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的低语:“你怜惜玉,可叫我如何是好呢?”同时树上有人飘然跃下,斜身落入凉亭中,身形如被风吹般,浑若无物。
“……‘转轮镜’?”叶听涛眼中刺痛,双目紧闭,但知觉依然敏锐。有个清亮的子声音说道:“姓叶的,今日大当家的可真是给足了你面子,‘梳镜钗粉’四人从未一起出手过。只不过我魏小娇的脸,你可是也没机会见了。”叶听涛并不惊慌,只是道:“‘转轮镜’魏小娇,此等法道,也只有子合用。无怪。”魏小娇怒道:“能克敌制胜便是强者,死于‘转轮镜’下的亦有恶人无数,你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一边的陈清闻言道:“小娇,咱们不过为楼主效命,何必说什么善恶?”魏小娇“哼”了一声,不去答话。叶听涛一笑,怒灵剑握在手中:“今日你们唱白脸,我自然是恶人了。梳镜钗粉,八煞竟然来了一半,我叶听涛当真有幸,剩余两人又为何不现身?”
魏小娇道:“我不过一出手,你便束手就擒,还有两人又何必用在你身上?”叶听涛神微变:“你们对付我便罢了,何必伤及旁人?”魏小娇道:“那子是旁人吗?我瞧你护她到是很心切啊,只不过人家另有护使者,不必你多费心。”叶听涛沉默了片刻,道:“……与易楼为敌非我本愿,但今日,我不会离开此地。”魏小娇突然笑了,笑声充满嘲讽:“以你如今的样子,还能打败我吗?”叶听涛道:“我虽中你诡计,但目既不见,你此计便拙,‘转轮镜’也就失去了一半效力,你二人同上亦可。”
魏小娇冷笑道:“你以为我魏小娇得此名号,只是凭一时计策?”叶听涛尚未答,陈清在旁道:“我们虽是子,却还要顾及易楼的名头,我已下过场,不会二人来打你一个。”叶听涛道:“哦?如此,到是我看轻二位了。”他一剑在手,沉息倾听。魏小娇便不多说,陈清一走出凉亭,便取出怀中那面金边圆镜,镜面如刀峰般光亮无比,叶听涛双目紧闭的面影映入其中,魏小娇一声娇叱,镜着于手,一掌拍出,掌力如同被放大了一般,竟隐隐有呼啸之声。叶听涛侧身避过,掌力击在身后凉亭石桌上,“呯”然一声,石桌摇晃。叶听涛辨明方向,怒灵剑疾刺魏小娇左臂,料她必举镜回格,则剑气反射,他已暗自算准方位,此时脚步移动相避,那道反射的剑气虽仍划破了他脖颈,也只浅浅一道,怒灵剑的剑路却顺势而上,刺中了魏小娇左肩。魏小娇不由大怒,向后一退,剑自肩头抽出,鲜血顺着衣裙流下,她骂道:“你这小人,当真卑鄙!”
叶听涛听了一笑,猛然之间,心中却也有些迷茫:于这梳镜二人,他自然是要击败的对手,对阵见机,是无所谓君子小人,只是在这魏小娇心里善恶如此分明异常,在他看来却是颠倒而不可理喻,则两人易地处之,情况又何尝不是如此?纠其原因,不过立场截然不同,那么于局外之人,又是谁对谁错?……
他待要细想,却知如今不是时机,魏小娇骄傲无比,甫一受挫必会使出杀招,他睁开双眼,眼前仍是白茫茫一片,原来这转轮镜不但镜面极为光滑,且周围金边凸起,光芒内聚,折射而出的光线远比射入镜中的要强烈得多。此时魏小娇催动掌力,转轮镜中似有水银流动,日光映于其中,折射出一道极为凌厉的光壁,陈清在外看得真切,不由得幽幽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一点凉意忽然搭在她颈间,陈清大吃一惊,以她耳目之灵,竟然没察觉到此人任何声息,只听他在身后道:“魏姑娘,把你的镜子放下吧。”
魏小娇回头,见陈清背后站着个长衫男子,一把剑架在她项上,神情潇洒。魏小娇一呆,不由得骂道:“都是小人!”手中却撤了掌力,转轮镜一侧,光壁立时消散,凉亭之中,又复风平浪静。
那人笑道:“哈哈,不错,以小人之心度小人,我这一招能够得手,说明魏姑娘也不是什么君子……啊,是淑。”他虽在笑,魏小娇却觉得他的目光紧紧盯视,甚不自在,道:“你又是何人,敢来管易楼的闲事?”
那人道:“易楼的事确是闲事,但你举镜相对之人却非闲人,我自要管,又干你甚事?”魏小娇怒道:“哼!与你这种人,多说无益,你放了陈清,与我一决高下吧!”那人哈哈笑道:“与你一决高下?比你爹还年长之人都曾败于我手下,你道你放才那一招若使下去,你身后那人便破不了?”魏小娇道:“不试一试,怎知道?”那人好整以暇地道:“要与我比可以,我须先将这‘落梅玉梳’送交府,待朝庭发落下来,再和你找个清静之地比试,如何?”
