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从心了,他开始变得多疑、猜忌、迟钝和软弱,狼群需要年轻的领导者,否则未来只有种群的灭亡。上一辈英雄的时代正在终结,但会有新的英雄出现,他不想成为别人的垫脚石,那么,就只有获得强大的权力,他要将整个武田家的力量重新集聚起来,任何人都不可以阻挡他的脚步,他将是新的甲斐之虎!
胜赖从漫长的深思中回过神来,眉宇间透着一股振奋之色,恰巧被身旁的穴山信君看到,不由微微颔首。胜赖止住众人的争吵,发问道:“多田满赖将军,不知你负责对织田将领伊藤徐晔此人的情报搜集进行得如何了?”
总是一副神情严肃、不苟言笑样子的多田(这大概是古今中外所有从事特殊工作的人的通病)上前肃声道:“禀告少主,详细情况还有待进一步探察,但基本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伊藤徐晔,目前身份为织田家侍大将,现年19岁,原是织田清洲城下町内的猎户,永禄三年三月初十参军,依次参与过织田家的桶狭涧讨取战、墨吴筑城战和稻叶山城夜袭战,均有不俗表现,获得织田信长青睐,一力提拔,在家中因剑法高绝,作战时蓝光被身,兼之颇有谋略、多出奇计,被誉为织田闪光!此次骏河远江战役,此人被信长亲自点名统率三千精锐支援德川家康。”
“我当此人如何了得,原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无知小子,我大军竟被一小儿骇住,战事一再拖延,这简直是耻辱!少主,请允许老臣亲自带所部攻城,三个时辰内若不能攻下此城,请斩某首级!”多田的话音刚落,一员身着黄色羽织的老将立刻推开身前众人,走到场中央单膝跪地神色愤怒地大声向胜赖请令道。
“横田将军,请稍安勿躁。此番前军失利,固然有特殊因素存在,但不可否认,这个伊藤徐晔具备相当的统率能力,战场的主动权几乎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此人牢牢掌握在手中,甘利将军处处落后一着,可见此人精于算计,习惯于操控对手的心理,从而夺取胜利。”横田刚一请命,山县便出言道:“对付这样的对手,切忌不可按常理行动,不然只会泥足深陷,无法自拔,我们只能立刻改变作战计划,打乱对方事先的战略部署,然后再适时调整,将战场主动权夺回,对手必然全盘皆乱,难以预判我军的行动,胜利,唾手可得!”
山县一边的原虎胤、高坂昌信、小幡昌盛以及中立的三枝守友、板垣信方闻言都表示赞同,既而望向胜赖,等待他的最后决断。
“不可!”果然,胜赖一口否决了山县的建议,而是慨然道:“诸位,请不要忘记战局本身就充满着变幻莫测的迷雾,身为一名将领,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根据各种突发状况实时地不断调整战术,最终夺取胜利。从多田将军的情报和此前的一系列战事中我们已经可以看出织田军战术诡异、时出奇峰,其直接目的并不在于借此击败或是拖延我军,而恰恰就是要让我军有所忌惮,继而转变思路,开始与他通过相互试探来形成对峙,如果依照山县将军的做法,我军正好误入歧途,完全放弃了自身的优势,乃是典型的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众人默然,只有山县颇有些诧异地望了胜赖一眼。
“少主之言深谙军略,既然如此,还请少主下达命令,我等自当遵从。”山县昌景破天荒地居然第一个发言赞同了胜赖的看法。
一干跟随山县的将领不由地面面相觑,不过还是紧跟着表示了附议。整个幕府之内议论的风向因为山县的一句话而改变,即便是往常向来不将胜赖放在眼里的老将也都纷纷保持了难得的沉默。
然而更加令人奇怪的是胜赖对面前众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但却表情漠然,他只是神情平静地看着每一个人,直到小山田信茂的出言打断了各人的不同思绪。
“少主,那伊藤小儿不过三千部卒,我军人数倍于对手,何必还要考虑这么呢?”小山田算得上武田军中脾气最暴躁的人了,上了战场固然是条好汉,可是像这种冗长的军议会,他是半点耐心也无,在他看来,以数万大军攻略一座弹丸小城根本不值一提,然而这些人在此费了许多唇舌却还是下不了作战决心实在是不配武士之名,莫非动动嘴巴敌人就把城送给你了?最后还不是要靠手中的刀剑。“少主,我只求前军残余再加上本部精锐,三个时辰末将必然将长条城拿下献与少主。”
将星初耀 第十节 忍狼之吻(1)
“好!将军勇烈,确实可当此任。不过三个时辰的赌注未免有些玩笑,一个下午,我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替我武田家拿下长条城,为我大军前行之路扫清障碍!”胜赖终于下定了决心,在这里继续拖延下去只会给德川家康那个老狐狸更多的时间作准备,而他现在最迫切需要的恰恰就是父亲的认可,而没有什么比顺利进军更具诱惑的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地跟敌人兜圈子,不如孤注一掷凭借人数的优势打破对方的诡计。“小山田将军,是否有信心?”
