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片刻,看不上眼的随手丢给身边宫婢。
末了是一幅万寿图,难得的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东西不值钱,贵在心意。妩贵妃抬首扫过尾座上略显局促的女子,可惜,东西的主人却是如何都看不上。
尚寝局司苑的不入流女史,一夜临行封了采女,侥幸有孕,生下十公主。本来也没什么,皇上却很高兴,距最年幼的皇子出生四年后才有的新生命,遂进封宝林。可惜,位份还是太低,十公主也被一直无所出的梅婕妤抱到自己名下抚养。
想到此,妩贵妃故意问左手的梅婕妤,“梅婕妤,十公主最近可好?有空抱来给我瞧瞧,一岁的小儿最是有趣的时候。”
梅婕妤亦为官家之后,行事落落大方,听妩贵妃问起,起身微微一拜,笑说:“劳贵妃娘娘惦记,爱平一切都好。臣妾倒是想抱来沾沾贵妃的福气,就怕娘娘嫌她哭闹。”
“小孩子嘛,哪有不哭闹的,会哭会闹才说明精神好。今儿个事多,改日再抱来给本宫瞧瞧吧。赶巧前两天尚工局刚造了个金锁,本宫看了样,挺适合十公主的,回头给爱平吧,讨个好意头。”
梅婕妤面露喜色,又是一拜,说:“那臣妾就先替爱平谢娘娘了。”
二人一问一答之间,无一丝顾及芳宝林的意思。有好事者偷偷去看芳宝林,却只看见她青乌色的发以及半旧不新的金钗,倒是微微耸动的肩头,泄露了她一丝怯意。
妩贵妃自然也看得清楚,心底一声冷哼。就是要她知道,切莫以为有了公主就能飞上枝头。
一时间,妩贵妃不说话,也无人敢贸然开口,连一项喜欢插科打诨的宝昭媛都也作壁上观,殿内气氛变得有些奇怪。恰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娇滴滴的一声,“呦,姐姐大喜日子,怎么个个跟闷葫芦似的,多不吉利啊!”
殿内气氛瞬间又变,似是点燃了星星之火,有的是人等着看烛火烧旺。大家心照不宣,后宫中斗得最厉害的两个主儿都到齐了。
妩贵妃还没开口,宝昭媛倒是先说了话,“哎,老远就闻到兰花香了,就知道是妹妹来了。快来,可不就等你呢!”
尽管宝昭媛位份没丽贤妃高,可毕竟是宫中老人,皇上那儿也占着一份儿惦记,这声妹妹倒是不算喊错。
丽贤妃“呵呵”一笑,目不斜视,如骄傲的孔雀般走到宝昭媛左手的位子坐下,才说:“原来姐姐不仅精于佳肴,还熟悉香料呢。妹妹刚让人调的香粉,就被姐姐闻出兰花味儿来了?”
宝昭媛虚应一笑,说:“我的鼻子啊闻是什么菜可以,闻这个香那个香可没那本事。不过是想妹妹早前从我宫中摘了那么多兰花回去,总不至于浪费吧。”
废话说完,二人皆是一声假笑。宝昭媛选边站选的是妩贵妃,自然就是丽贤妃的敌对方。她先于妩贵妃开口,说两句不疼不痒的话,不过是打个前战,表个态度罢了。
果不其然,宝昭媛刚一落声,那边妩贵妃就很有默契的接话道:“要说这宫里头也就贤妃妹妹最懂得妆扮,看看这宫装,不知是出自司制房哪位之手,真是别出心裁的很。日后你们都要多多向贤妃妹妹讨教,如何做好妇容。”
妩贵妃的话是明褒暗贬,底下哪有人敢应声,就是选边站的靠向妩贵妃,也不肯轻易就得罪丽贤妃啊!
丽贤妃微微挑眉,早料到了妩贵妃会从自己宫装上挑毛病,笑容不变,拿出准备好的答案说:“还是姐姐眼光独到,这身衣服倒真不是司制房所出。不过是前段时间,南面的甘毕来朝,上贡了一匹暮锦,统共就一匹,皇上全赏了妹妹我。妹妹怕不小心做坏了,就外面请了老师傅,又请了旨让甘毕使者指导着才做好的。今儿个姐姐大寿,当然要穿来给姐姐瞧瞧了。”
说到甘毕进贡之物,妩贵妃也是晓得的,内务府记录在案她也看了,不过写的是上等缎料一匹,原来所谓的上等是稀罕的意思。内务府的人越来越会办事了。
“本宫就说嘛,司制房的东西一向大方得体,妹妹这么一说倒是免了她们的一顿责罚了。”
丽贤妃炫耀皇上的恩宠,妩贵妃嘲笑她不够大气,甚至有不懂规矩的意思。难怪丽贤妃本来幸灾乐祸的表情有所松动,毕竟比妩贵妃嫩了些,面上还是露出了一分。妩贵妃心中暗笑,想与她斗,还差点。皇上的恩宠岂是在这一点东西上做得数的?
