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原来是阁下。”采撷黑眸中幽暗的光芒一闪而逝，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你认识这条平安绳？”八戒立刻问。本来见到这两个人他已经开始失望，没想到竟然……
  “这该是师父的东西，她只会送给对自己来说有意义的人。”而且是那方面的意义，只不过说出来会让自己心情不爽，所以干脆不要说。
  “是啊，意义重要的人。”八戒掩饰不住自己上升的嘴角：“她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背后贴靠的身体明明冰凉却让他感觉到炙人的温度，缠绕在胸前的双手交叠，然后就是熟悉的低低的轻笑，让人根本听不明其中意味。
  八戒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让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在他伸手罩上胸前双手的时候，他面前的采撷带着一如既往挂在脸颊的微笑，慢慢扭转了脸庞。
  “好久不见，你似乎一点没变。”
  “你也一样没变，好像我们也没有分开多久，没有变化也是应该的。”放开他，眉纱转到前面来，让他看到自己欢欣的容颜。相见的欣喜她从来不吝啬给予，这会让每一个人都开怀。
  八戒扫了扫眉纱的鬓发：“更漂亮了。”
  眉纱笑着握住他的手：“更会说话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谁也没不识相的前来打扰。
  不过眉纱却忽然转身：“大家也都一样，好久不见。”
  八戒抬头，看到三藏站在离火光最远的树下，手中的烟还在闪烁着光芒，却始终没有上前。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放开了眉纱的手。如果一定要说谁更和面前这个女孩更亲密的话，只怕还不是自己。三藏和眉纱之间……
  “眉纱！”悟空第一个扑过来：“我好想你做的饭！”
  眉纱抬手把悟空拍一边儿去：“我不会做饭你就不想了是吧？离我远点。”
  悟净走过来神掌和她互击。
  “好吗？色狼。”
  “你好我就好了，色女。”
  “祸害了不少女人吧？”
  “绝对没有你祸害的男人多。”
  看悟净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采撷和亚萨，眉纱摇摇手指：“采撷是我徒弟，亚萨是我的仆人，我可哪一个都没祸害。”
  这话她自己说着不心虚，听的人可都不信。他们不是没有眼光的，尤其是悟净，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神情，和徒弟看师父的眼神完全不同。
  三藏扔了手中的烟头：“这里的事情解决，走了。”
  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吗？这家伙还是这么有性格。眉纱有意思地轻抚着自己的唇：“采撷，你先和他们一起走吧，互相也熟悉一下。我和这位三藏大人押后好了，毕竟这里还有些事情需要解决呢。”
  听眉纱这么说，三藏第一个反应是应该转身就走，可偏偏脚不停自己的话，怎么也挪不动步伐。
  
  一直到所有人都离开，眉纱才侧头看三藏，一点一点靠近。
  三藏皱眉：“还有什么要解决？快一点。”
  “要解决的就是你的态度问题，这好像好久不见该有的反应哟，三藏大人。”眉纱伸出一个手指，轻触他胸膛。
  三藏立刻伸手打开，反应大到让人吃惊。
  但眉纱却很快反手捉住他的手，扬起之后僧袍的宽大袖子滑落，露出在他手腕上的平安绳。
  歪头促狭地看着他，眉纱一句话没说，却似乎在问他那么疏离的反应是从何而来？明明——
  三藏有些窘迫的甩开她的手，将自己两只袖子笼在一起，一句话不说。
  眉纱笑着搓搓自己的指尖，转头向火焰中行去。管他是在别扭些什么，别扭就别扭吧，自己现在可没空哄他。
  在火堆中抓住一个还幸存的妖怪，她冷声问：“你是谁派来的？红孩儿？玉面公主？倪建一？”
  这名妖怪转头到一边，硬着颈子不肯回答。
  “这么有骨气？是红孩儿的人吧？那就放你一马。告诉你家的主子，我回来了，以前说的话还算数。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到底该如何选择。”
  将这个妖怪扔出火焰，眉纱耸肩：“可惜，我倒是希望他是倪建一的人。”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倪建一的话，我可以大开杀戒呀。毕竟倪建一曾经送我的礼物，我还记得清楚。”眉纱回头对三藏一笑：“你肯和我说话了？”
  三藏转头就走，事情都解决完了吧？
  “等我一下啊，别走得那么快嘛……”眉纱立刻跟上去。有自己在乎的人在的地方真好，而且竟然这么好玩。
  
