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陈徐邾三君。再俟后便是邢侯,荆侯和息侯。楚使屈瑕随大家肃容进场,眼光却不住地朝两边偷窥。他特意留心郑庄公的属下,见那原繁白袍银铠,按剑站在队伍之首,首先就吃一惊。原繁后面,就是公孙阏,次后是曼伯和祝聃,这几人都是青年俊杰,威风抖擞,品貌不凡。至于文官,打头是号称“智囊”的祭足,次者是叔詹和鄃敬轩。他左右顾盼,不见那个计破大宋防城,威名远播的颖考叔,心中颇感遗憾。看那齐国之将,有夷仲年,公子彭生,石之纷如和孟阳等人,俱都是成名的人物。再看鲁侯阵上,文官武将,也都不是泛泛之辈。屈瑕于是心中暗叹:中原不可伐也。后来屈瑕归楚,向楚武王熊通备说时来会盟之事,熊通果然畏惧,只是偃武修文,重视民生,至死都未敢踏入中原一步。
众诸侯行至祭台之下,从左侧阶梯升台。先向供奉祭天之物的方案焚香膜拜。拜毕,又从右侧的台阶依次而下,在台下站定,向天子宝座行三跪九叩大礼。须臾拜毕,便是此次主盟国上祭台宣读盟誓词。庄公推举隐公,道:“鲁侯称叔为尊,王室素所礼让,可主此次会盟。”隐公推辞不受。庄公又推僖公道:“齐侯国大无匹,可主此盟。”僖公亦推辞不受。反来推举庄公。庄公见由一次普通的约会,演变成现在非正式的会盟,已经是意外之喜。明知众人惊其敢侵宋疆,这次会盟都是冲他而来,却仍然恍在梦中。此时见齐鲁二侯推举自己,却不敢受,只是推托道:“兄弟我才德浅薄,且郑国论位尊不过鲁侯,论国大不过齐侯,决不敢受盟。”随使季梁见三国推让不已,遂出班叫道:“如此推托不尽,何时才能证盟?我意郑侯为王之卿士,赐位公爵,才德兼备,威名播于四海,理当受主盟之位。”听他这一说,徐陈两君也应声附和,其它邾侯,邢侯,荆侯和息侯也哄然叫好。屈瑕只是低头向庄公拱手,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但那意思已经明确表示,他已经默认了。秦晋两国使者对望一眼,也道:“郑侯文韬武略,主持会盟,理所当然。请勿再辞。”郑庄公心情激动,眼角有眼泪溢出,他强自镇定,拱手向众人环顾一圈,道:“既蒙诸位抬爱,兄弟我也只好勉为其难,请各位恕兄弟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振臂一挥,会场立刻鸦雀无声。
庄公从齐僖公手中接过誓词,正欲上台,忽见会场之外飞来数骑,其中一人扬起手中双龙戏珠的黄绸圣旨,大叫:“圣上有命,着郑公接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天子何事要给郑侯下旨。庄公止步不前,心中疑惑不定。只见那使者翻身下马,行至祭台之下,回身立定道:“郑公接旨。”郑庄公便率众诸侯跪下山呼:“微臣等接旨。”那使者展开圣旨,念道:“兹念郑公三世辅政,多负勤劳,特下旨赐郑公为此次会盟之主。又及,南方荆楚,不朝君王,不纳贡税,仗势欺凌江汉各国,特着郑公以此次会盟之师,代朕加以讨伐。钦此!”圣旨宣毕,人群中不禁又起了一阵骚动。那庄公不由得大喜过望,双手上举,接过圣旨,与众诸侯山呼“万岁”。这样以来,郑庄公便名正言顺地当上了盟主。这真是锦上添花的喜事了。
那使者见郑庄公欲起,又道:“郑公请先跪着,圣上还有密旨,要本使交付。”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好的密旨,双手捧起,递与庄公。庄公又如刚才一样做了一番,因是密旨,所以就只差没有听读圣旨了。庄公接过两道旨意,起身向使者逊谢,就欲留他证盟。那使者只道一声:“我有圣命在身,还要回去缴旨。郑公不必客气,请自便。”说罢翻身上马,与随从们一道走了。
庄公又拱手向众人转了一圈,说道:“王命不可违,诸位还请稍等。等我看完密旨回来,我们再继续进行。”众人都道:“理当如此。”于是庄公留下武将,带着祭足三个文官入内去了。
