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开两柄短刀,同时肩头一沉,迎面便是两拳。
他看上去躬身驼背,又矮又老,但他的拳头却一点也不衰老。两拳一出,俱是又劲又疾,如虎生风。
拳头穿过刀光,恰恰打在两名侍卫的胸膛上。
声音如中败革,听上去极闷。
盛铁衣双拳一收,那二人鲜血狂喷,当即仰面摔倒。
夜繁星仅剩一只眼睛。
但丝毫也不影响他的指法和手法。
他的双手快中求稳,稳而有序,勾、挑、弹、拨、抹、抿,每每发出一枚暗器,都宛如长了眼睛,不但快,而且准。
除了这些,他的暗器还有一个特点。
——专取敌人的眼睛。
星光一闪,即听得对面一声惨叫,人群当中便有人瞎了一只眼睛。
而蓝陵王的打法却很可怕。
他独臂使刀,反而比别人双手使刀还要有气势、有魄力,一刀刀犹如风起云涌,尽显狂放。
他的刀法纯粹就是三个字——不要命!
是以他一出刀,便使得敌刀尽避。
眨眼之间,和着这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杀气随风四溢,整个院子又闷又热,弥漫出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气息。
地上的血,却越流越多。
甚至是轻轻吸上一口气,都能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
※※※
灵堂内,王佛与贺顶红依然一动不动,只冷冷的盯着对方。
他们的眼神都很专注,就好像“粘”在了一起。
七公主一手扼住小百灵的肩头,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张脸全无表情。
过了半晌,贺顶红身子稍微动了一动,终于开口说道:“王佛,认输吧!”
王佛微一摇头,傲然道:“你知道,我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是吗?”贺顶红倏的一挑双眉,目光如刀光一折,瞧着外面道,“事已至此,我不妨老实告诉你,我和公主知道你今天必来,所以已在驸马府布置了一千余名锦衣卫、大内侍卫和弓箭手。王佛,就算我此时放你走出这大厅,只怕你休想走出这驸马府。”
“走?”王佛笑了,“我何时说过要走,公道未讨,我为何要走?”
七公主的眉头紧紧一皱,有些不耐的道:“贺指挥使,不要和他罗嗦了,出手吧!”
“卑职遵命——”话一出口,贺顶红身子一扭,砰的飞起一脚,正踢在剩下的那具棺材上。
棺材一起,呼的凌空倒翻,口朝下,底朝上,硬生生砸向王佛。
王佛左手一推柳依依,低声说道:“依依,你往后退。”横步向前一跨,长剑一舒一卷,铮的一声,已自深深一剑,刺入了棺材盖里。
这具棺材厚及五寸,乃是檀木打就,王佛一剑刺入,正欲将棺材奋力震开,却陡的吃了一惊。
因为这具棺材的顶盖,居然还被封死。
换句话说,这只棺盖竟是可以活动的。
他同时发现,棺盖的一侧,还系着一条绳子。
——一条看上去又软又细、闪着淡金色光茫的绳子。
而绳子的另一端,正好系在贺顶红的右手腕上。
王佛情知不妙,刚要回手登出长剑,却见贺顶红右手一勾,猛力向怀里一带,王佛右手一抖,棺盖嵌着“挽歌”软剑呼的一声,一并落在了贺顶红脚下。
棺盖一抽,噗的一声,一大片白石灰随即由棺内倾洒而下,一古脑的罩向王佛。
王佛双目一闭,左掌护面,右手一撩,便即一掌拍出。
棺材格的一响,半悬空作势翻转,斜刺里呼啸撞出,落在大厅里,砰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贺顶红已快速在右腕上解下绳头。
说时迟,那时快,猝见他身子一旋,如风急绕,大声喝道:“王佛,去死吧!”
