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传106
如梦令
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归梦隔狼河,又被河声搅碎。还睡,还睡,解道醒来无味。
永寿宫。
辰时。
喜鹊打着哈欠进来,指挥着下面的小宫女开始打扫起寝宫,要趁着惠妃起床前把殿内打扫干净,惠嫔这几日醒得早,连带着自己也不能脱空,天天要早起,正想着就听见冬儿问道:“喜鹊姐姐,喜鹊姐姐,我捡到一块帕子似乎不是宫里头的东西,要不要留着?”
喜鹊斜了她一眼:“真是没眼色的家伙,什么宝贝你还没见过啊,一块脏兮兮不知是什么人用过的帕子你也看得上,先放在一边吧,等这里收拾过了,再扔到后面的小屋里去,要是没人来要,你再自己收下吧。”
她一边往里走去一边嘴里咕咕哝哝的:“这些外边来的丫头也不知道把自己的东西看好…….”
冬儿看了看手上的帕子,虽然是最普通的白料布子,但是用了极其精密月白色玲珑锁边,这样别致的针法即便是天天绣花的惠嫔娘娘也似乎没有这样的水准,淡缃色丝线绣出四合如意云纹仿佛真如天边的云朵要飘下仙界来。
冬儿还是不舍,放在怀里左看看右瞧瞧,突然听到喜鹊的一声断喝:“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跟我进来!”唬得她心一跳,慌乱地把手帕塞到了左手边惠嫔昨夜綉的一堆活计盒里。
惠嫔神采奕奕地立在落地雕花的实木大镜子前,由着下人们替她穿戴整齐,一身正红色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千叶攒金牡丹首饰,枝枝叶叶缠金绕赤,捧出颈上一朵硕大的赤金重瓣并蒂牡丹盘螭项圈,整个人似被黄金镀了淡淡一层光晕。
汐玦仔细端详着镜中的人影:还好,她还不怎么老。她那一类的细腻的身躯是最不显老的。她的脸,从前是白得像瓷,现在由瓷变为玉——半透明的轻青的玉。下颌起初是圆的,近年来渐渐尖了,越显得那小小的脸,小得婉柔。脸庞原是相当的窄,可是眉心很宽,一双娇滴滴,滴滴娇的清水眼。
喜鹊嘴巧,刚一进门就立刻夸上了:“主子,您早该穿得鲜亮些,皇上要是见了您这样还不被您给迷住,奴婢看着素以秀色著称的宜主子见了您也得羞涩自愧不如啊!”
汐玦听了这话心里却是很受用,只是面上不好表露出来,只是淡淡一笑:“我算什么美人啊,都人老珠黄了,不过是穷这无聊瞎打扮打扮,不提宜嫔妹妹了,就是昨晚来的那个丫头也怕是不如的。”
喜鹊蹲下身,理了理惠嫔的衣摆,一边嘴里好奇地问道:“主子,昨晚那个丫头她算什么呀,即便再美了去了,也不过是个清汤挂面子的小丫头,哪里及得上主子您的一根头发。您是风华绝代的凤凰,她顶多也就是只山野里扑腾的小麻雀罢了。”
惠嫔冷笑一声:“麻雀变凤凰的事还少么?昨夜里看不清楚,不过瞧着左右也是个狐媚子,浣衣局的老奴不知怎么这样没眼色,那怪做了那么多年还呆在老地方穷折腾,竟然把这样一个妖精东西放出来。”
汐玦顿了顿,眼底看不出一丝波澜:“你的招子也放亮点,进进出出的人给我盯着仔细点,幸亏昨天那丫头只是到了我永寿宫,不然还不知会生什么事呢。”
喜鹊心里暗暗嘀咕,分明有些不相信,昨夜里来的那个丫头片子真的有那么好看么,还是主子心里疑神疑鬼地惯了,后面一句她是问不出也不敢问,正想抬起头继续说,惠嫔已经理好了衣冠出去了,于是也急急忙忙地跟出去,把这番心思扔在一边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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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古代时刻:
23:00 - 01:00 子时
01:00 - 03:00 丑时
03:00 - 05:00 寅时
05:00 - 07:00 卯时
07:00 - 09:00 辰时
09:00 - 11:00 巳时
11:00 - 13:00 午时
13:00 - 15:00 未时
15:00 - 17:00 申时
