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射在红毯上投下斑驳光影。
好久没有如此舒适惬意地读过书了,她从小爱书,手不释卷,可自从萧国被灭之后,几经劫难,再没有机会{炫书网www.xbiquta.info}品味阅读的快乐。如今一进到这藏书楼中,见到燕前尘收藏的各种史书,大部分看过,还有很多没看过的史书批注,立刻如获至宝,兴致勃勃地读了起来,忘记了时间的流转。
燕前尘走进书室,便是见到萧珉靠坐在书架上孜孜不倦的场面,她专注的样子极为沉静智慧,那是同龄女孩子中绝无仅有的,微侧的脸颊莹白如玉,卷翘睫毛如扇随着牢牢注视文字的目光而不时轻轻扇动,秀丽的脸庞因书中的内容偶尔不自觉地变换着神情。
不想吓到她,燕前尘轻拍书架后,又轻声咳嗽了几声。
仍是吓到了她,萧珉被这声音吵得从书册上抬起头,卷翘的睫毛用力地眨了几下,明澈的眼眸一瞬间有点埋怨和惊奇。
然后她快速地恢复正常,有礼地笑道:“王爷,你来了。”同时放下书册,想要站起来给燕前尘施礼。不过她维持同样的坐姿太久,双腿酸麻,竟然还没有站起来就要再狠狠地跌坐回去,幸亏燕前尘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萧珉抱歉地一笑,燕前尘揽住她轻盈的身子,亦坐回地毯,拉住她的双腿放在自己膝上,双手轻轻按摩她的膝盖。
萧珉只觉得燕前尘推拿的力道即刻缓解了双腿的酸痛,并有两股热流从膝盖处缓缓流进双腿,舒筋活络,血流似乎也畅通起来。
男女授受不亲,自从燕前尘揽着她坐下,萧珉已经起了羞意,可是她看向燕前尘低头认真的推拿,温文随和的脸上未见异常,当下强捺住心头异样的感觉,表现大方。
燕前尘一边用内力加快萧珉腿部的血流畅通,一边抬起头随意问道:“你喜欢读史?”
萧珉兴奋地点点头,说道:“各类书籍中我最喜欢读史,历史发展自有脉络,读史可以明智,揣摩历史往事,也可以推断出未来发展大势。”
燕前尘看着萧珉兴致盎然的眼睛笑问道:“岑夫子必是狠狠难为你,才肯放行吧。”
萧珉点点头,突然想起看门老者的模样,禁不住笑靥如花,说道:“老人家给我出了三道难题,必须对答案满意才肯让我进来看书。”
燕前尘轻轻挑眉,等着萧珉细说。
13 小荷才露 上
看守藏书楼的岑夫子原本是昭文馆大学士,学贯古今,才华横溢,只因对朝廷积弱不满,才辞官在他府里做了夫子。藏书楼收藏着许多珍贵孤本,又有他亲手批注的史书,原本高楼深锁,无人能进。是岑夫子说服他,书籍亦有灵性,需要聪明博学的有缘人经常探望,方不寂寞,并自愿宿在藏书楼,日夜看管,只有能通过他考题的人才能进入。
只是岑夫子的考题刁钻古怪,有些便是极为博学之士也回答不出,放眼逍遥王府,也不过两三人能进入楼中,却也要偶尔吃瘪。萧珉小小年纪能轻松进入楼中读书,燕前尘心中自然好奇。
萧珉一侧笑脸,说道:“这第一题是极为简单的,你觉得老子如何?”
