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与他讲。”
任婶见她终于想通了,连忙跳了起来,转个身,埋头就朝院门里冲。
两名家丁被她吓了一跳,来不及去拦,只好抓了根门栓,伸过去朝任婶腿前一拦一扫,令她跌了个四脚朝天。
一家丁冲过来,提溜起任婶的领子,骂道:“这里是祥符县官府后衙,你都敢闯,不要命了?”
任婶被吓着了,身上又疼得慌,冲门外哭喊道:“二夫人,这可真是墙倒众人推,他们不让我进门哪。”
方氏听见,匆匆起来,但还没等到她开口,家丁先告状道:“二夫人,咱们大夫人可从来没说过不许你进门,你若要进去,照着规矩通传便是,为何要由着这奴婢冒冒失失地乱闯?”
方氏被家丁这番话羞得脸通红,走过去劈手就给了任婶一耳光,骂道:“不懂规矩,就晓得丢我的脸。”
这些家丁,都是人精,晓得见好就收。不等方氏打下第二个耳光,就问道:“二夫人可是要见大夫人?我们这就进去与你通传。”
方氏忙道:“不必麻烦,把二少爷请出来便是。”
家丁应了,叫住一个洗衣裳的媳妇子,叫她进去传话。洗衣裳的媳妇子,是没有资格踏进第二进院子正厅的,她只能先找到青梅,再让她进去讲。青梅知道了,林依自然也知道了,张仲微这位当事人反成了最后晓得的那个。
林依亲自向张仲微讲了方氏在外等他的事,又问:“婶娘找你有甚么事?你可晓得?”
张仲微苦笑一声,道:“只怕人人都猜得出她来找我做甚么,肯定是不愿留在东京,想托我向叔叔求情。”
林依问道:“那你是应下,还是不应?”
若张梁是要休掉方氏,或者要把方氏赶回乡下去,张仲微肯定是要出面的,但如今张梁只是让方氏留在东京而已,那是繁华的大都市,又不曾少了她的吃穿,而且还有任婶侍候着,这在张仲微看来,并没有任何苛待的地方,于是他不想管,不愿意管。
他在厅内踱了几步,道:“我若不替婶娘求情,那就是没义气了。不过……叔叔答应不答应,我可左右不了。”
林依偷偷笑了,问青梅道:“二夫人既然来了,怎么不请进来?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青梅连忙赶去相请,过了一时,回报道:“二少夫人,二夫人不肯进来,非要二少爷出去,说要单独与他讲。”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又生一计
林依既已知道了张仲微的想法,就不怕了,将他推了一把,催他出去见方氏,并代她问好。
张仲微到了院门外,见到正在焦急踱步的方氏,行礼请安。方氏道明意图,让他到张梁面前,替自己求情,称一个人在东京太过凄苦,盼望同家人团聚。
张仲微满口答应,但又道:“我一定到叔叔面前提这事儿,但他答不答应,我不敢保证。”
方氏对他很有信心,道:“你叔叔就住在你家,自然要卖你面子。”
张仲微隔天吃饭时,当真顺路向张梁提了提,张梁才租了新屋,正要搬过去,头也不抬地说:“没租她住的地方。”
过了几天,任婶来替方氏打探消息,张仲微将张梁的态度讲了,并告诉她,张梁同张伯临几人,已新租了屋子,搬出去了,以后要找他们,不用再上大房家来。
张仲微在方氏面前,向来是孝子,如今竟然也不欢迎她了,这是怎么回事?任婶愣了愣,才极为不情愿的回转。她哪里晓得,张仲微现在不愿纳妾,是他自己真意识到,妾室乃家宅不宁之根本,而非林依所逼。因此方氏不听他的劝,非要朝他屋里送人,在他看来,就是想要破坏他和和美美的小生活——他这样想,倒也没冤枉方氏——她老人家可不就是这样打算的?
东京,方氏听过任婶的回报,倍感绝望:“难道要让我去求大夫人?”
杨氏一向看不上方氏,怎会帮她?任婶觉得这条路太不靠谱,于是劝方氏道:“大夫人巴不得看着二夫人你落难呢,叫好还来不及,怎会帮你?还不如另辟奇径。”
方氏这会儿是一点儿主意都没有,听了任婶这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忙忙问道:“你还有甚么法子?”
任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问道:“二夫人,依你看,如果大少爷去替你向二老爷求情,胜算有几成?”