17:00 - 19:00 酉时
19:00 - 21:00 戌时
21:00 - 23:00 亥时
大家有兴趣可以对比一下。
德妃传107
渔父
收却纶竿落照红,秋风宁为翦芙蓉。
人淡淡,水蒙蒙,吹入芦花短笛中。
今夜,那拉氏汐玦特意焕然一新,又拿出了大笔的银子打点了在御前伺候的小毛子,让他把自己的绿头牌放在最显眼的位子,只不过这样做只能是偶尔为之,不然太监不敢承这个责任,被皇上发现那可是欺君之罪,若是夜夜翻到同一个人的牌子怎能叫人不起疑。
不过今夜她是有备而来,自从动了这个念头她就开始准备起来了,香汤净身,香薰沐浴,记着皇上是爱素净的主儿,特意挑了玉色绣折枝堆花的襦裙,浅浅的湖绿色窄袖重莲绫衣,臂间缠绕的披帛是薄薄一缕轻绡,绣着淡淡的一抹织金广玉兰花,仿佛重又回到了二八韶年,豆蔻青春,初遇圣上的那一会儿,只是如今那一股少妇的风情万种不是当年的那个青涩丫头所能有的,却是是更添动人之姿。
玄烨下了南书房过来,最近朝廷的事儿安定了许多,翻过惠嫔的牌子见也有好几天没来见她了,这几日明珠的差事办得不错,心里笑了笑,对他和索额图的矛盾,他是心知肚明的,不过却是不想去处理,让他们两个人互相斗斗也好,他一路走一路边想着,不觉已经进了进了永寿宫的大门,满脑子想得还是三藩快定下来,得尽快找个机会让礼部的人拟下章程以示天威,震慑一下还在负隅顽抗的番邦小丑,因此倒没注意到惠嫔今日有什么不同,劳累了一整天,竟想想早些睡了。
惠嫔见他神色不再自己身上,心下微微叹了一口气,但是仍不肯放弃,于是依旧奉了皇上喝惯的龙井茶,玄烨见她亲手把茶端了上了,免不了就将就着喝了几口,喝完了就把茶盏顺手搁在了惠嫔昨日绣花的炕几上。
他有些不在意地随手翻动着惠嫔的刺绣,突然触手滑腻,低头一看只是一张普通的帕子,那方帕子极是素净,里面绣的四合如意云纹却是灵动如行云如水,云霭蓊郁,如真的一般,仿佛就似天边的云彩要飘到自己的手边似的,他不大懂这些女儿的活计,也不由地赞道:“几日不见汐玦,想不到你的绣功越发精进了,朕看着那些绣房里的宫女也没你绣得出彩。”
那拉氏汐玦心突得一跳,认得那条帕子不是自己之物,仔细想了想莫不是昨晚那个宫女留下的吧,好在脸上功夫极好,依旧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是皇上谬赞了。”索性就大方的认了下来。
她走上几步,挑了皇上爱听的话题接过去:“难得皇上也夸好,本来臣妾是想拿这个帕子做做样子的先,要是绣得好了就干脆做几样玩样给德嫔妹妹送去,算作是贺礼的,虽然不怎么贵重,但怎么也是一片心意。”
玄烨拉了她的手,笑道:“难为你有心了,你的绣功这样的好,索性朕那的东西也不劳动绣房了,你手巧,给朕做个香囊吧,朕原来的那个被胤礽那个小猴子给扯坏了。”
好久没有这样与皇上话家常了,惠嫔突然听到皇上提到胤礽,心底一伤,自己的孩子又有多久没见了呢?也不知过得好不好?
玄烨瞧着她的脸色突然暗下去,知道她是想到胤褆,只是今日他的心情大好,于是揽过惠嫔温柔地劝解道:“朕知道你的心事了,是想胤褆了吧,这样,和你先透个底,今年中秋节的时候,朕打算把孩子们都接进宫里来,好好热闹热闹,老祖宗看了也喜欢,也可以一解你的思子之苦。”
惠嫔嘴角带上了浅浅的笑容,有多久没有被皇上这样温柔的搂在怀里了,她贪恋着这一点温暖,不肯放手,紧紧围着皇上,汲取着皇上身上若有若无的龙诞香。
只是偶然间瞥见皇上的手上还在把玩着那块手帕,知道今天承喜怕还是蒙了这块手帕的功劳,她心一烦,猛地扯走帕子,声音愈发地温腻:“夜凉了,臣妾服侍皇上去睡吧。”魅惑带着鼻音声。
玄烨笑着点头道:“好啊。”
帘帐慢慢放下。
德妃传108
采桑子
那能寂寞芳菲节,欲话生平。夜已三更。一阕悲歌泪暗零。
须知秋叶春花促,点鬓星星。遇酒须倾,莫问千秋万岁名。
卫晚晴抬了一盆子比她人还重的衣服蹒跚着走到水池边,脸颊红红的,却是一大早被余嬷嬷狠狠掴了几掌给打的。惠嫔的话还没她还没有传完,余嬷嬷带着湿漉漉的浑水的巴掌就煽了过来,口里骂着“小蹄子,不过是让你去跑趟腿,你倒好就把人家惠嫔主子给惊动了,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东西,废物!蠢材!…….”