魏小娇气结:“你!”她向此人怒视了半晌,此时陈清道:“这位大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今日若不带这人回去,我和她都得遭殃,望你宽恕则个。”她想扭头去看此人,却觉脖子上一紧,剑刃逼得她动不了分毫,那人道:“你们便回去告诉那大当家的,就说是‘紫霄一剑’要留下这人一日,过后他若不去易楼,你们来找我算帐便是。”
“‘紫霄一剑’殷白羽?”陈清吃了一惊,随即为难道:“……可是你只此一语,只怕三岁孩子都不会信,大当家的疑心病甚重,又如何肯就此放过我们?”殷白羽笑道:“你这姑娘当真小心谨慎……好吧。”他将剑撤下,扔给陈清,“以此‘玉音剑’作为信物,易楼素来重交易公平,这剑乃是我自东海琉球岛岛主手中荡,也随我两年了,便换那人一日,不亏吧?”
陈清接剑,拿在手中,见剑身薄如冰片,剑格乃是硬玉所制,果然是把名剑,心中不也佩服此人豪气,未料那殷白羽抛剑之间含了内力,她一接之下竟似被人大力推了一把,身不由己地摔了一跤。魏小娇吃了一惊:“喂!你干什么?”见陈清摔在地上,脸上先是一阵红晕,随后褪得惨白,待要站起,双腿却如踩上了摇晃甲板,又复坐在地上。魏小娇跑来将她扶起,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心中一凛。殷白羽此举无疑意为示威,想陈清也曾纵横江湖数年,却被他举手之间两次推翻在地,杀了她,远比以玉音剑交换更为方便。
魏小娇向殷白羽怒视了一眼,道:“今天败于你手,但有朝一日,必叫你死在转轮镜下!”陈清拉拉她:“小娇!”殷白羽也不着恼,仍是笑道:“是吗?姑娘好志气,我等着这一天,若等不到,我儿子替我等下去,哈哈……”魏小娇愤愤地看了一眼亭中的叶听涛,与陈清往小路而去。
陈清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殷白羽,道:“我出道以来,都是在男人身上讨生活,那些人只拿人寻欢作乐,杀了也没什么坏处。只是今日遇你二人,不得已成为敌手,却为我们留下余地……多谢。”她竟福了一福,脸上神有些复杂,但却甚是真挚。殷白羽微笑道:“江湖道,终不是适合子常呆的地方,姑娘还是快些找个婆家嫁了,好过在刀尖上过活。”
陈清凄然一笑,摇摇头,回头拉住魏小娇的手沿路而去。魏小娇最后瞥了一眼殷白羽,也没淤说什么。
枫树叶依旧随风微响,殷白羽看着凉亭中闭目而立的男子,长叹了一口气,一直不曾淡去的笑容竟消失了。叶听涛听到了这声叹息,微笑道:“怎么了?师兄,几年未见,你倒是学会叹气了。”
殷白羽不答,走进亭中细细打量叶听涛,见他衣衫有几处被陈清划破,颈中有鲜血流下,脸上难掩风霜之,不道:“几年未见,你可变得多了。眼睛怎样?”叶听涛道:“一时不能见物,过一阵便好了。”
“那转轮镜颇为厉害,我瞧你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别留下后患。”殷白羽道。叶听涛仍是微笑:“我理会得。师兄,你怎会来此处?”殷白羽无奈地道:“你还问我?最近你可是声名鹊起了,还好我当初没接受这劳什子的碧海怒灵剑,否则今日有姑娘来请,明日有相公来约,可得烦死我。”
叶听涛道:“师兄,你怎这般年纪了,还是小孩心?”殷白羽道:“哈!江湖上打滚了几年,数落起你师兄来了,当初你背着师父跑出去和人蹴鞠,还不是我替你圆的谎?”叶听涛想起往事,不由也笑了,他闭着双眼,没看到殷白羽脸上沧桑的神,但那也是一闪即逝,殷白羽随即道:“说正经的,你自持碧海怒灵剑出道也有好几年了,师父交代的事可有什么进展?”