燕前尘眉头轻轻一挑,此题其实相当危险,不在于问题难回答,而在于问题的答案没有标准,一百个人眼中有一百个老子,萧珉的评价自然和岑夫子心中无法一模一样,只怕她说出来,就会激得岑夫子和她辩论,那么此题的争论就难以轻易结束了。
他正想着,萧珉继续说:“我回答他,小女子才疏学浅,不敢对前辈大家妄加评论,但记得唐名家白居易曾有一首七言绝句评价老子,诙谐幽默,所以借来一用。’言者不如知者默,此语吾闻于老君;若道老君是知者,缘何自着五千文。’”
此语一出,连燕前尘也禁不住慧心一笑。
老子曾言“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却还是在骑青牛过函谷关时,留下了五千字的《道德经》,正是如此,白居易才写出这首七言绝句讽刺老子的自相矛盾。
虽然白居易玩笑之言,也不可深究,但是萧珉表明是借用,自己不敢评论,却算一妙,封堵了后面可能出现的争辩。
燕前尘轻轻点头,等着萧珉说出第二个问题。
萧珉说道:“岑夫子第二个问题,便是叫我七步成诗,集句题梅。”
燕前尘看着萧珉轻松之态,面上不动声色,微笑看她,心中却也倒吸口冷气。
所谓集句诗是要截取前人或当今名家诗词中的诗句,拼集成诗,但切题顺意押韵缺一不可,难度远胜当场赋诗。集句往往要受到触动灵感迸发才能得到,如若限时吟咏,即使千家诗词烂熟于胸,仓促之中也难成就。
萧珉小小年纪却有如此惊人才赋可七步集句,燕前尘也颇为震撼。
萧珉看着燕前尘眼中震动之意,心中轻叹,听到岑夫子所出第二题,她曾经考虑过是否作答,如果才情大露是否会给自己带来危险,可如果深藏不露,自甘平凡,她又如何谈到变强大,难道她真的要在王爷府当一个普通奴婢,那她何时有能力寻找阿白,搭救小怜。
萧珉心中主意一定,当下决定施展才华,一鸣惊人,好让燕前尘刮目相看。
她稍微沉静,将当时震惊岑夫子的集句诗轻声背诵出来:
一树寒梅白玉条,梦里清江醉墨香。霜禽欲下先偷眼,不肯低头在草莽。
燕前尘读书破万卷,熟读诗词歌赋,萧珉诗刚刚吟咏结束,他已经听出,这首主题歌咏梅花的诗,第一句出自唐朝张谓的《早梅》,第二句出自宋朱熹的《墨梅》,第三句来自宋林逋的《山园小梅》,第四句出在唐李颀的《送陈章甫》。七步成诗,难得切题押韵,更难得是寥寥几语就生动的勾画出一幅雪压寒梅,暗香浮动,禽鸟欲落梅枝不想随意栖身而仔细查看的灵慧画卷。
燕前尘轻轻点头,再看向萧珉的眼中已兴起欣赏赞美之意。
萧珉心中一动,继续说道:“这第三个问题,便是两小儿辨日。”
燕前尘表情微微诧异。
萧珉继续说道:“孔子东游,见两个小孩辩斗问他们原因,一个小孩说,早晨太阳刚升时离人近而到中午则距离人远,因为太阳刚升起时大如车盖,而到中午时只像盘子大小。另一个小孩认为刚好相反,太阳初升时感觉寒冷,而到中午时,则感觉温热,所以太阳初升距离远,而到中午时,距离人近。孔夫子不能答。”
燕前尘闻听,只觉得前两个问题他尚能回答,唯独这第三题,突然间也一筹莫展。他感到暗暗头疼,这个连孔圣人回答不出的问题,岑夫子自己也未必知道答案,却拿出来难为萧珉,的确刁钻。
可是萧珉却过了关,不由让燕前尘也好奇起来。
萧珉微笑着说:“我请岑夫子拿出两张宣纸,一张涂满黑墨,一张则保持雪白,动手在两张宣纸中撕了同样大小的圆洞,然后站在不远处举起两张宣纸,让岑夫子说哪个洞看起来大些。”
“自然是墨纸上的洞看起来大些,白洞黑纸对比太过明显。”
萧珉点点头,说道:“太阳初升也是这个道理,太阳血红,四周一团漆黑,烘托得太阳看起来很大,而到了中午,太阳光亮刺眼,周围的天空也很明亮,太阳边缘很难区分,看起来就小了很多。”
燕前尘微微点头,这样说也有点道理。
萧珉继续说:“再比如拿一个滚热的铁球置于一锅冰水中,初时铁锅边缘的水是冰的,可是时间长久,铁锅边缘的水也热了,但是铁球并没有移动位置,只是时间长了,铁球的热量传得远些罢了。”
“太阳初升和日中时,人感觉的冷热也是这个道理,初升时,太阳的热度还没有传到人所站的地方,而日中时,经过半天时间,太阳的热度到达人所站之处的原因。”
燕前尘继续点头。
萧珉笑着说:“由此看来,两小儿的论据都是有问题的,自然不能用这论据再来得出结论。但是小女还是斗胆说出自己的想法,请先生指教。太阳初升之时和邻近中午与我们之间的距离相差无几。”
萧珉继续说:“他自然是问我理由,而我说,夸父追日经年累月直到累死也没有能到达太阳,可见太阳和我们的距离是无穷远,既然早上也是无穷远,中午也是无穷远,都是想象不出来的遥远,那距离自然是差不多的。”
燕前尘微张了两下嘴,表情难得滑稽,却是没有出声。
萧珉突然大笑起来,说道:“岑夫子目瞪口呆,吹胡子瞪眼地说:‘你说距离一样就一样,这么两个小小的把戏就能证明了吗。’”
燕前尘彷佛能想到岑夫子不服气的样子,瞪得滚圆的老眼,也是止不住笑意。
