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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井_分节阅读_第30节
小说作者:步涛   内容大小:1.22 MB   书页:梆子井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0-10-07 23:05:0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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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财和勐子的家打听消息呢?于是,就由我执笔由天财口授:“妈,反正咱家也断顿了,我就和毛毛勐子跑出来了。俺三个现在就在郑州呢,本来准备回咱老家,可是长途汽车要买票呢,俺们就在这儿找了个工作。现在一天最少可以挣上一块钱,俺一天三顿饭都能吃上,我觉得比在家里还好,所以这半个月内我也不想回去了。反正也不上学了,俺就在这儿挣钱,到时候开学了,说不定我还能挣上学费呢!妈,请你不要挂念。给毛毛他奶和勐子他家也说说,一切都好!”写完后,让勐子看了看,也没有什么补充的,于是就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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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更新时间:2009-5-17 10:18:16 字数:6624


  第二十章
  消除了后顾之忧,也就只等着挣钱了。这天晚上,由于想着马上就会住上旅馆,因而竟不是很冷。广播上常常有一句话是,“物质变精神,精神变物质。”现在,我们的精神就变成了物质,变成了厚厚的棉被拥在了我们的身上,而天财呢,又说了许多有了钱的好处。实际上,有钱的好处还用得着他说吗?越是没钱的人越能想到有钱的好处,越是贫困潦倒想象力却越丰富。天财终于不说了,睡了,我想他的梦一定比他说的还要生动!勐子又问我:“毛毛,咱们要是有了钱,你买啥呢?”“天财不是说回他老家吗?”“我问你要是有了钱,买啥呢?”“我还没想好呢。”“我要是有了钱先买只烧鸡。今天咱们吃饭,我看那家店里的烧鸡可好了,道口的。唉,就是没有钱。”实际上,我也看到了。下午吃饭回来路过一家熟食店,那些烧鸡和烤鸭就挂在橱窗里的铁架上,我看了一下就扭过头去——如果再看下去谁知会发生什么情况呢?但是勐子却趴在橱窗上看了半天,甚至还把那玻璃舔了舔?“我就是把玻璃舔了舔,我吃不上烧鸡,舔舔他的玻璃又怎么了?”“勐子,你不要总想着吃。”我觉得我忽然变得高尚了起来,和他似乎不是一类人了,而且比周围的人也似乎高出了一个层次。以前看到他们吃东西我羡慕,同时也嫉妒,现在呢,却只有鄙夷。有什么呢,就知道吃。难道就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吃更崇高的事情——只要那股潮水暂且抑制住了,只要那头猛兽安睡了,我也就会有这样的情操,这也许就是物质变成了精神?勐子问:“你不想吃,你想什么呢?”想什么我也说不来,总归,我不想吃,不仅仅想吃,但是睡着后却做了一连串关于吃、关于物质的梦。

  我梦见我们挂坡挣了很多的钱,花花绿绿的钞票漫天飞扬,就像大出殡的纸钱。天财带着我们下饭馆、住旅馆、吃烧鸡,还把天财他奶接到城里逛了三天。半个月可过得真快——也许时间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是飞快的?我们预购了三张车票,三张卧铺车票——海盗已经变成了绅士,那些鸡鸣狗盗的事也就不屑为了!我们昂首阔步地走进了卧铺车厢。都说中国人多,实际上是处在恶劣环境中的人多——这个卧铺车厢的人就并不多。而天也似乎并不冷,不仅车厢暖意融融,甚至吹进来的风也是温馨的:除了使人头脑清醒再也没有别的。身上是温暖的毛毯,身下是洁白的床单。窗外,溪流、原野;冰河、山川。总之,生活向我们展示的,完全是光明的一面!

  “变天了,外面变天了!”半夜时分,外面突然狂风大作!侯车室的窗户劈哩啪啦地乱响,很快,几扇玻璃就破碎了,一股强劲的风灌了进来!流浪儿和要饭的像大限来时的鸟儿纷纷逃窜;妇女们把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瞪着惊恐的眼。一霎时,仿佛世界的末日就要来临!

  侯车室里的人几乎全瑟缩着身子,天变得太快,人们似乎还没有精神准备,但是已经十二月了,天也该变了。勐子说:“天财,天变了,咱们还要在这儿呆下去?”“信已经发了,你还想什么呢?”信也就是一份契约,既然同意发信,也就同意留下来,还有什么说的呢?“天财,咱们现在还穿的秋衣秋裤,今后天越来越冷了,咱们还能在这儿呆下去吗?”勐子说的也是实情,说是呆上半个月,怕是连一个星期也呆不下去。天财却说:“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会有个屁,在哪儿吗?”