展开桓王密旨,庄公读道:“朕已经赐汝为盟主,代朕行征讨荆蛮之权。朕闻公欲讨许男,恐公不知:那许侯屡不进贡者,乃是朕念其国小力薄,私下免之。公乃大才,威名播于天下,可代朕讨伐蛮楚。楚平之后,定有厚赏。”庄公看罢皱眉道:“我欲伐许,他却要赦许。那荆楚远在南蛮,岂能说伐就伐?就算我要伐楚,也当在灭了许国之后。否则我大军远出,留下许国这个祸害,不定就与宋卫蔡三国结盟,图我后方。三位爱卿有何看法?”祭足禀道:“以臣之见,仍然先伐许。许平之后,再慢慢商议伐楚之事。但天子既有圣旨颁下,此事还需再计议一番。”庄公看向叔詹,叔詹不言。庄公又问鄃敬轩道:“老鄃以为如何?”鄃敬轩弯腰奏道:“若主公执意先伐许,微臣可想办法把密旨改一下。反正这是密旨,没有人知道。平许之后,主公再遵从天子旨意,和众诸侯共同伐楚。”庄公喜道:“寡人意正如此。那就按你的想法办。”祭足又道:“虽然如此,对外还是宣称天子让主公伐许之意。”庄公点头称是。
众诸侯正等的不耐烦,忽见庄公由内而出。齐鲁二侯仰上去问道:“圣上对公宣的甚旨?搞得如此神秘!”庄公笑道:“也没有什么。虽然是密旨,于此时此地却可以稍微向各位透露一点。这密旨上说,那许男闻我等欲伐,派人去求过圣上,圣上恨其不朝不贡,却又不好拒绝,所以密令我加以征讨而已。时候不早,我们不说这个了,还是继续我们的订盟为是。”众人也不再问,就于队列中逐出楚使屈瑕,然后把庄公奉上祭台。
庄公读那誓词,其中列数许男不朝不贡,着郑公与众诸侯奉王命以讨。众人不疑有他,一齐拱手道:“必如此,师出方为有名。我等谨遵盟主之命,奉命以供驱驰。”庄公大喜,便首先拿起祭台上的牛耳尖刀,破指滴血于酒鼎之中,随后齐鲁二侯与其它诸侯也都照样做了。庄公令祭酒叔詹手持一瓢,往各人的酒杯中斟满血酒,起誓道:“我等俱以盟主号令行事,先平许,后伐楚。如背此盟,神明不佑。”誓毕,都饮了血酒。然后就是参拜盟主,订下盟约。这一切都行完之后,郑庄公大排筵宴,以款诸侯。
时来会盟的次日,众诸侯都来听命。庄公立于祭台之上,向众诸侯笑道:“本盟主奉天子之命,专行讨逆之权,先平许,后伐楚。目前伐许之事,除齐鲁二侯之外,不劳各位操心。各位务请记住今日之誓,在国中随时听命。”众人都齐声道:“愿遵盟主之命。”下令已毕,除齐僖公和鲁隐公之外,众诸侯都来请辞。庄公都一一温言欣慰,就令散去。这厢庄公又与齐鲁二侯安排伐许事宜,并约定本年七月末,在许地取齐。
周桓王初闻郑庄公借王命伐宋,大怒,便欲号召众诸侯起兵讨伐。周公黑肩谏道:“郑侯如今国力强盛,谋臣武将极多,又兼与各诸侯国都有所勾连,势力之大,难以估算。圣上在盛怒之下,以现今王室的微薄之力讨之,如有不虞,则悔之晚矣。依臣之见,宋公亦不会坐而待毙。不若静观其变,若郑侯战败,再讨之不迟。”问计于虢公忌父,忌父也同意黑肩的意见。桓王只得从其言。
不久,听得郑庄公又借王命伐邾,桓王怒气复炽,又要传檄各诸侯国伐郑。周公黑肩又谏道:“不说郑侯挟胜宋之锐势,此事更关系到齐国,且邾国此时已归齐国所有。圣上如伐郑,须连齐一起讨伐。先前一郑尚且难以征服,何况又添个强大的齐国?王上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桓王怒气填胸,但却无可奈何。又过一段时日,忽有许国大夫百里来朝向桓王求救,备言庄公在时来与齐鲁等国会盟,约期伐许之事。桓王见已无法禁止郑侯,但又想保全许国,于是便想出一个交换条件式的方法,先给他做个盟主,然后再让其伐楚,以竭其势,同时为许国辩护,让其把注意力转到伐楚之上。以桓王的本意,是想把这些用意都写在圣旨上。但虢公却奏道:“圣上不要忘了旨意中有‘私下’两个字。如果依圣上之意,都颁明诏,那么其它诸侯国也都会依许国之例生出不朝不贡之心,有事也来央求,如此下去,那可如何得了?”桓王情知自己这个天子在众诸侯的心目中早就不算什么,目前也只剩下这个年年受四方朝贡的权力了。所以他听了虢公之言,不由得悚然而惧,后悔不该听信许国的请求了。但自己既然已经答应百里的请求,那就不能不救。此时此刻,桓王陷于了两难的境地。如若救吧,那将会丢了自己手中仅有的这点可怜的权力,如若不救吧,又会失信于天下。无论救还是不救,结果都是一样。桓王十分惊惶,用眼茫然地看着周虢二公。黑肩皱眉思索片刻,献计道:“臣有一计,可为圣上分解此难。”桓王急问何计。黑肩奏道:“微臣以为可以把圣旨分为两道,一道明诏,一道密旨。证盟主之位,代伐楚之权,可以写在明诏上。而劝止郑侯伐许的内容,都写在密诏上。如此庶不失为两全之策。”桓王听罢大喜,遂按周公黑肩的建议办了,由是便出现了在时来会盟之时,郑庄公接到那一明一暗两道圣旨的一幕。
