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拿着它捧到了我们中间,就象李铁梅和李奶奶捧着那个红灯一样。照相的捏了下手中的球说:“跟李奶奶和李铁梅的姿势完全一样。”我也自信,这张照片足以证明我和奶奶都是革命的。爸爸是革命的,二姨也是革命的;如果这次再能拿张“革命烈士证明书”回去,我们这个家庭也就完全是革命的了,张晓文和张风莲胆敢再寻事定让他有来无回!
现在,我和奶奶可以休闲地游览了。我指着金水桥说:“奶,这桥咋不让过呢?”“不让过就不过呗。”奶奶是回答不了我的。上学时那个满脸雀斑的班主任说,“金水桥是不能随便过的。古代它是皇家过的桥,现在封建制度废除了,但还是不能过,只作为文物观赏。”我不明白,既然封建制度废除了为什么还不能过呢?“毛主席过吗?”“毛主席也不过,毛主席要以身作则呢。”既然毛主席不过,大家也就都不过了。
金水桥也不全是拱形的,中间那面桥就是平直的,上面雕着飞舞的虬龙,据说这面桥只供皇帝出入。我不明白,皇帝为什么总爱踩着这个怪兽走来走去的?而旁边的两面桥俱为拱形,上面雕的是风和凰。雕风的这面由皇太后出入,雕凰的那面由皇后出入。如果皇太后作古皇后又分东西宫,则分走两側。外側那两面桥,听说是供皇子和皇妃们出入的,但是上面却没有雕任何东西。
天安门的正门被军人把守着,我和奶奶从偏门进了故宫。故宫不失为一座宏伟壮观的建筑,且不说它恢宏的气势足以展示皇帝的威严和皇家的风采,就是那雕梁画栋、曲阁回廊也充分展现了古代工匠的奇思妙想,可以说,它是我们这个民族匠心独运的作品,尽管已历百年依然风韵不减!纵观近代中国那些惊心动魄的事件,哪一幕、哪一场,不是在这里发生。而眼前这场革命也一样,毛主席在天安门八次接见了红卫兵,从此运动如火如荼,革命始成燎原之势。倘若追根溯源的话也许还是在这里!
整个故宫的建筑给人一种紧凑的印象,紧凑中又有一个灵魂:所有的建筑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皇帝的那个宝殿,国家的权力在这里集中着,行政权、立法权、司法权……皇帝集于一身。权力的高度集中是封建制度独有的现象,而纵观整个故宫的布局也体现了这种制度的性质。但是仅就建筑而言这种布局还是和谐的,殿是殿,房是房,殿为主,房为辅,丝毫不给人以紊乱之感,虽然繁复庞杂却浑然一体。由此联想到封建制度,之所以能延续数千年自有其合理的部分。半个多世纪前,孙中山埋葬了这种制度,但是埋葬得并不彻底,使它多次地死灰复然、僵而不死。中国的国体和政体就是这么一脉相承传下来的,你孙中山要三权分立我可不愿意,于是战争就连绵不断,生灵就遭到涂炭!现在呢,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仍在进行。“*”发展到今天,要打倒谁已是妇孺皆知的了,而“党内那个最大的走资派”也已气息奄奄,只等着一次会议来宣判他的“死刑”了,可是*仍没有结束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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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更新时间:2009-5-11 16:04:04 字数:8389
第九章
奶奶完全被置于一种尴尬的境地了。学院的领导一个也见不上,李干事呢,似乎只管着我们的生活,现在吃的住的都有了,他也就不来了。“唉,咱到这儿象是养病来了。”奶奶坐在床上,无奈地望着窗外。我知道,奶奶是盼着李干事来,那个姓吕的组长不了解情况,而且脾气也不好,奶奶几次要找她李干事都阻拦了,“还是我找个机会向她说说吧。”可是李干事的这个机会也实在难找,现在竟然连人也不来了!