  “恁妈个匹,看我不收拾你!”正说着,门口那边传来了一阵骂声:“妈的,你给我不?”“你输了还要耍赖,不给!”侯车室门口常有一些流浪儿聚在一起打牌,动不动就发生了争执。此时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流浪儿站起来,抖掉身上的大衣,恶狠狠地向对面的小个子扑去。小个子也站了起来,但他的身高仅及对方的胸部。大个子的拳头已向他伸来,他并不躲避,钻进对方的怀里向他的腰下猛击。想不到小个子虽小,却充分发挥了优势。大个子在挨了几下后,竟泰山压顶般把小个子捂在了地下。流浪儿们都围着看,而那件大衣却扔在了那里。

  我佯装看热闹走了过去。大个子显然已占了上风,把小个子骑在身下左右开弓地打,但是有人干涉了:“不要在公共场合打架,到外面打去。”大个子刚一站起身,小个子就跑出了门外:“我就是不给你,你能怎样?”说着,一块砖头还扔了进来。大个子拔腿向外面追去,流浪儿们也纷纷涌向了门外,于是那件大衣就到了我的手里。

  大衣很破旧,还脏兮兮的,已经分不出是什么颜色了,但是御寒还可以。“在哪儿搞到的?”天财问我:“人家来要可咋办呢?”“要再给他,我是捡的又不是偷的。他来问,我就说还以为没人要呢。”而这件大衣放在别人也绝不会要的:污迹斑斑,渍痕道道;里面的棉花也壅成了一堆。面子几处都开了线,露出的棉花也黑糊糊的,且有一股骚臭的味道。但是披在身上却很暖和,我的腰板挺直了,那双麻木的臂也渐渐地缓过劲儿来。天财也披了一会儿,感觉自然也与我一样:“好是好,就怕人家来要。”于是,他披在了勐子身上。勐子已经睡着了,原先是天财给他当被子,现在,却有了大衣。

  “谁拿走了我的大衣,快交出来!”“给他去吧。”天财拽了拽大衣没有拽动,勐子睡着却伸出手抓住了大衣。“等他来了再说。”我说:“说不定他还不来呢。”但是他,已经向这边走来了!“妈的,谁偷走了我的大衣?让我发现,打死他!”“赶快给人家去,勐子。”勐子仍然睡着,无动于衷。“是你个龟孙把我的大衣拿跑了,恁妈个匹!”他一把从勐子身上揭去了大衣,却仍然不走:“龟孙子,你起来!”“是我拿过来的,我还以为没人要呢。”“是你个龟孙子,恁妈个匹!”他出手就给了我一拳。天财说:“你把大衣拿走就行了,打人干什么?”“你们是哪儿的野小子,敢跑到这儿来偷东西?”“你管我们是哪儿的,再不走,小心我揍扁了你!”勐子跃身站在了椅子上,竟比他还高出许多,但他也绝不示弱:“小**孩儿,你想干啥哩!”毕竟他的年龄在哪儿摆着,如果单斗勐子显然不是对手,于是我和天财也拥了上来。“好,你们人多,你们厉害,我走,咱们后会有期。”

  看着他走远了,天财说:“这些都是当地的混子,咱们惹不起。唉,怕是人家还要找咱们的事呢。”“怕什么?”勐子说:“来了就和他打!大不了送到派出所去,说不定比这儿还强呢!”也是的,那人拿走了大衣,我们又回复到原先的状况。觉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睡了,只能相拥着坐在一起。勐子说:“天财,咱还是回吧,这儿呆不成。”“等咱们挣上了钱,就住旅馆去。”但能不能挣上钱还很难说?“天财,要不你俩在这儿,我先回去。”一块出来的,怎么能你先回去呢?我觉得勐子这话很不妥当,而且这无疑表明,我们这个团体就要分化了!可是天财却什么也没有说,起身就向外面走去。过了一会儿,他竟然拿回了一卷破棉絮,比那个大衣还要脏、还要破烂,可是盖到身上却很起作用,勐子再也没有说回去的话,我也朦朦胧胧地进入了梦境。

  早晨醒来,外面竟一片洁白。台阶上、屋面上,几乎所有的东西全被白雪覆盖了。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也压着厚厚的雪,麻雀喳喳地栖在上面,雪花簌簌地落在地下,纷纷扬扬地,就像落下了白面似的。空气出奇的清新,天空格外的明净,如果没有这刺骨的寒风,这景色可真是美极了!但是勐子说:“现在又下雪了,连坡儿也挂不成了。”“咋挂不成呢,”天财说:“这雪一会儿就化了!”虽然下了雪,却是晴天,我也相信雪很快就会化的,于是,我们就朝车站去了。