百里从洛邑回国以后,许国国君知桓王答应劝止郑庄公讨伐,心中稍定。他再也想不到郑庄公竟敢使诈欺瞒当今天子,执意前来讨伐。他这一错误的想法让他没有做多少战略上的准备,加之许国实在过于弱小,所以后来齐鲁郑三国伐许之时,便没有耗费多少气力。
第三十四回 必死心校场埋祸 无良佞背后放箭
郑庄公回国以后,大阅军马。这是郑庄公自继位以来,第二次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了。首次阅兵,是在伐宋之先。而本次阅兵,与先前又大不相同。首次阅兵,主要是庄公想看看郑军到底有多少实力。尽管当时郑军的实力已经初露锋芒,郑庄公多少还有点没有底。而此次阅兵,则是庄公炫耀实力的威仪居多。所以此次阅兵,庄公办是更是盛况空前。
到阅兵那天,庄公先率领公族子弟及当朝重臣到太庙焚香礼拜,祈求祖宗圣灵佑护,成功完成称霸大业。从太庙回来以后,庄公便大聚文武于校场。又重新制作了“蜇弧”大旗,立于大辂车之上,用铁索紧紧捆住。大旗以黄锦织就,方一丈二尺,旗上大书“奉天讨罪”四个大字,四周缀有金铃二十四个。旗杆以生铁铸造,长三丈三尺。大小将士,都分布于大旗四周。其中靖南将军原繁在南面,征北将军公孙阏在北面,振东将军曼伯在东面,平西将军瑕叔盈在西面,荡寇将军祝聃在外围警戒,殄虏将军高渠弥在内策应。诸将各率所部精兵猛将,各安其位。庄公端坐于点将台之上,居高临下,远远观看。四方招讨大将军颖考叔立于庄公之侧,手执双色令旗,令行禁止,一呼百应。庄公大喜,不由得来了兴致,遂传下令去:诸将有手执“蜇弧”大旗,仍然步履如常者,就拜为先锋,并以大辂车赐之。诸位,你道这大辂车为何物,竟让庄公如此郑重其事的做为赐臣之物?原来在春秋战国时代,大辂车代表着一主诸侯权威,平白无事,也仅只有一国之主在盛大的场合才能乘坐。庄公蛮横,不顾礼仪,为笼络臣子,便以此显示恩宠。但是此辂车非彼辂车,车的大小当然要比庄公所乘之车要小的多。而且车上所配套的公侯标志,饰物等,也都要换成符合将军身分的相应之物。此言权为解释之意,不宜过多,在此点过不提。
且说庄公之令尚未宣毕,从方阵东面涌出一将,头带银盔,身穿银甲,生的红面黑须,剑眼星眉。众人视之,乃当朝下大夫,振东将军曼伯曼无忌是也。只见曼伯飞奔至点将吧,向上拱手奏道:“启禀主公,臣能执之。”庄公微笑点头,曼伯乃上前,双手握住旗杆,用力一拔,那旗便稳稳拿在手中。曼伯手执“蜇弧”,向前三步,退后三步,仍把旗杆竖在车中,面不微红,气不略喘。军士无不喝采。
采声未毕,只见又从方阵西方飞出一将,大叫道:“双手执之何足为奇?臣能只手执旗,绕场一周。”说罢从曼伯手中抢过“蜇弧”,只手掌之,当真围着校场,走上一圈;乃当朝下大夫,平西将军瑕叔盈也。庄公喜道:“真虎将也!还有何人能执此旗?”言犹未毕,方阵北面一将应声而出,众人观之,只见其人面如涂粉,唇如抹朱,头带束发紫金冠,身穿织金绿狮袍,年虽三十,仍不失为男子中第一美色,乃当朝中大夫,征北将军公孙阏是也。
庄公见是公孙阏,因恨其先前防城之战中乱传消息,扰乱军心,心中不悦,却扭头向站在身边的颖考叔道:“爱卿曾经击杀虎劳,可惜寡人未曾亲见。但寡人亦曾听军中传闻,说大将军有力拔泰山之勇。今日寡人欲亲见爱卿的气概。你也去执那‘蜇弧’,如能赛过平西将军,不仅可得辂车,先锋之职,亦由爱卿任之。”颖考叔本不欲争强斗胜,但庄公有命,也不敢不从。于是走下点将台,从瑕叔盈手中接过大旗,如拎鸡毛,把那大旗左旋右转,就如长枪一般,舞得呼呼直响。众人只见那旗卷而复舒,舒而复卷,不禁相顾骇然,竟然连喝采也忘记了。庄公大喜,首先鼓掌叫好:“考叔乃子歌复生矣。有此人物,寡人欲平天下,何愁不胜?”遂传令下去,欲把大辂车赐之。
公孙阏初见庄公不理自己,面上便挂不住,此时又见颖考叔得赐大辂车,不禁恶向胆边生,也不顾自己有多少斤两,便大踏步上前,指着颖考叔叫道:“你能舞旗,偏我不能舞?这车须还不是你的。”说罢就欲欺身来夺。颖考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04页 当前第
70页
目录 上一页 ← 70/10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