这一局,妩贵妃胜。
作者有话要说:喝过酒回来,还记得更新,我多好啊……给点奖励啊…………
赴寿宴恰逢中宫归
眼见着临近中午,正宴是在晚上,午膳这场就在妩贵妃的柔仪宫内简单用过。说是简单,也是按品级论排场,绝对不差于一场小宴。更因为宸王夫妇偕同前来,另妩贵妃格外高兴。
宸王妃为大彝唯一一异姓王庆王三女,宣帝三十年初与宸王完婚,婚后夫妻还算恩爱,并无多余的是非传出。妩贵妃很满意她这个儿媳妇,每次见到都眉开眼笑,时不时的召进宫中叙话,一应赏赐更是从没断过。
此时,宸王是请了安又去承晖殿宣帝那边,宸王妃则是刚一进殿就被召到妩贵妃身边,紧挨着她坐于上座,二人旁若无人的说话,似是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丽贤妃刚吃了闷亏,望着和和美美说话的妩贵妃与宸王妃,心中怨气,巧目一转,忽的又心生一念。
“臣妾倒也好些时日没见过宸王妃了,听说前一段时间身体有恙,如今可大好了?”丽贤妃笑嘻嘻说着关心的话,眼底却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宸王妃突然被打断说话,心底有些不满丽贤妃的莽撞,却也不曾表露出来,礼貌的欠身,回答:“多谢丽贤妃娘娘记挂,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不过是日常的冬日进补。”
丽贤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说:“原来只是冬日进补啊,也不知哪个多嘴多舌的传说宸王妃有了身孕,太医院忙着给王妃保胎呢。当时臣妾还在想,真是老天怜惜,可算是让王妃有孕了。”
从丽贤妃第一次提到“有孕”时,宸王妃的脸色就变得不好看起来。事实上,前一段宸王妃是以为自己有了身孕,兴高采烈的请了太医院医正看脉,结果不是,当时已吩咐医正不许声张了,没想到还是传出了风声,这会儿才被丽贤妃逮到机会。待丽贤妃说完“老天怜惜”之语,宸王妃的脸上又是尴尬又是委屈,险些眼泪都要出来了。
一旁的妩贵妃更是怒火中烧,却不想让丽贤妃如意,先是轻轻拍了拍宸王妃的手,微微一笑以示安慰,之后才转向丽贤妃冷声道:
“倒真是个乱嚼舌根的人,妄议主子是非,该仔细办他才是。也不知妹妹听谁说的,可有惩治?好歹妹妹也与本宫一起同掌凤印,不该会纵容此举吧。”
丽贤妃微愣,倒没想到她拿此话来顶,心思却转的快,软软的顶回去道:“姐姐要妹妹怎么管呢,这种事哪能是外人传出来的,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这话可不好听,不但是拐着弯儿说妩贵妃自己没管好人,最后那句着实听起来是贬低之语。这丽贤妃也的确大胆,想来后宫之中除了她,再无人敢如此不给妩贵妃颜面。难怪其他妃嫔或多或少揭露出惊讶,连宝昭媛也没绷住。
“是吗?最近本宫倦怠,很多事都是给妹妹去办的,怎的就多出些不懂规矩的奴才来。看来本宫就是个劳碌命,还真是轻松不起来。”
妩贵妃四两拨千斤之道学的甚精,三言两语又将问题推给了丽贤妃。
此次丽贤妃倒是不急不恼的,任妩贵妃说什么都是满面笑容,又是轻巧的答道:“哎呀,姐姐一项自己管事惯了,哪里容得下别人插手,就是妹妹我想帮忙也没那个力啊!再说了,为了姐姐这个寿诞,可是全宫上下都在忙活,妹妹本事再大也管不过来啊,特别是姐姐宫里的人,各个都是人精呢!姐姐说是不?”