方氏认真想了想,道:“肯定有八九成的希望,至少比仲微的话管用,毕竟他们如今已不住大房家了,而二老爷还要靠着伯临的学馆教书,怎会不给人他面子?”她讲完,又叹道:“可是伯临的态度,你也瞧见了,他不肯去哩。”
任婶笑道 :“有一个人的话,在大少爷面前最管用的。”
方氏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却是带着气恼: “你是指李氏?伯临同他兄弟一样,都是见了媳妇忘了娘的。”
任婶点了点头,道:“正是她,若她能帮二夫人劝一劝大少爷,大少爷一准儿就答应了。”
方氏道:“当初伯临入狱,我是开口赶过她的,她恨我还来不及,怎会帮我?”
任婶笑道:“贸然前去,自然是不会帮的,须得先卖一个人情与她,这才好说话。”
方氏心中升起希望,忙问:“甚么人情,快快讲来。”
任婶先问道:“李氏当初离家,是否心甘情愿?”
方氏肯定道:“自然不情愿,她已是嫁过一遭人的,又带着个孩子,若不是手里还有几个钱,怎么过?”
任婶很开心地笑起来:“既然如此,二夫人何不扮一回红娘,撮合她与大少爷?”
方氏先是愤怒,当初李舒进门,她就是不同意,认为高官家的闺女,不好拿捏,如今好容易赶出去了,还要接回来?但她仔细一琢磨,李简夫已然倒台,李舒如今的娘家,还不如她呢,就算再接回来,料想也神气不起来,揉圆搓扁,还不是由着她这个婆母?
她心里的一口气,慢慢顺了过来,脸上也渐渐带了笑,夸任婶道:“这主意果然不错。”
任婶见事情有望,也很高兴,又叮嘱方氏道:“二夫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先莫要提起你的事,等到李氏重新进了门,备礼感激你时,再向你提起。”
方氏不同意,担心李舒忘恩负义,进了家门就不认她。任婶偷偷白了她一眼,暗道常听张家那几个读书人讲甚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这腹”,果然是不错的,方氏自己是这样的人,就以为人人都跟她似的。
这些话她不敢讲出来,只好耐着性子跟方氏讲道理:“二夫人,大夫人是要强的人,若她晓得你另有目的,就不肯了。她若不愿意你还能找谁帮忙去?”
好说歹说,终于让方氏听了进去,答应先撮合张伯临与李舒,再提求情的事。
任婶认为,张家的几个男人,都是服软不服硬,因此要想达到目的,就得以情感人,于是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到前面罗家酒楼借来磨子,磨了一堆江米粉,蒸了几个团子,趁热给张伯临带过去,一路上,又叮嘱了些话。
方氏到学馆寻到张伯临,将热乎乎的江米团子递给他,又摸了摸他的脸,道:“上回来时,就觉着你瘦了,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做了几个家乡的团子,赶紧拿进去,同你爹趁热吃了罢。”
张伯临真以为她是特意来送吃食的,感动到热泪盈眶,将团子送进去后,马上又回转,请方氏进到一间休息室,与她斟茶来吃。
方氏见他肯与自己坐下讲话惊喜异常,暗赞任婶的主意果然高明。她接过张伯临奉上的茶,却不吃,望着他道:“我儿,你消瘦得紧,看来只有妾室确是不顶用,没有正室在身边,就是不行。”
张伯临听见这话,还以为她是来劝他另娶的,一根弦立刻紧绷起来。
但方氏却道:“李氏那人,虽然蛮横些,但料理家事还是不错的,加上又与张家添了孙子,我也就不同她计较,你不如择个吉日,还把她接回来罢。”
劝张伯临把李舒接回来,事情本身,并不能让他惊讶。毕竟张仲微夫妇早就劝过他无数次了,但这样的话从方氏嘴里讲出来,就令他太过震惊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盯着 方氏看了又看,总觉得那番话的后头,还有个“但是”。他的确没有猜错,方氏没有目的,怎会甘做好人,不过她是经任婶叮嘱过的,将后头的转折藏起来,因此张伯临等了半晌,也没等来变化。
张伯临自新租了房屋,就有意将李舒接回,只是苦恼如何去向张梁讲,此刻听见方氏有同他一样的心思,欣喜若狂,忙道:“娘有这样的打算,何不去向爹讲?”
方氏苦笑道:“你爹恨着我呢,怎会听我的话?”
张伯临失望道:“我做儿子的,更不好提了,看来我此生与她无缘。”
正说着,有学生来请,张伯临便告了罪,朝教室去了。
方氏自学馆出来,想到白跑了一趟,心情很是糟糕,将一腔怒火,撒到了任婶身上。任婶满腹委屈,道:“大少爷又不是不肯,只是让二夫人去向二老爷提一提而已,二夫人为何不答应?”