从李干事的态度看,他也许认为奶奶的要求多此一举,已经定了的事情怎么能推翻呢?但是那封信上又明明说着,“过错将进行进一步检查,待检查后逐复。”这说明院方还是承认有一定错误的,而奶奶也正是为这句话来的,这个“逐复”她整整等了十年,我想无论如何也该有个逐复了,可是李干事还是没有来,看着奶奶愁闷的样子我动员她出去转转。“咱不是到这儿转的,咱是办事来了。你想出去转你就转吧,可不敢走远,就在这院子转。”
操场上有几个孩子在玩篮球,他们的年龄与我相当,于是我来到了操场上。而他们似乎也在邀请着我:“你会不会玩儿,下来一起玩吧。”我指着鼻子确认了一下就来到他们中间。篮球我还从来没有玩过,不过我想,也就是把它扔进那个篮环,有什么呢?但是那个大点儿的孩子问:“你懂篮球的规则吗?”“不太懂。”“那你还是在一边看吧,看会了再上。”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对篮球的规则也不是很懂:一个小点的孩子抢到球后一路抱着跑到了篮环下,可是并没有人说什么,于是他就把球投进了篮环。这时那个大点的孩子才如梦方醒地说:“你犯规了!”“谁犯规了?”小点的孩子不明就里。大点的孩子接过球摹仿着他的动作说:“你是这样抱着球跑到篮下的。”“那又怎样?”“那就叫犯规,不信了你问他。”大点的孩子竟向我一指,我也承认那是一个明显的走步动作,小点的孩子无话可说了,大点的孩子却对我说:“要不你就给我们当裁判吧,谁犯规了你就说一声。”我就那么点篮球知识,让我当裁判?但我还是紧盯住看谁有走步的动作。
“你又犯规了!”大点的孩子又指着小点的孩子说:“你不应该撞人家。”“裁判还没有说话呢,你喊什么?”小点的孩子已经抢到了球,正准备上篮。“裁判,你看到了没有,他犯规了!”我也觉得小点的孩子动作不是很规范,但要说怎么犯规我却说不清。“裁判不说就没有犯规,接着来。”“裁判,你怎么不说话呢,他明明犯规了?”大点的孩子显然不满,我感到为难,只好说:“我没有看见。”“裁判没有看见就不算。好,进球了,零比一!”小点的孩子把球投进了篮环。“啥裁判吗,犯规了也不判。”大点的孩子瞪了我一眼,取下篮杆上的衣服走了。我感到懊丧,第一次当裁判就引起别人的不满,最后,只有看着这场球不欢而散。那个小点的孩子却来到我面前说:“你还真行,裁判当得挺不错的。”我哭笑不得,他却指着那群走了的孩子说:“别理他们,今后你就和我玩儿。”“你是谁呢?”“我叫斌斌,是秦政委的儿子。”他就是秦政委的儿子!我把他带到了奶奶面前:“奶,他就是秦政委的儿子。”奶奶也喜出望外,给他抓了一把糖问:“你爸现在在哪儿呢?”“在一个黑房子关着呢。”“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造反派不让进,只有俺妈能去看。”“那你就带我去见见你妈吧。”奶奶和斌斌走了。我想,二姨的问题也许就解决了,即使见不到秦政委,也可以把事情向斌斌的母亲说说,再由她转告秦政委。可不大一会儿奶奶就回来了:“唉,还是见不上秦政委。”秦政委自然是不好见的,可斌斌的母亲是什么态度呢?奶奶用一连串的叹气回答了我。
下午,斌斌又来到操场,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而且径直朝招待所走来。走到大道对面他就向我招手,于是我离开窗前到了他的面前。“上午俺奶和你妈都说了什么?”“你奶说……你奶说的多了,我记不住。不过俺妈说,可以把你奶的事告诉俺爸。”这也就行了,只要秦政委知道奶奶来了,并且也知道当年的事情确实有过错,也许就会……“你爸还会出来吗?”“我也不知道。”斌斌对这些事情显然不感兴趣,他来就是找我玩的,于是我们在校园里转了个够。
最后来到了校园后面的一片空地上。这里停放着一架破旧的飞机,看那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机身上覆着厚厚的灰尘,绿色的油漆也几乎剥落了,象一条硕大的鱼盘踞在那里。斌斌说它已经在这里停置了好长时间,还没有他的时候它就在这里了。“这架飞机参加过抗美援朝呢!”可是从飞机的外形看倒有点象运输机:机身硕长,机舱足可以容纳十几个人。斌斌说:“是测绘用的。坐到飞机上往下照相就叫测绘。”不管是干什么用的,现在显然已不能用了:它破烂不堪,早已报废了。
“这架飞机是苏联的。”斌斌钻进机舱里说。我也看到机身上写着一些扭曲的洋文,而且从时间推算也不可能是我们国家的,我们那会儿还不会造飞机呢!虽然飞机已破旧不堪,但可以想象,它在抗美援朝中一定立下了赫赫战功,它那满是弹孔的机身也印证了这一点!一个坐着轮椅的军人来到了飞机旁,围着它默默地转了很久,并且深情地抚mo着它,似乎和它有着不了的情结?