此话摆明了在说妩贵妃专权,又说她恃宠而骄。想这丽贤妃年纪轻轻就坐到四妃之一,也不是简单相与的角色。
眼见着火越烧越旺,再烧下去怕是要把其他人牵连进去,宝昭媛眼睛骨碌一转,笑嘻嘻的插话说:
“哎呀呀,姐姐妹妹说的这些大事小事妾身是不懂,有一点倒是清楚的很,臣妾的肚子饿了是大事。不知贵妃娘娘什么时候才肯赏我等一口寿面吃啊?”说完眼神于在座众人间溜了一圈。
也就是宝昭媛敢在这火药味十足的时候露个头,她这一番如小丑般的自损,倒也成全了大家。众妃嫔也不是笨人,宝昭媛眼神飘过时已心领神会,纷纷附和的吵着说要开宴。这般一来二去,才算是将柔仪宫的火头熄了熄。
妩贵妃彰显气度,立刻吩咐一旁的宫婢准备开宴,又让小太监去请皇上和宸王,其后才牵着宸王妃的手率先往偏殿而去。
众人只见妩贵妃对宸王妃依旧和善,心中奇怪,真难得妩贵妃如此去欢喜一个人。却只有宸王妃感受的到那握着她手的力道比先前大了许多,内里的警告之意不易言表,那面上的笑怎么看都比刚才僵硬许多。她成婚一年有余,可谓夫妻和睦,府内上下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对外亦是善德之名,唯独子嗣上乃一块心病。纵然宸王不说,妩贵妃也就是不时送些补品药膳,却给了她不小的压力。
这一局,看起来妩贵妃和丽贤妃打了平手,可明白的人都晓得,丽贤妃略胜一筹。也难怪了她整个午膳过程,都是笑容满面,心情大好。
妩贵妃素有午休习惯,中午用过午膳众宫妃嫔便各回各处,晚上直接去长生殿赴宴。
长生殿内从寅时就开始布置,直到酉时才算完全弄好,四个字可形容,“绝无仅有”。据宫中老人说,连当初皇后整寿时都不敌今日,皇上对妩贵妃的宠爱也由此可见。
妩贵妃一觉醒来,云鬓微散,锦瑟早已侯在殿外,听到里面霜月喊起的声音,应声而入。
此时妩贵妃已在梳妆台前静待,铜镜里略望一眼,见只是散落了几缕,便懒得让锦瑟重梳髻,便道:“就将散落的发丝整一下即可,拆来拆去的费时费力。”
锦瑟是专门负责妩贵妃日常梳妆的,脑子里思来想去的就是这一件事,妩贵妃吩咐一下,她动作即快又轻巧,还一边不耽误说话。
“娘娘……奴婢,有个斗胆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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妩贵妃从铜镜里瞥了锦瑟一眼,笑着说:“说吧,难得看你这么吞吞吐吐,倒是让本宫好奇了。”
锦瑟微微一笑,放下手中正准备给妩贵妃戴上的金步摇,另从梳妆台右角一个极不起眼的盒子里拿出一对錾花金梳,说:“娘娘,奴婢斗胆,觉得梳望仙九鬟髻的时候后面最适合戴对梳。您看,不仅将发丝完全固定,也比步摇显得轻巧别致。”
若说刚才妩贵妃还有些不上心,此时倒是来了精神,看着锦瑟的眼神似要把她给穿透了。忽的一声叱喝:“大胆奴才,你可知罪?”
锦瑟“噗通”跪倒,略显不安的答道:“奴婢,奴婢只想着如何让娘娘艳冠群芳,不知哪里错了。”
远远地,霜月等人并未听到刚才锦瑟说了什么,此时也都心中诧异,却不敢贸然出声。
一时间,柔仪宫寝殿内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哈哈……哈哈……”突然间妩贵妃又笑了,而且是笑的让人毛骨悚然。
跪着的锦瑟心底一颤,心想难不成此次她心急了?匆忙叩首求饶道:“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
妩贵妃轻柔一句“哦?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奴婢,奴婢……”她又敢继续妄猜上意?如何答得上来。却是偷偷瞄了妩贵妃一眼,看神情又不像是气急的,忽的又大胆起来,说:“奴婢错在未能及时领会娘娘心意,辜负了娘娘的信任。”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如此回答等于什么都没答。想她锦瑟也是十岁进宫,如今又十年过去,岂是不了解此理。
妩贵妃“噗嗤”又是一笑,面色比刚才缓和了许多,说:“起来吧,若不是明白你一直忠心,本宫真要将你交掖庭局查办了。”
锦瑟几乎爬到了地上,声音带着哆嗦的回答:“谢娘娘体恤,谢娘娘……”却是未敢起身。
妩贵妃眼神淡淡扫过锦瑟的头顶,心底一声冷哼,放轻了语调说:“还不起来?想着你那双巧手,本宫还真有点舍不得。不是说比步摇好看吗?还不给本宫戴上。”
话锋一转,极为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存在。
只不过三言两语之际,锦瑟却觉得双腿麻木,怕也是吓着了。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神情、动作都谨慎许多,小心翼翼的看妩贵妃的脸色行事。手上轻巧地将錾花金梳一左一右插于妩贵妃发末。
有一点锦瑟没说错,单从美观角度来说,这对金梳配此发髻绝对比步摇出彩百倍。
那梳背上镂刻出的极细对凤和配以的缠枝卷草纹,即是身份华贵的象征,又是恩爱缠绵的表意。做工亦是相当精细、考究,如此巧物被妩贵妃常年置于锦盒不闻不问,锦瑟难道猜不出其中定有因由?
此时事情暂且揭过,妩贵妃不提,锦瑟自然不会多问。
梳妆完,时间也差不多了,妩贵妃随手点了锦瑟和霜月随她赴宴,留了另两个大宫女夜雨和寄北守在柔仪宫。
妩贵妃是宴会的主角,有姗姗来迟的权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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