他的身上,至少有一百条小青蛇同时发了出去。
这些小青蛇不但灵活,而且都好像充满了灵性,一旦“射”出,便只认准一个目标。
——王佛。
青色的蛇,宛如一排青色的箭。
但比箭更快。
恍如一串青色的流星雨。
看到这些飞出的小青蛇,贺顶红终于笑了。
王佛身子一晃,由胸口发出了一声闷吼。
大厅之内,响起一阵阵怪异而刺耳的怒嘶之声。
王佛的嘴角,挂着一丝丝血痕。
他的脚下,全是一寸寸断裂开来的小青蛇。
“王佛,你觉得怎样?我的蛇毒可还够‘毒’?”贺顶红望着王佛,极其开心而得意的笑了笑,“很多人都认为,当今武林,只有唐宇的暗器最为了得,岂止我的这些小青蛇并不比他的任何暗器逊色。嘿嘿,我虽不敢自行夸口,这些蛇毒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命,我却敢说,你已经没了半点气力。”
王佛一语不发,只深深的吸气。
贺顶红目光一垂,落在了脚下的棺盖上,继之又道:“何况,你已手中无剑,你又凭什么和我斗?”一伸手,铮的拔出“挽歌”软剑,大笑声中反手向上一甩,长剑流光一闪,夺的一响,已硬生生的插在了房梁上。
然后他又笑了一笑,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对面的王佛。
他想看看,堂堂的“杀手佛”,会用一种什么样的姿势倒在自己脚下。
对他来说,动手已是多余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着王佛倒下,或是跪地求饶。
但他看了一会,脸上的笑已一点点的隐去,因为他发现,王佛不但没有倒下去的迹象,相反根本便不曾中毒。
七公主瞧到这里,也不禁骇然变色。
她抬手一指贺顶红,一字字的问道:“贺指挥使,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蛇毒一向百试不爽,中者必亡,为何……为何王佛中此蛇毒,却可以安然无恙?”
“这个么……”贺顶红期期艾艾,一时也茫无头绪,不知该做何解释,“回公主,这一点卑职也觉得奇怪。王佛——莫不是你已练得金刚不坏之躯,可以百毒不侵不成?”
“贺指挥使也太高看在下了,我哪有什么金刚不坏之躯?”王佛暗自庆幸穿了那件“金蚕宝铠”,方自得脱蛇毒之厄。他正要说出实情,蓦的眼珠一转,睁开双眼,掸了掸身上的白灰道,“别说贺指挥使感到奇怪,就连在下,也甚觉蹊跷,如果贺指挥使非逼我说出答案,那也只有一种解释。”
贺顶红板着脸道:“你说——”
王佛右手一指头顶,恭声道:“以我看,这便是天意。”
“天意?”七公主身子一震,凛然道,“什么天意?”
王佛拭了拭嘴唇上的血迹,目光冷冷一闪,话锋如刀的道:“什么天意?老天佑我逢凶化吉,自是要替我讨还这个公道。公主,这难道还不是天意吗?”
“我……我不知道……”七公主忙向贺顶红道,“贺指挥使,难道……难道这当真便是天意?”
“天意?笑话!这世上哪来的天意?”贺顶红纵声一笑,嘎然道,“公主,你休听他一派胡言。他虽然没中蛇毒,却也受了内伤,卑职在发出小青蛇时,曾用了七层‘吞象大法’的功力。”
“你当真有把握杀了他?”七公主有些怀疑的道。
“当然。”
“那便好,贺指挥使,唐捕头已殁,本公主可就全指望着你了。”
“公主放心。”贺顶红充满信心的点了点头,“公主,不是卑职说句大话,二百招内,我定能将他拿下。”
王佛将脸轻轻一甩,冷笑着问道:“二百招之内拿下我,贺指挥使当真就这么肯定?”
“当然。”贺顶红话音一顿,笑得又狠又毒,“论人手,我的人多你百倍,雷音等四人自保已属勉强,他们又怎能帮得了你?还有一点,你如今赤手空拳,没了兵刃,你又怎会是我的对手?”
王佛突然双掌一合,闭着眼道:“贺指挥使,王某纵然不敌,为了易兄,也算是死得其所。总之,只要我还有三寸气在,今日一战,我就是豁了性命不要,也必为易兄和如玉嫂子讨还一个公道。”
贺顶红嘿然一笑,满面杀气的道:“既是如此,姓贺的便多有得罪了。”双臂一展,身子左右一扭,直似蛇行于水,迎着王佛“游”了过去。
他的身子竟比王佛的那柄“挽歌”软剑还要软。
人未游到,他手中的兵刃当先出手。
但他的“兵刃”却很独特。
——右手软“蛇枪”。
——左手为怪蟒。
劲风一起,贺顶红双手一并,一“枪”一蟒咝咝作响,分别噬向王佛的双目和咽喉。
王佛淡然一笑,蓦的双手一握,口中喃喃说道:“爹雅他翁牟尼牟尼妈哈牟尼释迦牟尼沙娃僧迦巴列不列加娑贺——”口中所诵,竟是佛门的“罗汉咒”。
说来也怪,王佛每诵一字,双手十指便变幻出不同的手势,每发出一个手势,便化解了贺顶红一招。
贺顶红一惊之下,托的抽身一退,沉着嗓子道:“王佛,你这是哪门子的武功?”
