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若一下去，绝对就是一场大战。到时候那些普通并将和武王都没跑远，闻仲一鞭子下来，护不住人是你的责任还是他的责任？”
  太公望愣住，所以说，眉纱这是为自己着想？
  申公豹在旁边听着不住翻白眼，什么话都让她说了，说的还一板一眼，这家伙果然擅长忽悠人。
  他开始反省，自己没有什么地方被她几句话就给哄过去的吧？想了半天没挑出啥，他满意点头：看来自己还很精明。
  “可是我不能只顾着普通人就不顾着他们，要是闻仲真的下手的话……”十二仙就剩下那么几个，也等于是从闻仲手上保下来的，可不能死在这里。
  “他们一个都不会死，都是我保下来的人不是吗？我能在闻仲手上保下他们一次就能保下第二次。”眉纱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然后撇嘴。这家伙一点儿没有王天君好玩，脸皮太厚。
  “眉纱，你说出来了……为什么要把我和王天君比？”他担心下面呢，这位就不能正经点？
  “没有啊，我没把你们扯在一起，你听错。”眉纱紧紧拽着他，也专注在下面。
  太公望悄悄拿出自己的打神鞭，准备发难，只要让下面注意到上面的动静就可以了。
  采撷飘过来，双手抱住太公望拿着打神鞭的手，柔情款款道：“你莫要着急，师父已经说过了不是吗？没事的。”
  太公望差点儿没被他弄起鸡皮疙瘩，连忙不断甩着手：“那你也用不着这么跟我说话。”
  采撷顺手抽走了太公望的打神鞭，笑眯眯收起：“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这么说了，太公望先生还是慢慢看吧。”
  太公望无语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这一对儿师徒都不是好东西。
  
  六魂幡突然飞散，将闻仲卷入其中。杨戬把闻仲带开，不让他攻击到其他人。
  正确的选择，太公望松了口气，这里面除了杨戬再没谁能和闻仲一战了，只能徒增伤亡。
  但哪吒很快飞下，无差别攻击笼罩所有人，尘土飞扬。当金砖放出的光芒亮到刺眼时，太公望张大嘴巴：“哪吒又强了！”
  而且强到离谱，比太乙真人改造了三、四次都厉害，这是搞什么？
  “璇歌动的手脚，感觉还不错。”眉纱满意点头。
  “你那个朋友改造了哪吒？”太公望紧紧皱眉：“这是怎么回事？哪吒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眉纱笑道：“别紧张，哪吒这个样子也并非不好，至于六亲不认这一点，等璇歌用完之后就会还给你们。”
  “我怎么可能让哪吒被人利用！”太公望这次是真的要发火了：“眉纱，你最好让你的朋友放开哪吒，否则要是让我动用太极图的话——”
  “你动用了也一样没用，璇歌的魅惑不是法宝，而是本身。”
  “本身？”这怎么可能，如果不是借用法宝的力量，再强大的仙人也有个限度。
  “要不然怎么说璇歌与众不同？你就稍安勿躁吧，反正哪吒死不了。”不仅死不了，还可以一直活蹦乱跳到对付女娲。
  “话不是这么说，哪吒这个样子，我怎么和他的母亲殷氏交代！”眉纱耸肩：“不交代就不交代了，有什么关系。”
  “眉纱！”太公望直跳脚。
  “嘘——”眉纱指指下面示意他看好：“你瞧，杨戬不是闻仲的对手呢。”
  就算有六魂幡在手，Level不足也是致命伤，杨戬身上已经带伤，闻仲的攻击范围越来越扩大，逐渐波及到其他人。
  “让我下去！”太公望立刻说。杨戬能挨得了闻仲的鞭子，别人不成。
  “唔，你下去吧。”眉纱松开手，还推了他一把。
  “等……等一等啊！”太公望一边下落一边吼：“你要把打神鞭给我！！”
  眉纱拿过采撷手里的打神鞭，轻轻抚着上面的太极图：“在你活过来之前这个交给我保管，想必伏羲不会在意。”
  
