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杀送信的人当中,祝伯父子那一路处理的十分稳便,书信也是从送信人手中拿到的。唯有高将军与滑儿那一路却走脱了密使。虽然高将军在悬崖边上射中了那人,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若有个长短,给东南两鄙守将知道,便是有失计较。”说罢用眼看着高渠弥。高渠弥慌忙跪下叩头道:“太叔请放心,那人已经中了我的箭,又从百丈悬崖上摔落下去,必死无疑。如太叔不放心,我明天与世子一起带人去寻找尸体。务必带那人全尸回来给太叔看。我高渠弥大难不死,都是太叔与世子的恩典。我如今发誓,从今往后,我高渠弥与太叔同坐一条船,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决无二心。”太叔段连忙扶起高渠弥,笑道:“将军的忠心,我已明白。只要将军一如继往效力于我,我保将军位列三卿,永享富贵。”高渠弥叩头谢恩,脸上尚带泪光。等高渠弥坐下来以后,太叔段方道:“今天留几位下来,是想议一议下一步应该怎么走。祝伯,你一向多智,你先说。”祝盐无拱了拱手,说道:“如今京城西北两鄙之众,都掌握在我们手中。据世子说,东鄙守将瑕叔盈也已经向心与我,但我看还应该慎重。此人虽然是员猛将,但是性情耿直,如能为我所用最好不过。如今之计,可让世子再往他那里走一趟,就说太叔让他汇报军情。如果他肯来,那么就让太叔再确定一下。如果肯死心跟随,那么就收之。否则就席上一刀杀之。不来,我们有的是死士,就派人暗杀了他,尽收其众。如此一来,京城东西北三鄙都撑控于我们手中了。然后,可以一面派兵围住南鄙,三日即可下矣,再一面派世子去卫国巧言于卫公,并许以重赂,卫军必来。主公应付卫军,荥阳必然空虚。那时我们率领四鄙之众,趁机攻打荥阳,内中又有夫人接应,荥阳当可一鼓而下。如此,大事可成矣。”太叔段笑道:“人说祝伯多智,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如今杀死西北两鄙守将,南鄙公孙阏必然警觉。此事易快不易慢。滑儿,你明天就去东鄙大营,让瑕叔盈到我这里来。”公孙滑答应了。太叔段又道:“祝伯,府中豪杰,由你统领。宴会上也需要好生准备,不能让瑕叔盈觉察,否则一旦他有意投我,反而弄巧成拙。”祝盐无也答应了。“高将军,”太叔段又对高渠弥说道,“攻打南鄙的事,就由你挂帅。祝聃虽小,武艺高强,可为副帅。你们可以商量怎样布兵选将,只管准备停当,听我命令。”两将跪下听令。太叔段吩咐已毕,众人又就一些细节商谈多时,直至四更,方才各各散去。
却说西鄙守将的亲信名叫原繁,字子衿,乃是西鄙守军的一名副将,正是京城人氏。当天他接了西鄙将军的密信,深知其中干系重大,因此出发之前一夜未睡。他早已知道将军府已然在太叔段的控制之下,就是自己,此刻也已经不再安全,心想如果明着送信成功的机会太小,怎样才能平安把信送出去呢?思来想去,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因此把个原繁急的,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恰巧他府中有个家仆,名叫晏秋,家住歧丰一带。西戎兵做乱,占领歧丰。他一家老小都死于战火。是原繁在荒原上把受到重伤的晏秋救了下来。由此晏秋感恩戴德,就跟了原繁。原繁应征当了一名将佐,他也跟来侍候恩主。这天他见恩主坐卧不宁,知道恩主有了难以决断的大事,于是近前说道:“蒙将军救命之恩,奴才久思报效。将军如今有何难处?如果有用的着我的地方,晏秋万死不辞。”原繁低头看了看晏秋,见他与自己长的倒有三分形似,不由心中一动,问道:“晏秋,我待你如何?”晏秋叩头流泪道:“晏秋只是一介草民。家人不幸死于战火,奴才身受重伤,蒙将军不弃,救活了我,又恩奍在府。此恩若父母之再生。”原繁也很伤感,扶起晏秋说道:“既如此,我先把话挑明,办此事者有死无生。然而如有你去赴死,我就可以把大事办成。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晏秋答道:“我的命是将军救的,如果去赴死能成就将军的大事,我虽死犹荣,怕死做什么?如果没有将军救我,我早已是三尺黄土之下的人了。”原繁站起来说道:“好吧。我今晚要去送一封绝密信件。此信中有太叔段谋反的证据。可如今太叔已经把我监视起来,一旦我走出这个大门,就会立刻死于非命。但是如果你假扮成我在今晚趁黑出门,他们必会把你当成我,跟你而去。监禁解除,我方能把真的信件送到荥阳。”晏秋道:“既然如此,请将军把原件给我抄写一份,这样才显真实。”