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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井_分节阅读_第42节
小说作者:步涛   内容大小:1.22 MB   书页:梆子井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0-10-07 23:05:0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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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

  “二位请坐。”邵主任倒茶递烟。“二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公干?”

  “你知道吗?”那两位刚刚吸着烟。“你们梆子井隐藏着一个大大的反革命呢!”

  “谁!”邵主任的笑容僵硬了,点烟的火柴还在手里燃烧着。

  “曹敬轩!”

  邵主任的右手猛地一扬,放到嘴边不停地吹起来。

  外地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个不雅举动,吹着手中的茶杯说:“解放前他是我们那里的一个恶霸,土改时被分了田地,抄了浮财。他一直贼心不死,妄图变天。前二年传说,他死了,几次运动都被他躲了过去。这次‘*’总算得到了他的消息,原来潜藏在你们这里,噢,对了,他儿子还给阎锡山当过机要秘书!”

  邵主任觉得问题重大,请来了张凤莲。

  “哎呀,我咋一直都没看出来些!阶级觉悟太底、太麻蔽了!”不等邵主任介绍,张凤莲就连连感叹:“老邵,咱俩不行!阶级敌人就在咱身边咱也看不出来,啥时候跑到咱炕上了,咱还当是个热枕头呢!”“识别能力太差,识别能力太差!”邵主任也感叹不已。

  他们说完后,山西人开始总结:“是的,阶级敌人总是隐蔽得很深的。他们往往给人以假象,而将其真象掩盖着。我们必须运用*思想的锐利武器才能把他们识破。*思想是照妖镜,任何牛鬼蛇神都会显出原形的。”

  末了,张凤莲问:“那现在咋办呢?”

  “我们准备将他们押回山西。”

  “需要我们配合吗?”邵主任小心地问了一句。“当然了,你们是基层党组织呗?”“凤莲,你把小陈叫上,再把派出所的老李也叫来。”接着,他又对一直站在门口的我说:“去,到你隔壁看着,甭叫银子他爷跑了!这是革命的任务,一定要完成好!”于是,我肩挑革命的重任来到俺隔壁。

  银子和爷爷住在李翠仙的院子,李翠仙住的是一间西晒的土坯房,可银子和爷爷的房子却很好,座北向南,一砖到顶;虽只有一层可空间很大,夏天凉快冬天也不是很冷。只是那扇临街的窗户又小又高,邵主任让我监视银子的爷爷我就不得不到院子里来。银子的爷爷有七十多岁了,头发斑白但精神矍烁。记得前年大舅回来时他对奶奶说:“让娃甭去青海了,就在咱这儿找个工作算了。”“能找啥工作呢?”“拉架子车好找,就让娃拉架子车去。”说来好笑,他可能是看上大舅身体好吧?“啥?让我拉架子车去!”大舅从床上一跃而起:“那我不成了俺二舅了?俺二舅是右派我是造反派,我这次回去可能就结合进领导班子了,到时候我就是堂堂的领导干部,跟他爸也一样。”大舅指了指我说:“我拉啥架子车呢?这些人光知道挣钱,小市民意识!”大舅毕竟是大学生,他不屑于干这些谋生的小事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回去后并没有进领导班子却进了监狱!历史对他似乎永远都是嘲弄,他越是想得美好,现实就越是残酷,总是把他从想象的颠峰抛入现实的低谷。可悲的是,他却总认为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岂不知曲折的道路同时也是漫长的,是以你有限的人生作为代价的!从那时起,我就觉得银子的爷爷身上有一种常人不具备的禀性:他怎么就知道大舅回去后不会有好结果呢,须知那时大舅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因而他在我的面前总罩着一层神秘的光环。那么今天,他是否知道大祸将临了呢?看来全然没有:他悠闲地躺在椅上看书,那颗花白的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曹敬轩,你的末日到了!”大门哐当一响,张凤莲跑了进来。曹敬轩的眼镜还架在鼻梁上,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从眼镜下方看了看来人。紧接着两个山西人也进了屋。“曹敬轩,我们是洪洞县革委会的,你跑了二十多年我们还是找到了你,跟我们回去接受群众的批判吧。”话音未落,小陈和派出所的老李相继走了进来。小陈还从没有来过银子的家,这时他东瞧瞧西望望,心思并没有在曹敬轩身上。他在墙上银子的照片前停了下来。银子穿着发白的军装,戴着鲜红的红卫兵袖章。那用黄色油漆书写的红卫兵三字,无疑是毛主席的手体,这是正宗的“红卫兵袖章”!军用皮带衬出她窈窕的身材,没有五星的军帽下露出几缕飘逸的秀发,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活力充沛。小陈看着看着,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曹敬轩,你屡次逃避群众的专政,今天我们总算找到了你!走,跟我们一起回吧。”