卫晚晴没有吱声任由余嬷嬷的口水飞溅到自己脸上,只是挺是直着身子让她打,她知道若是自己敢露出一丝躲闪的样子,余嬷嬷只怕会拿了敲衣棒子来打,倒时候就不是皮肉之伤那么简单了,自己孤身一人在浣衣局里病倒了,可是每天还有堆积如山的衣服要洗,一天也不能耽搁。
所以她一声也不辩解,因为多年的经历使她早就明白有些事别人是有心要拿她撒气,解释也没有用,反而会激怒对方,沉默有时不仅是金子也是可以保护自己的一种秘密武器。
等到余嬷嬷骂了,她默默无闻地抬起地上为她“特意”准备的超额工作,墙壁上已经被初升的晨曦照得斑驳一片,破旧的屋顶上穿透下几束阳光,映在长久潮湿的地板上,闪亮着异样的光彩,愈加显得这个房间的破败与残旧,更甚的是她内心的荒芜和憔悴。
此刻她也不想去理会和她一同工作的那些宫女对她的窃窃私语,她只知道今天这些衣服大概又要洗到深夜了。
脸上仍旧是火辣辣的疼,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衣服缓缓地用水浸湿,放入皂角,将衣服大把大把的揉搓后,再用木槌狠狠的捶打,激起的脏水溅在了她的脸上,粗鄙的衣服上,晚晴闭着眼睛狠狠的槌着,似要将满腔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卫氏在哪里啊?惠嫔娘娘传!”趾高气扬的公鸭嗓不期然地在身后响起,晚晴仍旧低着头专心洗衣服不敢抬头,只是眼角的余光瞥到管事的余嬷嬷忙不迭地跑过去请安作揖,一脸的谄媚,“哎呦!是公公您呐,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吩咐一声就好了,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呢!”
那个不知是什么公公的眼睛放在头顶,看都不看她一眼,鼻子里出了一声算是答复了。
“卫氏!还发什么呆!你挺尸呢!快站起来!”余嬷嬷厉声喝朝着她道。
卫晚晴站起来,因为早上被罚没吃饭,蹲那洗了一会的衣服站起来就感到眼睛发花,身子也是摇摇晃晃,她勉强地朝那个锦衣的公公福了福:“公公吉祥。”
闻着她如黄莺的轻唤,那个公公总算是把眼睛放下了一点,斜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道:“走吧,跟洒家走吧,惠主子要见你。”
卫晚晴继续忽视着低下那一干在洗衣服宫女的轻嘘和不屑声,也不敢去看余嬷嬷瞧着她发红的眸子,早上刚和她说了惠主子不让自己在到前面去了,一转眼又派人把自己招去,不知道的一定是疑心自己在耍什么小肠子,故意招惹她来着。平时大家就都已经是鸡蛋里也要挑缝地来挤兑自己,现在这样招摇地被惠主子招去回来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污糟气呢?
浣衣局,又称浆家房,为宫廷服务的八局之一。后来成为犯罪宫女服役洗衣处,位于德胜门以西,是二十四衙门中唯一不在皇宫中的宦官机构,由有罪退废的宫人充任。当年明熹宗乳母客氏于熹宗死后奉旨前往浣衣局受杖,被活活杖毕于此。不说那些御前的大宫女或是各个主子面前得宠的侍女,即便是皇宫里的任何一级奴婢奴才也比浣衣局里的罪奴都高级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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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若愚《酌中志.客魏始末纪略》:“逆媪客氏......至奉旨籍没,步赴浣衣局,于十一月内钦差乾清宫管事赵本政临局笞死,发净乐堂焚尸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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