原繁点头道:“正是,我只顾烦恼,却没有想到这一点。就按你说的办。”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说道:“你赶紧就在这里抄写。今夜三更,你出门直往荥阳方向而去。我随后出门,绕过京城再到荥阳。保重!”那晏秋抄了密信,讨了一件原繁平时穿的衣服,候至三更,悄悄骑马出门,直奔荥阳方向而去。(炫*3uww,còm 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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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繁遣走晏秋,心里才略略安定下来。他也不叫人侍候,回到卧房,吹灭灯烛,不敢睡下,却在黑暗中假寐。直等到将近四更,原繁睁开眼睛,提起银枪,斜挂弓箭,从后院牵了一匹骏马,开了后门,上马狂奔而走。奔至天明,看看前面,已经到了南鄙大营。原繁勒住缰绳,心想不如到南鄙营中报信,自己岂不安全一些?但转念一想,自己并不知道南鄙大营是什么情况,如果公孙阏也被太叔段收买,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踌躇良久,咬牙把心一横,扭头打马而去。
这天公孙阏正在大帐苦思对付太叔段的办法,只见帐帘一撩,从帐外进来一个军校,直趋案前,单膝跪地,小声说道:“启禀公孙将军,东鄙将军瑕叔盈有重要军情通报。”说罢呈上书信。公孙阏忙接过信撕开来看,见那信中大意说是太叔段请他到府汇报军情,询问这边是否也接到邀请。公孙阏把信撕了,就案前写了回信:叔盈将军,太叔段并未邀请我去赴宴。你可将计就计,假装投靠于他。不然将军性命只在倏忽之间。慎之,慎之!然后用火漆封了,交给那军校说:“我派二十人护送你回东鄙大营。你速速把这封信交于你家将军,不得有误。”那军校答应着去了。公孙阏还不放心,又叫探马来回侦探那军校的行走路线,直到那二十人回来报告:“一直把那军校送到瑕叔盈身边,亲自看他把信交给瑕叔盈”为止。
刚刚送走送信的军校,颍考叔也从帐外进来,坐下喝了口茶,环顾左右道:“怎么不见原繁?我刚才在巡营时好象看见西鄙的原繁来着?”公孙阏迷惑不解,说道:“他并没有来。现在他是太叔段的人,来我们这里干什么?”颍考叔也道:“我也正在奇怪,他怎么会来呢?莫非来探营?这可是蠢到家了,也有这样在大白天探营的吗?”公孙阏沉思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叫道:“我可真是糊涂。原繁是个宿将,况且就是这里的人,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我早就应该去试探试探他。现在他们一定是窝里炮,原繁想来这里投靠却又不敢相信我们,直往荥阳去了。”颍考叔吃了一惊,说道:“要是这样他就危险了。得快派人护送才是。”公孙阏点头道:“护送是要的,但不能明着护送。这里都是太叔段的势力,明着反而会害了他。你赶快招集四十名好手,日夜暗中护送。太叔段反迹不明,为掩人耳目,不会出动大批军马。快去。”
第六回:走绝路子衿遇险 过险关考叔发怒
原繁怀揣西鄙将军的密信,急急忙忙的只顾向荥阳奔走。为怕引人注意,单走人烟稀少的偏僻小路,又不敢投店住宿。饿了喝了,就在沿途的农家讨饭讨水;累了乏了,只在农家稍做歇息。他一路风餐露宿,又兼担惊受怕,早已疲乏的不成人形,却死撑着不敢抛头露面。奔忙到第七天傍晚,眼看着过了制邑就出了京城管辖。但那制邑山高路险,况且戒备森严,再者也不知道那里的守将是不是也投靠了太叔段,因此不敢冒然前去闯关。路过一处有溪水的树林,原繁下马洗脸,顺便也让那马儿喝水吃草。他想吃点干粮,一摸口袋,只剩下一点残渣。原繁叹息一声,只得打开水袋,喝了几口水就算充饥。喝完,他无力地坐到草地上,乏的一闭眼就想睡过去。原繁小时候曾听爹爹说,要是乏了,打自己两耳光就好了,自己现在可不是乏的直想睡吗?于是他左右开弓,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脸上火辣辣的疼,也就不觉得怎么瞌睡了。他左思右想过关的办法,却苦无良策。正在苦恼,却忽见对岸来了十几个人,也下马洗脸。原繁刚站起来想走,对岸却有人大喝一声:“什么人?”原繁吃了一惊,急忙跳上马背,往马屁股上使劲抽了一鞭。那马吃疼,扬起前蹄,长嘶一声,撒腿往前面跑去;背后只听得对岸乱哄哄的也上马追了来。原繁暗暗叫苦,心想就算不是太叔段的人,只是一股土匪,自己今天也怕是要完蛋了。