“贺指挥使见多识广,不知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故做不知?”王佛双膝一盘,缓缓坐下,合起双掌向上一托,犹如僧侣参禅,顶礼膜拜,无比庄严的道,“这便是佛门‘大手印’,幸得少林一代高僧枯木大师相授,不成想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大手印?”
“不错,佛门当中,右手为慧,左手为定,慧定相合,便称之为‘大手印’!”
“原来你也会‘大手印’”?贺顶红狂笑道:“好!我今天就破了你的‘大手印’!”双手动转如风,再次仗蛇攻上。
但无论他的攻势如何猛烈,王佛依然不为所动,兀自一字一顿、一顿一吸,字正腔圆的轻诵着他的咒语:“唵、嘛、呢、叭、弥、吽、唵、嘛、呢、叭、弥、吽、唵、嘛、呢、叭、弥、吽、唵、嘛、呢、叭、弥、吽……”
须知念诵咒语分为持名念咒法、密示瑜伽持咒法、手印诵咒法和实相持咒法四种,四种当中,又分数种。王佛所诵,用的正是持名念咒法中的“金刚念”,每诵一字,皆不急不缓、一字不失而声声入耳。
而他诵的这六个字,则是“六字大明咒”。
据佛经记载,“六字大明咒”即系人们常说的“六字真言”,属佛教密宗莲花、源起于莲花生大土祈往极乐世界所唱的六个字。“唵”为佛心,以示皈依教致;“嘛呢”本为梵文,谓之佛教中随意变化的的宝珠,以喻人之心性。“叭吽弥”亦为梵文,前两个字指的是红莲花,代表着佛的清净不染;后一弥字,指的则是金刚部心,以示只有依靠佛赐之功,方得以达到正觉。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六个字是否真的有此奇妙,一般人自是不信,但在佛门,却是僧侣修成正果的不二法门。
二人一转眼便斗了一百五余招,贺顶红久战不胜,不由得暗暗焦躁,眼中的妖气变得越发厉烈。
王佛一边喃喃诵念,一边十指变幻,结着不同的手印。
他的脸上,犹如不虚不妄、冰雪消融,度得一切苦厄、证得菩提涅磐、顿悟无量真言,流露出一派清净光明、心空入定般的安稳和闲适。
“大手印”听起来玄之又玄,其实也不外乎就是五个字。
——地、水、火、空、风。
这五个字,分别代表着人的五根手指。
——尾指、无名指、中指、食指和拇指。
王佛一连递出数十记手印,饶是脸上一派安然,心里却也暗自着急。
他只担心一点,院子里的雷音、盛铁衣、夜繁星、蓝陵王四个人还能够支撑多久?
因为这时,他听到背后传出了两声痛吟。
夜繁星和蓝陵王的声音他最为熟悉。
包括这两声痛吟。
※※※
王佛听到的没有错,发出痛吟之声的,正是夜繁星和蓝陵王二人。
夜繁星的肩头上,已至少中了四箭。
蓝陵王虽未中箭,腰及两肋上却也“挂”了六、七处刀伤。
这些伤虽俱非致命之伤,但毕竟还是受了伤。
是伤口,就难免要流血。
他当然不怕流血,然而流血终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因为他不知道,再流下去,他身上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除了夜、蓝二人,雷音和盛铁衣也同样伤疤累累。他们不仅身上溅满了鲜血,就连脸上也全是血迹。
四个人一边奋力苦战,一边流着鲜血,听他们的喘息之声,都已渐渐变得沉重。蓝陵王疾斫几刀,蹼的吐出一口血沫子,喘着气道:“雷兄,恐怕小弟……支撑不了多久了,怎么……怎么办……”
盛铁衣挥手一拳,将一名侍卫打得向后飞起,拳头刚然一缩,手臂上已同时挨了两刀。
刀光如雪,锋似冰霜。
斩在手臂上,如同一只轻灵的鸟展翅急掠,发出波的一声脆响。
盛铁衣眉头一皱,砰砰两拳,将两口短刀打得凌空飞出,同时右腿一痛,竟又挨了一刀。
他一连中得三刀,不由身子一晃,眼前感到一阵阵眩晕。
雷音横扫一拐,猛然胸口一挺,慨然笑道:“三位贤弟,大丈夫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咱们今天便是战死于此,为了小姐,又打什么紧?现在为兄还给你们唱靖节先生的那首《读山海经》,如何?”
其他三人俱一挺胸,一齐说道:“好!雷兄请唱——”
雷音蓦的一声长笑,铿的一响,伸手在拐中拔出长剑,兀自一手持拐,一手仗剑,在御敌当中放声唱道:“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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