方氏气道:“二老爷会听我的?”
任婶回嘴道:“听不听的,讲了再说,二夫人这样一来,自个儿把自个儿的路堵死了。”
主仆俩都认为了自己才是有理的那个,吵吵闹闹地朝东京去了。张伯临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连方氏都在想念李舒,他还等到甚么?如今他屋也租了,赚的束修,也养得活家人,正是将李舒接回来的好时机,但他却迟疑,不知如何向张梁讲。
他不是不好意思,只是当初赶李舒走,张梁也有份,如今他这做儿子的去提,岂不是在打老子的脸?本来指望方氏帮忙,却被拒绝了,如何是好?
晚上学生放学后,他还不想回家,便与张梁在学馆门口分手,独自朝官府后衙去,想找张仲微吃两杯。张仲微正同林依逗小玉兰玩耍,见他愁眉苦脸,忙问缘由。
张伯临苦笑着讲了烦闷之事,向张仲微道:“要不你帮我向我爹提一提?”
张仲微还没应答,林依却嗤道:“你们这些男人,真以为女人生来就没骨气?大哥想要接舒姐姐回来,也不问问人家愿意不愿意。”
张伯临傻眼了,却又不能得不承认,林依讲得很有道理,李舒是甚么性子,他很清楚,若不问她的意见,贸然上门去接,她肯定不愿回来。加上他这几个月,由于羞愧、自卑,各种原因,都没去瞧过李舒一眼,说她心里没有气,他自己都不信。
林依见张伯临一脸颓然,又有些不忍心,教他道:“既然不晓得人家的心思,就该设法去问一问。”
张伯临心想,女人的心思,自然是女人更加了解,于是虚心求教道:“三娘指点指点我,大哥感激不尽。”
张仲微也帮着劝:“撮合姻缘,是积福的好事哩。”
林依本来就是愿意帮忙的,经他们两人这一说,马上思索起来,她想起李舒提过张浚明,便道:“我记得浚明的生辰马上就到了,何不以此为由,下个帖子给舒姐姐?”
张伯临犹豫道:“她待浚明固然不错,但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她会给这个面子?”
第两百六十章 天降喜事
林依道:“你请她,显得你有心,至于来不来,则是她领不领情。”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张仲微先回过味来,喜道:“大哥,我娘子讲得有理,你就不想知道李氏愿不愿意回来么,若她愿意岂会不来?”
张伯临一想,真是这么回事,于是欢欢喜喜答应下来,又拱手道:“不管成不成,先在这里谢过你们。”他实在是盼着李舒回来,张浚明的生辰宴还没着落,先亲笔写了帖子来,央林依亲自与李舒送去,理由是:“万一她有话要捎带,那些丫头媳妇子怎听得清楚。”
林依暗笑一气,答应了,接了帖子,坐轿子到李舒家去。李舒听说她来了,很是高兴,连忙命人开了大门,请她进来,笑道:“好些日子不见你来,还道你把我忘了。”
林依玩笑道:“确是把你忘了,今日来,也不过是受人所托。”
李舒聪敏人,一听就猜到端倪,红了脸不作声。只接过张浚海来拍着。林依自袖子里取出帖子,递与她道:“再过几天,是浚明生辰,舒姐姐若有空,带着浚海去瞧瞧哥哥罢。”
李舒啐道:“谁要瞧他。”
林依见她听岔了,大笑:“我讲的是浚海的哥哥浚明,你道是谁?”
李舒窘了,脸上更红,只好借着看帖子来遮掩,瞧了一时,道:“虽然不是我亲生,但到底是从小带大的,还真有些想他。”
林依道:“他心里只有你这个娘呢,也是想得紧。”
李舒想起自从她离开张家,张伯临还没来瞧过她,就恨道:“孩子倒比大人重情意。”
林依知道她指的是甚么,故意道:“大人也重情意呢,只是 没脸来。”
李舒闻言,点头道:“他的确是没脸。”
林依笑着起身,道:“有脸没脸的,等他自己跟你解释去。”又问:“舒姐姐到底去是不去呀,给个准话儿。”
李舒拍着她道:“做了几天知县夫人,果然狂妄起来。”待得送林依到门口,又笑道:“你亲自来请,我自然是要去的,怎能不给知县夫人面子。”
林依也笑:“只要你去,我差事就算了结,管你是给谁面子。”她告辞回来,将李舒答应赴宴的事讲了,大家都很高兴,张伯临更是谢了又谢。
杨氏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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