奔走不久,原繁却发现草木越来越深。原来他一心想甩掉背后那些人,孤注一掷的要投制邑而去,忙乱中却跑了相反的方向。眼见对方越追越近,想躲也躲不开,心里抱着一线希望,只愿对方是些土匪,把身上的所带的钱给他们完事。于是他跳下马来,柱着银枪,站在马旁,专等那十几个人来再当面计较。
背后那十几人追到面前,见原繁跳下马来,也都下马,手里拿弓的,拿剑的,拿刀的,拿枪的,各色人等杂乱不一。原繁拱手叫道:“众位兄弟,你们是哪路的好汉?”对面有一人排众而出,也拱手叫道:“这位好汉,我们是葫芦山无底洞的。请问你是谁?怎么打扮的比我们还寒酸呐!”话一说口,他身后的那十几个人都哈哈笑了。原繁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身上条条缕缕,污秽不堪,早已经象个乞丐一样,不由得也笑了。他知道对方不是太叔段的人,心下稍安,便如实相告:“在下原繁,字子衿,京城人氏,乃是西鄙将军手下的将佐。我有重要军情要汇报当今君上,请各位高抬贵手,放在下一行。回头我奏知主公,主公必定向你们招安。众位都是有本领的英雄好汉,将来一定能够升官发财。”为首那人听了,和身后几个首领模样的人叽咕了几句,就向原繁喊道:“对不起,原大将军,如果你是平民百姓呢,有钱留钱,没有钱就算了。但你是朝廷的人,既然知道了我们的底细,我们就不能让你活着回去,否则等着我们的不是招安,是招魂。兄弟们,上啊,抓住他的给五万,杀掉的给二万五。”原繁心中叫道:完了完了,这些毛贼,自己平时一百个也不怕,可现在自己全身无力,别说十几个,就是五六个一起上,自己也没有把握保住性命。但事到如今,只得豁出去了。他先拿弓想射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土匪,可当他把箭搭在弦上,想把弓拉开时,却发现自己的手发抖。他心想就算拉开了也射不准,就把弓丢了,拿起银枪就想迎敌,无奈那手抖的更加厉害。他强装镇定,等那群贼子走近了再以死相搏。
那些土匪虽然不是太叔眷奍的死士,却是他收买过来的山贼。他们拿了太叔段的酬劳,帮着寻找原繁。原来高渠弥并不认识晏秋,当他找到当时被自己射死的那人之后,便以为立了大功,遂带那人尸首回去向太叔交差。但太叔段却惊异地发现,这具死尸并不是原繁本人。于是他一边令全府的人都出动截杀原繁,却惟恐力量不够,又一边招来这批山贼,明白告诉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又修书一封,令公孙滑亲自送到制邑守将那里,约定只要原繁一到,就把他扣押,交给太叔府来人处置。这批山贼没有接受命令之前就听说过原繁的大名;一来原繁是本地人,二来原繁从一个小兵,一年半就升到仅次于副将的将佐,枪法箭术,都是一流,因此不敢拿大,慢慢逼近原繁。眼看双方就要动手,贼人里面忽然有人叫:“大家别太靠近了,小心遭了暗算。只用弓箭射死他就完了呗。只想多拿钱,丢了性命也不值。”听他这一说,刚刚围上来的土匪又都散了开去。那原繁本来是个射箭的高手,他怎么不知道接箭之术?只是他现在身虚体弱,应付箭矢恐怕不能持久。
正在危急间,原繁却突然发现从四周悄无声息的围上来四十来人。这些人二三人做一处,摸到那十几个土匪身边,刀光一闪,被盯上的人立时毙命。那几个匪首起初只防着原繁,却想不到身后来了那么多不速之客。这些人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不仅行动极其诡秘,而且心狠手辣。等几个匪首觉察到异样时,已有三十多人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他们正惊愕间,却被对方一阵乱砍,登时死于乱刀之下。
原繁横竖都是一死,心想先坚持一时,等到坚持不住,自己就死于万箭之下,也算对得起主将了。哪知道对面那些土匪眨眼间就被来人杀的干干净净,实在是大大出乎自己意料之外。那些个人杀完几个匪首,转头向原繁走来。其中一人快步走到原繁面前 伸手握住原繁的双手,流泪道:“子衿,你怎么过南鄙大营而不入啊,担心死我了。”原繁仔细一看,这人自己依稀认得,却是南鄙副将颍考叔。原繁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立时泪流满而。大难已过,他不禁一阵放松,一下子昏倒在颍考叔怀里。
夜晚,缀满夜空的点点繁星,犹如是在巨大的黑天鹅绒上镶嵌着的宝石,闪烁着明亮而又神秘的光环。在这巨大夜幕笼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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