  回去和村长说了他们的所作所为，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他们自然把功劳都推到眉纱身上。
  老村长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依依不舍交出自己收藏多年的夜明珠。
  眉纱拿着夜明珠在手里，立刻笑眯了眼睛，再看到村长的表情，她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将它给我是好事。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家里人这些年一直在生各种各样的病对不对？”
  老村长立刻点头：“没错没错，恩人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恩人有办法救治吗？”的确这些年一直在生病，刚开始还是小病小痛，最近却越来越严重。
  眉纱举举手上的夜明珠：“这个拿走之后，你家里人很快就可以变得健康。”
  “是……这个夜明珠的关系？”老村长将信将疑，该不会是她为了能顺利拿走夜明珠编出来的谎话吧？
  “夜明珠是夜明珠，不过却不是一般天然生成的夜明珠，而是某种妖怪修炼的内丹。”眉纱敲打着夜明珠：“什么妖怪我不知道，但普通人拿着它有害无益，再多两年，你们一家人就等着命丧黄泉。”
  老村长打了个哆嗦，立刻离夜明珠能多远有多远：“妖、妖怪的？法师大人，恩人，还是你们把它拿走吧！”
  “我就是要把它拿走的，否则不会提出这个要求呀，不过我看你怪舍不得，还给你。”
  “不要！”老村长连忙推拒：“我可不敢再收着它，这是妖怪的东西啊！我竟然还把它当成宝贝！”
  “这的确是宝贝，但对你们来说是祸害而已……”眉纱眯起眼睛就着光打量着：“但它在我手中，就能发挥很大用处。”
  一直在听着眉纱和村长说话，现在八戒才开口：“好了眉纱，收着就收着，不要再玩村长。”
  “是是……”村长连忙找了一个借口，离开这间屋子。
  “谁让他一直站在旁边不肯走好像割了自己的肉的样子，我当然要发挥良好品质让他转变心情。”眉纱眨眨眼睛：“这招很好使吧？”
  “啊！眉纱你是骗人的。”悟空恍然大悟地说。
  “谁说我骗人？这么没格调的事情我可不会做。”眉纱将夜明珠收好：“这的确是妖怪的内丹，不过不会给他家人带来伤害，毕竟内丹是死物。只不过因为这颗夜明珠能量太大，会不断吸引妖怪前来，那不一样是死？只是换了一个死法，无疑会死得更惨嘛。”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性格恶劣。”没有变化的眉纱让他们觉得安心，就算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也是一样，八戒的笑容就一直没消失过：“我爱罗和白，为什么没和眉纱一起？”
  “他们自己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可不能把他们困在我身边不是？”眉纱拉过采撷：“给你们介绍，这是继承我衣钵的徒弟，叫做采撷，他才是会一直跟着我的。”
  采撷起身，四面施礼然后坐下：“请各位多多指教。”
  一个八戒样的男人，心机深沉……悟净翻翻白眼，哼了一声当做回答：自己不喜欢他。
  八戒笑呵呵的点头，难怪和眉纱之间的关系那么亲密，继承衣钵的弟子可以说是自己本身最亲密的人了。
  “那另外一个呢？”悟空好奇的转向亚萨，闻了闻他的味道，却忽然警惕起来，一点一点往后蹭。不是这个男人要攻击他，而是这股味道……好危险的味道，而且还能让自己想起五行山那五百年的死寂煎熬，想起自己最重视的人即将死去的时候，想起自己很多绝对不想想起的不好的东西。
  眉纱摸了摸悟空的头：“最好不要离亚萨太近，他不是人而是死灵。而且因为太强大的关系，会影响身周敏锐的人。”
  悟空忙不迭地点头，他不想再回忆起那些不好的事情，就算知道永远不会再发生也是一样。而且——他偷眼看三藏，他们正在进行这么危险的旅程，也不一定就不会发生什么不想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三藏，这个麻烦的臭和尚……
  敏锐感觉到悟空的眼神不对，三藏二话不说大扇子就拍上去。
  八戒笑眯眯：“眉纱，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
  “我也不知道，反正呆一段时间吧，或许和你们一起去天竺，或许帮红孩儿复活他母亲，或许把倪建一打得满头包。”
  “也就是说，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八戒微笑：“太好了。虽然说白龙不能承载这么多人，但我知道眉纱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我是有，我跟你们坐车，采撷用飞的，亚萨跟着跑就可以。”
  跟着跑？四个人全都怜悯的看向亚萨，不过说怜悯更像是幸灾乐祸，仆人就是仆人，还真可怜。
  “那眉纱和我们一起走的话，不就是有很多好东西可以吃了？”最煞风景的绝对是最贪吃的这位。
  “好啊，我最近刚好在研究新菜式，猴爪猴脑猴头菇，我们可以挨个试试。”
  “哈哈哈！”悟净不给面子的大笑：“猴子吃猴子！”
  悟空立刻蹦过去，两人在桌子底下滚成一团。
  其他几个人都没理他们俩耍活宝，三藏喝自己的茶抽自己的烟看自己的报纸，八戒和眉纱低声谈笑。至于采撷，他在哪里都不会显得突兀，用自己淡然温柔的笑容和彬彬有礼的态度很快融于气氛。我们可以忽视亚萨，不管身边的人做什么，他只是跟着眉纱等候她的命令就好，直挺挺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
  “那么，我们就一路……”八戒说着说着忽然笑出声音来：“这说的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和什么，一起走就一起走，你回来了就好。我还偏偏问这么多说这么多，好像没话找话一样。”
  和以前一样，谈一些乱七八糟的废话，聊天打趣，或者打打牌之类的，只是安静坐在一起都好。放开之后，两个人就不再那么刻意一样的和彼此答话，偶尔视线相对的时候笑一下说两句，然后看着那两位在那里耍宝。
  “够了你们两个。”三藏忽然一人给了一脚：“赶快给我去休息，明天要早点赶路！”
  眉纱一直注意这他的表情，眸色微微黯沉：休息吗？
  