小山田霍然站起,拔刀出鞘大声道:“赌上性命,在下也要为少主打开前行之路!”说罢,带着副将径直大步走出了幕府。
胜赖微微一笑,重新坐回马扎上,朝身边人摆了摆手,小姓会意,立刻下去将早已准备好的精致茶点分别端给每一位武田重臣。胜赖朝大老们向下压了压手,让他们都坐下,然后说道:“也差不多该是用餐的时间了,大家便都在这里与我一起吧。”
“谢少主厚爱!”众人赶忙起身鞠躬致谢,接着才乱纷纷地坐下开始用餐。
“哦,对了,坂垣将军,你负责的应该是后军以及联络任务吧。不知父亲大人现在已经到了哪里?”胜赖微微抿了一口手边的清茶,突然抬起头向坐在右下首的坂垣信方开口询问道。
“禀告少主,目付传来的最新消息是今天清晨大殿一行已经到了龙泉寺川了,大殿下令在那里扎营,命令明天再继续起行。所以今天大殿应该无法到达这里了。”坂垣信方听到胜赖的问话,赶忙放下手中的味噌海苔汤,回答道。
“很好,不过龙泉寺川一带十分临近二股城,多田将军攻破那里的时候,不少三河武士逃窜到了周边地区,无主武士的威胁同样不容忽视,父亲大人的安全保卫工作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不能出一点差池,你明白了吗?”胜赖思索了一下口气很正式地说道。
“嘿!请少主放心,透波里的衫卷忍头此前已经答应派出最优秀的上忍负责保护大殿的安全,再加上保科将军的五千精锐,大殿的安全在下一力担保。”坂垣不假思索地说道。
“很好,现在除了前军遭遇的一点小小挫折其他一切仍旧顺利,那么诸位,就让我们共同期待小山田将军的战果吧!武田万岁!”胜赖猛地挥舞军扇,神情亢奋地大声呐喊道。
“武田长久!武运昌隆!”武田众将齐齐起身附和着喊道。
“唰!”就在一干武田大老肆意大笑之时,幕府的一角帷幕突然被猛地掀起,一名物见狼狈地爬了进来,还未到众人跟前,便语气惊慌地大声禀报道:“少主!少主,不好了!后军粮仓营遭袭,矢赖泽康将军阵亡,三千护粮队全部溃散,为前军储备的粮草辎重尽被付之一炬了!”
“什么?!!!”“啪!”的一声,茶杯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物见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见少主武田胜赖和所有武田大老们都浑身僵直着望向自己,脸上无一例外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四个小时前,武田后军的一处粮草转运营地,
营寨位于密林掩映下的一片空地上,四周都挖了很深的壕沟,各种木制的防御设施错落有致地设置在关键的地方,严密地将无数高大的远远便依稀可见的用于储积粮草的囤护卫在中间,边角上耸立着高楼箭塔,上面布满了武田的神箭手,营寨中间一队队武士来回巡逻肃然戒备,整个营寨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就在刚才,一支小荷驮奉行带领的运粮队抵达这里,正将一批粮草押进营寨,兵粮奉行亲自带着部下忙着卸下整理辎重,整个寨门口人影错动,车辆交叠,一片尘土飞扬。
然而这些时刻警惕的武田武士肯定不会料到,就在他们营寨不过百米的密林中,正有两双眼睛正清清楚楚地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正是我安武田大军后方的鹿之介别动队。
先前在那些不知来历的忍者传递来消息之后,鹿之介和本多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相信他们的话,于是率领一千奇兵立刻按照忍者提供的情报不断改变行军路线,巧妙地躲过了数股武田侦骑的巡逻,快速顺利地到达了这里,准备开始他们的第一次表演。因为事先顾虑重重的战场遮蔽带来的打草惊蛇结果如那些忍者所言并没有出现,而武田军的军忍们显然也没有发现整个北部的同僚已经全部被人割了脑袋,所以他们的行动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不过这一切这也让本多和鹿之介对这支隐藏在黑暗中的己方忍者部队的实力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说起来选择将目标定在这里,其实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论,因为鹿之介和本多各执己见,鹿之介明确指出这样巨大的粮草转运营地必然有大量武田精锐布防,而且防御设施牢固,单凭一千人很难拿下,相反有极大的风险会将自己暴露,一旦发生这样的后果,一切就结束了;但一贯坚持稳重的本多此次却一改往常的做法坚持冒险,他认为可能之前他们的机会的确渺茫,但有了忍者的助力之后有些事就并非那样遥不可及了,想比万一成功之后的巨大意义,再打的风险都是值得去冒的。最后经过所有将领的商议,一致赞同了本多的想法。但真正到了这里之后,却愈发感觉事情没有想象得那样简单。