  曹敬轩被从躺椅上拉了起来,老李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一直拿在他手里的那本书掉在了地上。张凤莲捡起来看了看问道:“这是啥书?”“《红楼梦》,大淫书!”老李把《红楼梦》收了起来。

  正当他们要走时李翠仙跑了过来:“莲姐,这老家伙犯啥事了?”“翠妹子你看危险不,反革命就在咱身边呢,咱还看不出来。”“也就是,跟我在一个院子住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没觉得,不过他儿要是回来了咋办呢?”“真的,”张凤莲马上喊了起来:“他儿还当过阎锡山的秘书呢,也应该一块抓走才对!”山西人说道:“你就留在这里,他儿回来了马上报告!”于是山西人和老李、小陈押着曹敬轩走了,张风莲则潜藏在李翠仙的屋里,单等银子的爸爸回来。

  银子和小陈一样,幼年丧母,正因为如此,二人才有着那么多的共同语言。人们也都认为,银子找着小陈总算是有了一个归宿;而小陈遇着银子,空虚的心灵也有了慰籍。两个从小缺少母爱的年青人在一起,生活似乎不再是那么黯淡无光了,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鲜花和阳光铺就的大道。但是面对眼前的变故,小陈将作何感想,他将怎样面对银子的归来。他们是否能够正确地对待这场变故,携手走向爱情的殿堂?这些都留待以后再说,现在再回过头来说说我们学校的那桩事情。

  胡慧英事件并没有像书记想象的那样到此终结。相反,它在校园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胡慧英本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儿。她在文艺队不仅演白毛女,几乎所有的样板戏女主角全由她扮演,无论演什么她都演得惟妙惟肖,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也怪,这几个样板戏,广播里唱,舞台上演,甚至课本的课文也选的是它们,但是一经胡慧英饰演,味道就不同了,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所以,胡慧英在人们心目中就是样板戏的女主角,他那迷人的身材仿佛也是为演戏所生,绝不可能把她和淫荡联系在一起。但是,现在就不同了,她作为这场绯闻的女主角被大家广为传播。从样板戏的女主角到绯闻的女主角,这其间的变化也似乎来得太快!尽管校方想把这件事情局限在最小的范围内,但是它还是在校园里沸沸扬扬地传开了,而防空洞的开挖又给它造就了最佳的传播条件。学生门坐在洞边,在拉筐的间隙就相互叙说着这件事。并且不时赋予一些修辞的手法,使它更加具有了离奇的意味。

  “我那一天看见胡慧英进了工宣队长的办公室。”“胡慧英经常去那里,这不算什么。”“可我亲眼看见老陈把胡慧英按倒了!”“有一天我发现老陈抱着胡慧英亲嘴呢,手还在她身上乱摸。”“你那算什么!那天晚上,我路过老陈的窗户底下,听见胡慧英在里头叫换呢。我扒上窗台一看,哎哟,我当时就掉了下来……”。

  “现在要尽量减少这件事情的负面影响呢!”这天我路过校长的窗户底下,听见薛龙虎在里头叫唤呢!

  “现在的学生不知怎么搞的,对这些事情敏感得很。”是胡慧英的班主任。

  “可不是,我们那个时候就知道学习,压根就不关心这些事情。”老校长说道。

  “咱们那个时候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书记的声音。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听薛龙虎的口气,校长和书记的话不仅于事无补还有点陈词滥调。说起来,薛龙虎虽然是个副校长,但由于出身好,又是近二年提拔上来的;且年青有为,遇事果断,因而他早就凌驾于书记和校长之上了。最近又风传老校长将离去,他很快就要接任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心里肯定窝火,而书记和校长对此事的关心程度就不及他了。在听了他的话后都保持沉默,看来是让他拿主意。

  “老陈是派来的工宣队长,咱能把老陈怎么样呢?”薛龙虎终于说道:“再说这件事闹大了,对学校的声誉也不好,咱们脸上都无光。老陈不过是个工宣队长,到时候他一拍屁股走了,咱们可都是学校的领导呀!这要是追究起责任来,我看咱们在坐的都跑不了!唉,这个老陈也是的,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能让个女娃迷住了呢?”