  太公望掉下去之后，情势立转。
  闻仲直扑太公望不理会杨戬，杨戬面前出现一名黑衣人，长袍包裹着苍白消瘦的身体，手中拿着一只比人还高的华丽法杖。
  “亚萨。”他缓缓做了自我介绍。
  “杨戬。”杨戬沉声道：“你是金鳌岛的道士？”
  “道士？我并非那么奇妙的职业。”亚萨淡然道：“我只是一名小小的亡灵法师。”
  “亡灵法师？”杨戬下意识看向天空。太公望师叔掉下来的吼声，明白告诉所有人眉纱在上面。
  “非常敏锐。”亚萨低声说：“但我和主人的关系暂时不可以让其他人知晓，麻烦你了，这位——”他扫了杨戬一圈：“身上有主人味道的大人。”
  杨戬的脸微微一红，不过看到那边没有法宝的太公望险象环生，连忙一提三叉戟就要过去。
  亚萨再次挡在他面前：“请你在这里不要动。”他不想和杨戬动手，六魂幡对死灵类伤害太大，自己会很吃亏。
  “让开！”杨戬却先出手了。他知道眉纱惯常敌友不分，只要是为敌的打了就是，没那么多顾忌。
  亚萨挥舞手中法杖打开三叉戟，拉开两人距离。法杖一顿，一颗颗脑袋大的火球飞向杨戬。
  
  “闻仲大人！”张奎和高兰英坐着乌烟出现在淹池城墙上：“任务完成！”
  闻仲勾起嘴角：“太公望，姬发和他几名兄弟都在我手上，西岐已经完了。”
  太公望不能说不震惊，他简直说不出话：“闻仲！”
  随之而来的就是禁鞭抽在身上的疼痛，眼前一片白光……
  不光杨戬呆住，后面那些被哪吒一波接一波不停猛攻打的焦头烂额的其他人也都傻住了。刚刚那个被封神的……是太公望吧？
  开什么玩笑！！
  闻仲收起禁鞭，亚萨也停止魔法的狂轰滥炸回到他身边。
  “结束了。”闻仲冷冷道：“我不想责备西岐的普通兵将，你们无需为上位者的野心受到惩罚。但你们必须退回西岐，不得再动刀兵。西岐的王我带走，会另派人去接替诸侯的位置。”
  再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昆仑山道士：“你们也是一样，西岐已败，你们没有再战斗的必要，还是你们打算不顾身份以道士的力量攻击普通人来改朝换代？如果这样的话，我不介意将昆仑山连根拔起。”
  “闻仲，你现在这么做不也是用道士对付普通人？”
  “我和你们不同，你们没有资格阻止我，因为你们没有力量。”闻仲自傲地说：“总之一切结束，不要再想着推翻殷朝。”
  太公望已死，这帮人想必也翻不起什么浪。接下来就是妲己，然后一切都可以结束，殷还是屹立不倒的殷。
  
  杨戬低头半晌没有说话，身后失去首脑的军队在慌乱四散，他却像没看到一样。
  然后他忽然抬头，看着天空的眉纱。
  他看不清眉纱的表情，却相信眉纱一定能看清自己的表情。
  她以前说的到底有多少是真的？现在太公望师叔死去，武王全家被捉，树倒猢狲散，这就是她所说的两不相帮？在这种一定要有一个结局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了闻仲吗？
  
  “有一个人恨上你了。”申公豹幸灾乐祸。在看到王天君收走太公望的魂魄之后他便放心，有闲情逸致打趣眉纱。
  “怎么会？”眉纱不在意：“我只是欠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已。”
  “合理的？”
  “没错，是真是假无所谓，合理就好。”
  
  西岐兵败如山倒，璇歌控制的兵马这时候突然冲出，一路不断追逐，把他们彻底赶出境内。
  杨戬让昆仑山的道士们全部离开，自己坐在那里看着身边昏迷的哪吒。这场战斗一结束哪吒就昏倒在地，这是他的控制已经被解除的证明吧？
  一切已成定局，哪吒再没有被控制的必要。
  
  眉纱轻巧落下：“心情不好？”
  “这样一下，谁的心情会好？”他们努力拼搏着，流过汗流过血，最后竟然就像一个说结束就结束的游戏，一瞬间——没了。
  “元始天尊死得早，没有人告诉你们封神的最终目的，也难怪你会这么想。”眉纱坐在他身边：“人界的帝王之争究竟谁胜利没有意义，就算我们现在的路有再多分歧，最后也会是同一个终点。”
  “我不懂你的意思，解释一下？”对封神计划杨戬的确有过存疑，但就像眉纱所说，没有人能给他讲解。
  “不要着急，太公望回来之后自然一切水落石出。”眉纱沉吟：“或者你可以带着其他人回昆仑山看看，如果那个人回来的话，也就不用太公望给你解释。”
  “你直接给我解释就好，何必非得让我找这个找那个？”眉纱绝对比谁知道的都多，为什么偏偏不肯说？有难言之隐？
  看出杨戬的想法，眉纱笑呵呵：“别胡思乱想，我只不过是单纯的喜欢吊人胃口。”
  杨戬嘴角抽了抽：“你还不如不说……”
  “总之不需要你担心，我们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到时候——”眉纱忽然抬头看向那边，张奎驾着乌烟急急忙忙跑过来。
  “眉纱小姐，闻仲大人吐血昏倒了！”
  