晚上,斌斌的母亲来了。她有四十来岁的年纪,人显得很干练,属于那种工作妇女的气质。“大娘,你的事我向老秦说了。老秦说,陈慧敏的事他知道一些,当年他就觉得蹊跷,活蹦乱跳个学生怎么就没了呢,但是他又拿不出足够的证据来说明,只得看着学院按病故处理了。不过当时也的确是因病而亡的,医院诊断书上写的是心脏病突发……”“俺娃不会得那病,住院的前天晚上她还在晚会上跳舞呢!”“也就是那天晚上感冒后送进医院的。”“进了医院咋就再没出来呢?”奶奶又用手帕揩起了眼睛。“大娘,你也不要难过,事情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不过现在,老秦被隔离审查了,工作组整天让他交代问题,他也实在没有能力管你的事。再说,就是查,也得有个过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查清的。”这么说,我和奶奶还要在这里呆些日子,我倒无所谓,反正也不上学了,在这里还有斌斌和我玩儿,这里的孩子也不象梆子井的孩子张口就骂人,骂我是狗崽子;我在这里重新感到了平等的可贵,也全然没有了那种自卑的感觉,我真有点乐不思蜀了,但是斌斌的母亲走后奶奶说:“我把屋里一大摊事放下跑到这儿来,没想到啥事也办不成。”“奶,屋里还有啥事呢?”“事情多着呢,咱家房的事,还有你大舅的事。”房子不是早都被房地局收了吗,大舅不是也平反了吗,还能有什么事呢?“你上chuang睡觉去,大人的事你再不要管了。”于是我睡觉了,但是却做了一个非常离奇的梦。
我梦见奶奶把“烈士证明书”拿到了!学院的人全带着笑容欢送奶奶,李干事还把我们送到了火车站。我和奶奶兴奋地上了火车,可是烈士证明却不翼而飞了!它从奶奶的提包里飞出来,又飞出窗口,在天上飘荡,就象那张被风揭起的大字报一样。蓦地,它又化作一只翩飞的蝴蝶,在田野上徜徉。我和奶奶追随着它,穿过河流、穿过隧道,终于来到一个山花烂漫的地方,丛林中露出了二姨的脸:“妈,我的病是有缘故的!”我大汗淋漓,惊醒了过来:“奶,俺二姨给我托梦呢!”“都说啥哩?”奶奶紧紧抱住了我。“说她的病是有缘故的。”“真的?”“真的。”“俺娃你睡吧,看你二姨还给你说啥呢。”我睡下了,可是二姨却再也没有出现。
早晨醒来,脖子竟有点疼,活动了一下,感到下面壅塞了许多。斌斌来了问我:“你怎么变成李玉和了?”李玉和的腮帮子总是鼓鼓的,象塞了两个核桃似的。我的腮帮子也有点肿胀,颏下似乎还涌起了一块肥肉,我变得不象我了。起初倒没有在意,可是过了两天,那块肥肉就急剧发展,竟和吕主任毫无两样了!以前也得过这种病,而且总是在这个季节,奶奶带我到了医院。“是腮腺炎,要赶快医治,不然还会发展的。”
回来后奶奶就让我给爸爸写信。我知道,奶奶这次来带的钱不多,可是爸爸呢……“给你爸就说你跟我在北京呢,也没地方借去。唉,也不知道你爸心里还有你没有?”信是发出去了。在我等待爸爸寄钱的过程中,我的病也在一天一天地发展:那块肥肉托着我的腮帮子,使我说话也感到艰难,两颊越来越宽,象突然间发胖了似的,不象李玉和也不象吕主任,完全是一个另类的模型,可是爸爸却杳无音信。“奶,俺爸咋还不给我寄钱呢?”“唉,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你又有了两个弟弟,看来你爸是早把你忘了。”奶奶的话令我伤感,爸爸在给我娶了继母的同时,给我的生活费也逐月减少,最后竟不能保障了!由此看来,他是不会给我寄钱来的。
奶奶给爸爸发了两封电报,可仍然是石沉大海!斌斌站在我的床前说:“你好了还会和我玩吗?”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奶奶,”他对奶奶说:“学院就有医院的,学院的医院可好了,上次我得了病就是他们治好的。”于是奶奶就去找李干事了。我问斌斌:“你得了病你爸带你看吗?”“当然带了,就是俺爸不带俺妈也会带的,你爸为什么不带你去呢?”我默然无语却流下泪来。斌斌告诉我,她也有一个奶奶,对他挺好的,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到奶奶那里去了。我不明白,他怎么也要到奶奶那里去呢?“俺爸马上就要去‘五七’干校了,俺妈也会跟着去的,他们一走我就要到奶奶那里去了。”想到和斌斌的日子已经不多,而我的病又好不了,我不禁涌起一阵辛酸。
奶奶回来了:“唉,李干事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到处都找不见,看来只有找她了。”奶奶决定带我去找吕主任,以前李干事不让奶奶去是怕奶奶碰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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