  看来薛龙虎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

  “现在学生闹得这么凶,如果胡慧英的父母来问,咱们怎么答复呢?”见薛龙虎都没了主意,书记更是乱了方寸。

  “唉,你这个班主任也是的。”校长竟然埋怨起老师来。“你把胡慧英一个人领到医院就完了,咋能让学生们都跟着去呢?你还说没有,我和书记到那儿的时候,看见学生在外面拥了一堆。”

  “这几天不是没课么,学生也不太好管。”

  “那就让他们挖防空洞,都跟到医院去干什么?”书记也责怪起老师来。

  “这件事我有一定的责任,我请求校领导给我处分。”

  “是得考虑给你个处分了。”书记说。什么,老师还要挨个处分不成?我越听越不想走了!

  但是薛龙虎说道:“现在不是讨论给你处分的时候,给不给你处分,主要看你把这个事情处理得如何;处理得好就没有处分,处理不好吗……”他竟然把这个难题推给了老师!

  “我怎么处理,我总不能把学生的口都堵住吧?”一向温顺的老师也发怒了。

  屋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这样吧,暂时停止挖防空洞!”薛龙虎语出惊人、恢复了他应有的果断。“反正现在也挖得差不多了,下一个阶段就该砌砖了,这活学生也干不了,学校花点钱雇民工干算了。”

  “学校现在哪有这笔经费吗?”书记和校长还是有点为难。

  “那我就去‘人防办’交涉一下,让人防办派人来砌。”“对,这本身就是他人防办的事情!”校长赞同。书记也说:“学校有学生,但是只能挖防空洞,砌防空洞还得由他人防办来砌。”

  看来还是薛龙虎有办法,把这个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是这个阶段,老陈可千万不能露面。”我正要离开薛龙虎又说。我也奇怪,怎么一直不闻老陈的声音呢?他也是校领导的一员,如果在这间房子里,将会是一种什么情形?“你放心,这件事情一曝光,他就借口有病回家去了。”书记的声音。“他回避一下也好,不然学生一见他又要重提这件事了。唉,咱们还得给他擦屁股!”薛龙虎说道。

  就这样,我们停止了挖防空洞,全日制地坐进了教室里。但是,真正要把心收回来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的同学甚至抱怨:“防空洞还没有彻底挖完,怎么能半途而废呢?”这些同学大都是想入红卫兵,现在防空洞不挖了,他们的努力自然也就前功尽弃。说起来,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个阶段,邓老师说我进步很快,奶奶也为我使圆了劲,每天她给我把饭做好,一吃完她就赶着我往学校里跑,现在眼看着红卫兵组织已经考虑我了,防空洞却不挖了,也着实令人懊丧!然而,我们毕竟从那种暗无天日的劳作里解脱了出来。这种劳作,于我来说,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了,它几乎充斥了我整个的少年时代!况且现在,正值五月,外面的阳光是何等的明媚,空气是何等的清新,谁不想一吐心中的块垒,尽情抒发对新生活的向往?

  但是教室里还是那样枯燥,课堂上还是如此滞闷。课文依然是老三样:毛主席著作,样板戏的剧本,报刊上的社论文章。老师讲课毫无起色,学生们听课也打不起精神。样板戏有什么好讲的呢?舞台上演、广播里唱,各种文艺宣传队也尽情演唱,就连八十岁的老太婆也能哼上两段。孩子们见了也相互打问:“脸怎么黄了?”“防冷涂的蜡!”“怎么又红了?”“精神焕发!”唉,几乎人人都可以充当样板戏的演员了!

  而物理和化学课也枯燥无味。有一天物理老师提问我:“这位同学,你站起来说一下,什么叫力的三要素?”我站了起来,茫然四顾,抓耳挠腮。

  “喂。”旁边一个同学突然向我打电话:“维生素,四环素,青霉素。”于是,我照这样子回答了。“你回答的什么吗!”物理老师大声斥问:“这是物理课,不是生物课!”实际上,我们并没有生物课。物理老师可能也觉得言过其实,于是一改恼怒为平和:“你坐下吧,今后上课要注意听讲。”

  数学课就更加晦涩难懂了。数学教员是一个刚来的年轻女老师。且不说她讲的那些公式定理我们完全听不懂,就是她讲课的方式也颇为怪异。她总是背向我们,对着黑板叽哩哇啦地讲一通,然后回转身来:“听懂了没有?”面对她的,是一双双困惑的眼睛;于是,她又转过身去,对着黑板又讲了一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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