借着密林的荫翳天然掩护,士兵们被勒令抓紧时间进行休息,而鹿之介和本多则找了一个隐秘处开始就近观察武田的营寨以便寻找战机,但近一个小时下来却收获甚微,这些武田后军的警惕性极高,而且分成三批轮值,基本上能够始终保持最旺盛的精力,再加上整个营寨的防护,敌众我寡,实在是让他们有些无处下嘴的郁闷感觉。
草丛里,鹿之介一边搓揉着微微有些僵硬酸痛的胳膊,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武田营寨的每一个细节,希望能够找出哪怕一个小小的漏洞,但结果令人失望,观察之后的信息明确地告诉他,这样的防守白天硬攻几乎无懈可击,也许晚上才可能会有一点点机会。他转头准备跟本多商议一番,却发现后者正皱着眉头,双眼凝视前方,似乎在拼命思考着什么。
将星初耀 第十节 忍狼之吻(2)
“本多,怎么了,是不是你想到了什么?”鹿之介推了推他,小声询问道。
“哦,我也不确定,但也许是个机会。”本多回过神,双眉依旧紧锁,神色也显得迟疑不决。
“哦?说说看,这个时候了,能有一点机会怎么能放过?”鹿之介闻言却面露微微喜色道。
“你注意到没有,这个营寨已经是离武田前军最近的粮草转运营地了,所以说前军所耗费的粮草辎重都是由这里直接支持的,因此他们每隔大约两个小时就会押运一批粮草辎重去往前军。”本多说到这里,转过头看着鹿之介,沉声道:“而这恐怕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阵吱呀呀的声响中,武田营地的寨门缓缓打开,一支由千名足轻以及五百荷驮队组成的队伍紧然有序地走出寨门,伴随着隆隆的车轴滚动声向西边武田前营的方向快速而去。待队伍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后,寨门再次缓缓地闭拢了起来,之后躁动的林间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温和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照射在地上,变成无数摇曳的光斑,满眼的蓊郁和翠艳欲滴在明亮中显得无比眩目。沙沙的树叶摆动声与鸟群清脆悦耳的歌声交织着在一起,奏响整个午后的时光,分外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迷幻和晕醉之感。
刚刚换岗的武田射手们三三两两地靠在箭楼四周的木栏上,惬意地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间,虽说是应该时时保持警惕,不过谁也不会过分苛责这些家伙,因为没人会相信有军队可以穿透乱波和侦骑构织的双重战场监测深入到这里偷袭,所以说必要的准备不能忽视,但过度的关注就显得多余了。可惜这一次,一切都不同往常,他们的惯性想法带来的却是灭顶之灾。
和其他人的懒散不同,泉三郎一直保持着清醒,始终一丝不苟地监视着营寨周围的动静。因为是守卫的武田弓箭大队的队长,原本凭借过人的箭术他完全可以被纳入前军的弓箭营,甚至有资格当上弓箭大将争取军功,但战争前他却主动要求留在后军看守粮草,同袍们都很不理解,但是他自己却十分清楚自己做的决定,因为他真的厌倦了。挣扎于生死之间的杀戮生活已经不适合他了,以前的军功换取的土地已经足够他一家衣食无忧,他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满眼血肉纷飞,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的可怕经历了,他已经失去了杀戮之心,战场已经不再适合他,他只想回家,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这一战之后,他就可以解脱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泉三郎认为又是一天即将平静度过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晃动从脚下的木板上传来。
弓箭手天生的警惕性让他第一时间发觉了这一丝异常,他立刻反应过来仔细察看,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情况,但内心的潜意识却让他预感到有危险在临近,因为他愈发紧张地向四周瞭望,但一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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