  夜渐深，小村的夜晚没有什么人在路上，都是早早便歇下身体，准备第二天的劳作。
  他们七个异乡人被安排在一个大院里，小村的大院也没有多大，两个人睡一个房间正好能给眉纱留出一个单间。
  
  采撷躺在床上，亚萨端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都睁着大大的眼睛，没有睡意。
  “亚萨，说些话吧。”采撷忽然坐起来：“你应该出现在师父的屋顶上，而不是我这里。”保护主人是身为仆人的责任，他却偏偏要和自己住在一起？
  “采撷大人，您身上的味道让我觉得更舒服。”亚萨看着他：“我的主人是眉纱大人这点毋庸置疑，但眉纱大人身上却没有这种感觉。”
  “感觉？……哈迪斯的感觉吗？”采撷叹口气又躺下：“总觉得我不像是我自己了。”
  “不同。”亚萨缓缓道：“哈迪斯大人是采撷大人的灵魂本源，采撷大人便是采撷大人，就算与前世融合，继承的也只是力量与地位——哈迪斯的名字，并非单指哈迪斯大人而已，而是继承这个位置的每一位。”
  “每一位？”采撷听着听着就听出不对：“师父说过哈迪斯只有一位，不知什么原因死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的吗？”
  “那是因为冥王的神格只有一个，在死与生之间轮回传承，哈迪斯之位也只有一个。”亚萨却没有解释完全。到底史上有多少人承继了冥王的位置，承继了哈迪斯这个名字，是冥界的第一机密，采撷完全吸收了哈迪斯的记忆和力量之后自然会知道，但却不能由自己口中吐出。
  “看来是可以告诉我，却不能透露给师父是吗？你也知道我什么事情都不会隐瞒师父的啊……”采撷又开始走神：“只是吸收了哈迪斯的神格之后，却偏偏觉得自己不像自己，就算只是一瞬间也……亚萨，你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会，神格不是采撷大人吸收的，而是因为力量的冲击自体内苏醒。”
  “你是说，它原本就是在我身体里的？”采撷有些怔忡的看着自己双手，这几天他一直很习惯做这种动作。
  “是的，所谓转世便是神格转世，它将导出冥王拥有的一切记忆和力量。”亚萨躬身对采撷说：“请采撷大人稍安勿躁，接受就好。”
  “接受就好吗？我只担心做出什么让师父失望的事情。”那将是自己最不想做的，万一师父对自己失望的话，他该如何是好？
  亚萨闭目，不再看采撷，让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自己是亡灵，就算是高级亡灵智慧也有限，听主人的命令行事就好，其它不用管。
  
  他们睡不着，别人也睡不着，唯一能呼呼大睡的也就只有悟空那个不管天不管地心里没愁事儿的，连悟净都只是靠在窗边，一边抽烟一边看外面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