三,我今儿来是有正经事给你说呢。”“那我就走了。”邵主任的老丈人起身离去,走过张凤莲身边时把拐杖狠命地往地下一戳:“有啥正经事呢?”然后就扬长而去。

  张凤莲走进了茶馆:“老三,明儿咱巷子要开批斗会呢。”“开谁的批斗会呢?”“还能有谁,就是那几个地富反坏。”“把人家的家都抄了还嫌不够?”“这是红卫兵小将的指示,我不过是贯彻执行。”“你一天咋让几个娃们摆弄来摆弄去的?”“有啥办法呢,我是街巷干部么。”“不会不当那干部,又不拿一分钱。”“这不是钱的事情,咱应了这事,就得把事当事。你知道,邵主任又不管事。”“邵主任都不管,你管啥呢?”“唉,我也是没办法。你以为我想当这个治安委员呢,我一天都不想干!就是你说的,又不拿一分钱,我把这事情老干啥呢,但是又没人接我的班。邵主任说,你先干着,还说啥时候增选副主任了,我就有工资了。”“那你就干着去,给我说啥呢。”“邵主任叫我来给你说,明儿的批斗会你要参加呢。”“我不参加,我又不是街巷干部,参加那干啥呢。”“老三,这次运动是群众运动,干部就不便参与。”“群众你也甭寻我,我对那事情没兴趣。”“你是人民代表,要代表人民呢。”“我是个啥人民代表吗,就是公社把我选了个代表,连区上都没到。”“那你也得给群众带头——”“带啥头呢?那事情我不干,你赶快走!”“这是邵主任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邵主任是啥意思?”“邵主任也就是叫你维持一下秩序,说咱巷子这几个人年龄都大了,怕出个啥事情。”“你看,”毛老三的态度马上变了,指着张凤莲说道:“人家邵主任是这意思,一到你嘴里话就变了。不然我说,都是你这歪嘴和尚把经念错了。”“你咋能说我这话呢?”张凤莲轻佻地在毛老三肩上拧了一把,毛老三也趁势在她的胸前撩了一下:“这两天这儿又高了?”“咳咳!”毛老二在里屋郑重地咳嗽了两下,毛老三马上正襟危坐也咳嗽了两下。张凤莲捂住嘴笑了,低声问道;“这两天你想我不?”“想么,今儿黑了来。”“今儿黑了不行,过两天吧。”“咋还要过两天呢?”“这两天身子不洁净。”“你咋还有那东西呢,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有一点,不太多。啥时候老二不在你再给我说。”“今儿黑了老二就不在,老二要回乡里去呢。”“那明儿黑了我来。”“还要等到明儿黑了,都想死我了。”他在她的大腿上拧了一把,她叫了一声,老二又在里屋咳嗽了两声,毛老三又正襟危坐、紧了紧领口说道:“那事情我干呢。”她却笑着问:“啥事情吗?”“你不是说让我维持秩序么。”“对,你明儿就给咱维持秩序,把阵势压住,甭叫这一伙胡来。”“这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没别的本事还没这本事了!”“你的本事可大得很。”她睨了他一眼笑道,他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出了茶馆,张凤莲又来到孙喜凤的院子。孙喜凤是梆子井出名的泼妇,人称“母老虎”,凶悍刁泼,无人敢惹。她五十来岁,满脸的横肉几乎都要掉下来。她骂人非把你祖宗八代骂到不可,而且全是不堪入耳的脏话。姑娘们听了难为情,市井无赖听了开心。往往是她站在街中骂,街痞们就站在旁边听,骂到精彩处,他们就鼓几下掌,于是她就挖空心思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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