叶听涛道:“查到了一些线索,但不甚清晰。三年前我接受了易楼的委托去寻访那六把剑之一的九天玄剑,此剑一直为滇南剑湖宫所有,可不知为何,这几个月内情势有变,我义弟眼下又在他人手中,掣肘之处亦是难眩”殷白羽听了默然半晌,道:“这六把剑的秘密从来无人能够破解,你手持碧海怒灵剑,只会成为江湖中人觊觎的目标。为了这事师父已然吃了大亏,现在又要你去接着干……唉,你可得看开些。”叶听涛微微一笑:“当初持剑,本就是为了引出目标,得一剑者必会想得第二剑,由此而可查证,况且我本就一无所有,何惧血冲杀?这些早在接剑那一刻起便已是注定的了。”
殷白羽看着他:“一无所有?”他脸上又露出了那沧桑的神情,“离开师门时,我也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所以任妄为,却怎知越是如此,失去的越多,到头来只是得不偿失……”随即他又爽然道,“算了,我殷白羽一生行事皆随我意,这些提他作甚?对了,最近你可曾见过那‘鬼医’沈若颜?”
突然听到她的名字,叶听涛心中只是重重一顿:“……师兄怎会认得她?”殷白羽道:“早先我在琉球岛时,岛上正闹得慌,说是村庄整片整片的被投毒,别人避之不及,那沈姑娘反而费了好大劲跑到岛上来,只用几天功夫就把毒源给除了,过后也不收人家谢礼转身就走,我是无意间提起了认识你,她才和我说间话。她走后岛主无人可谢,就把那‘玉音剑’送给了我,现在想起来,顺便问问。”
叶听涛听罢沉默了一会儿,道:“她已去世了。”殷白羽吃了一惊:“去世了?”叶听涛不答,只是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将碧海怒灵剑收入鞘中。殷白羽想起沈若颜素日模样,心中不叹惋,见叶听涛神,心中亦是了然,道:“师弟,我知道你心有顾忌,只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一共就这么几十年的命,还要顾忌这个,在意那个,岂不是太浪费了?”
叶听涛闻言,半晌,缓缓摇头。殷白羽望着他:“究竟如何,也由你自己定夺,我只是一说。下次见面,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叶听涛道:“既然如此,师兄今日便与我同回清溪村吧?我答应了村中人明日间替他们除一患,后天才动身往扬州。”殷白羽笑道:“不了,我在外已耽搁了不少日子,如今心愿已了,再聚也聚不出二两肉来。”
叶听涛知他脾气,只得道:“好吧,师兄如今居停何处?”殷白羽道:“告诉了你,你有空来吗?”叶听涛语塞,殷白羽笑道,“哈,你还是那样,玩笑也开不得。现下我住在永宁府,过阵子大概会往南走,家里那位说想去暹罗国瞧瞧,哈哈。”
叶听涛奇道:“哦?师兄已成亲了?”提起子,殷白羽的笑容中流露出一丝柔情:“是啊,半年前成的亲,这次听了风声出来找你,还闹了好一阵子。”叶听涛微笑道:“我也未及喝你的喜酒,只能说句恭喜了。”殷白羽道:“哈哈,今日能见你一面,这些算什么……师弟,我总在想,倘若当年是我接下了碧海怒灵剑,不知今日又会如何?”
叶听涛道:“凡事皆有定数,不由人不信。”殷白羽拍了拍他肩膀:“你啊,别装得跟老头子似的,等真成了老头子,还有什么话说?好了,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叶听涛向着他站立的方向一拱手:“保重。”
殷白羽沉默了片刻,又道:“我也快当爹了,下次见面时,你可得给我儿子起个名字,要是失了约,我儿子可只能叫殷无名了,哈哈!”他长声大笑,在寂寂小道上回荡,转身走出凉亭,信步而去。叶听涛睁开双眼,刺目的白光已经消失,眼前隐隐有个长衫背影,在枫树荫下渐行渐远。目光逐渐清晰如前,他却突然呆住了,凝神盯着那人的背影,似乎觉得那是错觉。树荫之下,那人步履潇洒如旧,宛然是昔日轻狂模样,只是一只左袖空荡荡的,在微风中向后飘动,又自垂下,往富已。
夏意渐浓之时,枫叶尚未及变成红,却有一两片轻轻飘落下来。野渡无人,流水淙淙,带着过早落下的叶子荡漾远去。叶听涛来到楚玉声身后,见她正望着流水出神,很难得的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楚姑娘。”叶听涛唤了她一声。楚玉声一惊回头,见是他,不由微笑道:“你回来了?”看见她眼中忽然绽放出的光彩,叶听涛不由得一怔:“嗯。刚才可有人来为难你?”
楚玉声不答,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道:“有。不过,被人引走了。”“哦?”叶听涛想起魏小娇的话,注视着她。
“此人名叫孟晓天,就是我留在陆吾镇见到的人,只不过……他似乎也不是恶人。”楚玉声道,留心着叶听涛的反应,叶听涛心中却又不想起了方才与魏小娇对阵时那番念头,脱口而出:“恶人?”
楚玉声不知他心念,以为他有疑虑,便道:“他说,他有他的立场,许多事只能点到为止,但刚才易楼杀手来犯,他便出手将她们引了开去,只是他此行也是要去易楼找那朱楼主,所以对那两人并未下狠手……但已可见他并无恶意。”“……”叶听涛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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