萧珉哈哈大笑,眼睛中带着调皮的捉弄说道:“我说您老人家说不是,不如测量一下看我说的对不对,你要是不量,那可就是我对了。”
燕前尘想到萧珉机智幽默堵得岑夫子哑口无言,再看她明眸皓目别蕴神采,方才叉起腰学岑夫子的模样惟妙惟肖,调皮可爱,也禁不住哈哈大笑,一时间倒是忘记了很多烦扰俗事,眼中那一刻当真只有她明媚璀璨的笑颜。
两个人笑了半响,方才作罢。
萧珉随着燕前尘起身,才赫然发现窗外天色已晚,墨黑一团。
她好奇地看向室内,仍然是光亮如常,仔细打量却原来顶梁间隔着悬下十几颗鹅蛋大小的夜明珠,将室内照耀得熠熠生辉,她专心看书,只觉得视线未受影响,竟然在此处不知不觉中度过了整整一日。
她夜间也常常读书,此时看那夜明珠倒真是好宝贝,至少不会有油灯燃烧的烟油味,也不会随微风飘摇不定。但她随即想到普通一颗夜明珠也要价值连城,这里经年悬挂十几颗鹅蛋大小的夜明珠不知道要多少金银,心下黯然,只觉得穷富生活有如天上地下,苍天悯人,如果普天下人人都能安居乐业该有多好。又想到天心白的宏图大志,想到自己的天命预言,只希望自己也成就一番事业,能尽力帮助天下百姓就好。
她仅仅轻扫一眼,眸中神色数变,燕前尘看在眼中,却未出声,只小心护着她向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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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道曙光从雕花窗棂射进室内,清脆的鸟鸣也不断飘进萧珉的耳朵。
很久没有在这么舒适放心的环境下睡觉,居然一夜无梦,睁开眼睛后觉得神清气爽耳清目明,是暌违已久的欣欣向荣的感觉。
萧珉拥被而起,柔滑的丝被摩擦着光滑的皮肤,十分舒服。
她静静地发会儿呆后,刚刚穿好衣服,就听见有人轻轻敲房门,绣玉好听的嗓音在门外叫道:“小姐奴婢来服侍您起床。”
萧珉赶快跳下床去,把门打开,向着绣玉歉意地一笑:“劳烦绣玉姐姐了,您把东西放下,我自己来就好。今天您给我说下打水的地方,以后我自己就知道了。”
绣玉抬眼看萧珉清早神采奕奕的模样,格外清新秀丽,笑着说道:“奴婢本就是来伺候您的,您不必客气。不但洗漱三餐,您有事随时都可召唤奴婢。今天,总管就要把奴婢安排住您附近的房间,方便您随时召唤。”
14 小荷才露 下
萧珉轻轻一怔。
她心思极为细腻,虽然绣玉表情动作和昨日没什么不同,她却注意到昨日绣玉对她尚称“我”,今日已是自称“奴婢”。
萧珉细思绣玉,容貌极为妍丽,举止进退分寸有礼,应该不是王府里的一般婢女,看话中之意却似跟定了自己,自然是受到上级的指派。想来和昨日自己展露才华给燕前尘留下深刻印象有关。
只是她一来对王府极不熟悉,借重绣玉之处甚多,二来她自幼生长萧县,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且平易近人,本不习惯别人自称奴婢。
当下赶快笑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若绣玉姐姐以后一直能伴着我,在王府里我可是多了一个知心人,你若总是奴婢奴婢的,玉儿可不敢当,你也不必叫我小姐,叫我玉儿便好。”
绣玉低头笑道:“谢谢小姐,礼不可费,小姐称绣玉直呼其名即可,绣玉称小姐自然还是小姐。”
她抬头看萧珉还有话要说,当即转换话题说:“小姐这么大的才能,有空要多教导一下绣玉,让绣玉也长点学识。那岑夫子的藏书楼,这王府里能进去的都不过三个人,小姐居然来去自如,府中人仰慕小姐的不知道有多少,各个都羡慕绣玉能来服侍呢。”
萧珉略一沉吟,昨日一鸣惊人之时,她已经考虑过以一个萧宫婢女的身份却有如此惊人才赋是否惹人怀疑。她对燕前尘所说身份来历自然还是和告知天心白时的一样,是萧国公主的婢女肖玉儿。
昨日燕前尘目露赞赏之时,她也曾起念给自己的学识做个合理解释,却担心此地无银三百两,显得轻率,暂时压下这个念头。可她想到燕前尘心机颇深,性格沉静机智,也许心存疑虑但不直接查问,如今不如借绣玉之口略作解释,他若有心,自然会知道。
当下萧珉笑着说:“哪有多大的才能,只不过父亲是教书先生,自幼爱看书,入萧宫之后,萧王和公主也爱看书,藏书丰富,又平易近人,没拦过玉儿读书库的书,有不会的,还会亲自指点,所以显得比别人多喝点墨水罢了。”
绣玉笑着点头,只赞萧珉当真蕙质兰心,便是别人真的读了那许多书,也不一定会用的。
两人口中言语,手中都是忙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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