  走到一家菜市场门口见人山人海的,一问,原来是买豆腐干呢。天财说:“豆腐干也可以吃。”就跑到对列前面,专往人的脚下看。一会儿他真的搞了几块豆腐干,拿回来分着吃了。又路过一家小吃店,用仅剩的一毛钱买了两根油条。天财说:“现在一分钱也没有了,咋办?”“继续干!”我和勐子说。可是到了西站,却车辆稀少,人迹寥寥。勐子说:“这么冷的天,谁出来拉车呢?”天财却坚信:"再冷的天人也要吃饭呢。”说着就过来了一个人,但却是空车。“现在是有点早,不过一会儿人就多了,你们就在这儿等着。”于是就在马路上站着、寒风里等着。

  大约九点多的时候,西站果然又恢复了昨日的喧闹。首先过来的还是昨天那个老头:“来了。来了就帮我拉车。”天财倒挺热情:“来了,老伯。”勐子却扳着脸不愿意过去,并且对我说:“天财为啥非要给这个老汉挂呢?”我也觉得老头有点太吝啬,但是昨天已经和他说好了,而且看他今天的态度也似乎挺主动。于是,又是一车尿素,又上了那个大坡,又走了那么多路,又给了四毛钱。毕竟昨天说好了,也没有办法。可今天的艰难却甚于昨天:雪并没有化,已经结成了厚厚的冰层。这样的天、这样的地,他一个人拉是绝不可能的,这也许就是他主动邀请我们的原因。因而勐子大发牢骚:“非要给这个老汉拉,还不是四毛钱么!”“给老汉说好的,不给老汉拉给谁拉?”“那么多人谁不能拉!”挂坡也和要饭一样,一旦错过黄金时间就什么都凉了,但是天财还要回去再拉一趟。“还回去啥呢,早都没人了!”天财不理勐子,独自在前面走着,没办法,我和勐子只有跟上来。

  回到车站,拉货的高峰显然已经过去,但还是有几辆车从车站里出来。几乎每过一辆车天财都要问:“挂坡不?”但不是已经有人挂了就是拒绝帮忙。最后一个人,大约有五十岁,也挺像舅爷,他拉了一车水泥步履蹒跚地过来了。“老伯,挂坡不?让俺帮你挂吧,你看这路,你一个人……”“我一个人还行。”他低着头、弓着腰,不予理睬,可天财还一直跟着他。勐子看不过去了:“天财,回来!”并且对我说:“天财跟个要饭的一样。我一看那人就是个要钱不要命,让他一个人拉去,他肯定要出事呢。”果然,天财刚一离开他就发生了意外!

  车子到了坡的中途那人的脚就不断打滑,终于一个趔趄向前扑去,而车子却向后仰去。他在摔倒的一瞬间还不忘紧紧地抓住辕把,但是车子却拖着他一起向坡下滚来!如果他松手的话,充其量不过是车子滚到坡下,可他却死死地按住辕把,也许是出于本能吧,总归那情形很可笑,车子拖着他,就像拖着一只赖蛤蟆,快速向坡下冲来!

  天财也刚刚走下坡。勐子喊:“天财你闪开!”天财却返身上去,紧跑两步拦住了车子——车子竟推着天财、一如即往地冲了下来!“毛毛,你快上来!”实际上,车子已经滚到了坡下,终于停住了。于是我在后面推,天财在前面拉,总算把车子弄上了坡。“哎呀,今儿多亏你俩了!要搁我……”那人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老伯,没有啥,俺就是干这个的。”“噢,还没给你们钱呢。”他掏出五角钱塞给天财。“老伯,这钱俺不能要,俺是给你帮忙呢,又不是挂坡,你也没让俺挂。”“哎呀,就全当给我挂坡了,也真应该让你们挂!”但是我们已经走了。

  下坡后勐子问:“天财,人家给钱你为啥不要呢?”“咱们是给人家帮忙又不是挂坡。”“你跑这么远就是给人家帮忙来了?”“咱们要不管他就翻车了。”“活该,谁让他要钱不要命呢。”“你咋能这样子说话呢?”天财瞪了勐子一眼。我也说:“勐子,咱不能见死不救呀。”“啥见死不救,离死还远着呢。”正说着,那人却下了坡。“唉,我想这钱还是要给你们。”他把那五角钱又掏了出来。“老伯,这钱俺不能要。”“咋不能要呢,你是给我挂坡呢!”勐子说:“就是挂坡呢,应该要。”可天财仍然说:“是帮忙,不是挂坡。”我也觉得,一旦要钱事情的性质就会改变,而帮忙本是一种高尚的行为也是我们的初衷,因而,也赞成不要。不想勐子却说:“要上,天财,两碗羊肉面呢!”说着就要接过钱,却被天财拦住,硬是塞进了那人的口袋。那人似乎也觉得帮忙和挂坡不能混淆:“那你们就帮我挂坡吧。”这倒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于是,就帮他把车拉到了目的地。

  “给,拿上!”他竟然塞给天财一块钱!“老伯,不能拿这么多,拿五毛就行了。”“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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