  王宫中，纣王不停痛苦哀号，璇歌就算倾尽妖力也无法阻止。
  抽搐、呕吐，身体肌肉不规则鼓起。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状态？她气急败坏接通眉纱的水镜：“不是说潘多拉已经死了吗？”
  “她的肉体已经完蛋，再加上被采撷打击精神一样消无，还能不死吗？”眉纱那边可以听见风声呼呼，明显是在赶路。
  “你急着去干吗？”璇歌问。
  “闻仲突然吐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是吗？”璇歌冷冷道：“那我告诉你，纣王发作了，这次无法压制。”
  眉纱呼吸一顿：“难道说？”
  “没错，就算她人死了，执念也一定在！”
  听璇歌这么说，眉纱也变了颜色。执念那种东西非同小可，比本人厉害得多，弄不好她和璇歌也是要栽在上面的。
  “此事告诉你，你看着办吧。”水镜那边传来纣王一声接一声的惨叫，璇歌便消沉地说：“如果这真的是潘多拉的怨念，我们就没有机会了是不是？”
  “不……”眉纱沉吟：“我不知道。”
  “是吗？总之我不会让纣王死的。”璇歌切断了水镜。
  眉纱叹气：“如果这真的是潘多拉的怨念，璇歌，纣王必死无疑，西岐终究会再一次覆灭殷朝……”
  所以本来以为的结束不是结束，她还要再杀潘多拉一次？
  身形嘎然而止，她对身后追来的采撷道：“潘多拉残余的怨念我不喜欢，你的能力正好克制她，彻底消灭。”
  眉纱的命令采撷自然乐意听从，问题是：“那残余的怨念是在哪里聚集？”
  “执念这种东西味道很浓，哈迪斯的鼻子会闻不到？你只要跟着你的直觉走，自然会找到。”眉纱想了想道：“为璇歌着想，你往女娲那里去。就算找不到潘多拉至少也要杀了女娲，杜绝这个最有可能让殷灭亡的祸害。”
  “我知道了，那师父也要小心一点。那女娲看殷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想要改变。”采撷细心叮嘱，然后躬身告辞。
  眉纱满意看着他离去：“惑儿，你看继承了哈迪斯的神格之后，采撷是不是越来越可爱了？”
  “越来越绅士了是真的，可爱？也就你能认为哈迪斯可爱。”
  “是很可爱啊，小心翼翼克制着气息的外放，偏偏又要适应那力量，可爱得很。”惑儿翻白眼，一听就是眉纱的恶趣味。
  “璇歌那边恐怕要出大问题，闻仲也昏迷着，你怎么就突然不紧不慢了？”惑儿奇怪地问。
  “因为我发现没有必要啊，我该做的都做了。”眉纱带着异常诚恳的表情：“潘多拉我已经杀了，甚至让采撷去解决她残留的执念和女娲。还要我做什么呢？”
  “至少以前面对璇歌的事，你会尽心尽力。”
  “我现在也一样会，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璇歌不会死。”眉纱的表情很明显是在算计什么，惑儿瞪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问还是不该问。
  “该问就问，笨蛋猫，连你都怕我的话，我就真的准备要把你煮吃了。”
  “那你在算计什么？”惑儿立刻从善如流地问。
  “璇歌不会死，纣王会死，你说我算计的是什么？”
  璇歌不死纣王会死……
  “呃，你是打算让璇歌脱离这里？”
  “哼，你以为呢？所谓潘多拉的执念，难道真是只针对殷商的复兴？”
  “不是吗？”它的确是一直那么以为的。
  “潘多拉这个女人代表什么，你这只小笨猫难道一点儿概念也没有？”
  世间第一个女人，第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她被处罚以永生不死，经历各种各样的苦痛，却被自己杀死。杀死无所谓，顶多接过由她而来的麻烦，问题是那个执念。潘多拉的执念，从最初一直到现在的总和，全部爆发出来。有空间的抑制它不会爆发到别处，可是——
  “哼，这里一样没办法留下半点儿东西。”
  用不着女娲出手，这个世界就玩完了。啊，不对，是女娲和这个世界一起玩完。
  惑儿瞪大眼睛：“不能救吗？”
  “能，足够的鲜血洗礼，承受潘多拉怨气的人死亡，两者不可或缺。”眉纱几乎是立刻说出解救办法：“第一，殷灭周兴，殷商该死的一个不剩；第二，死人，死人，再死人！”
  “哪个都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