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财,这种一般都是寒门士子,他们之中有不少家境贫寒之辈,游学洛阳或者来洛阳备考,盘缠不够用,便只好拿自己的看家本事来卖钱,一般自问水平不错的便会跑去岳阳王府求得赏钱,因为这个钱乃是雅钱,总比在街上帮人写状纸、抄书稿之类来得高雅。至于水平不济的,那自然就只好去抄书写状甚至测字算命去了。
岳阳王自从开始这种品诗赏钱的办法之后,果然在士林之中立即名声鹊起,成为许多读书人吹捧的贤王。不过这个赏钱制度也有麻烦,麻烦就是花钱十分厉害。
林曦跟林玉妍不同,林玉妍的隐凤斋好比是在帮她皇帝老爹赚钱的同时自己稍微抽成,这个钱可谓无本生意,所以赚得很多。然而林曦早早被封王,之后就只能靠王府的一些收益来支撑这么大的用度开销,那钱自然是不够的。先前还有林玉妍这个亲妹妹支援他一些,待林玉妍嫁给云铮,按照大魏男尊女卑的惯例,她的钱就不能再随意用到娘家去了,林玉妍是非常注意这些细节的,所以自那之后便没有再给哥哥提供资金,如此以来林曦的财政立即捉襟见肘,到最后被万昌皇帝知晓了此事,他却是当今最有钱的主,国库虽然空虚,皇帝的内库却是极为富庶,于是他大手一挥:“岳阳王所赠士子诗词赏钱,若有不足者,着内库拨给。”
林曦就好比饿了三天的野狼忽然见到大肥羊一般,立即抖了起来,赏赐也更加大方了。只是他却没有发现一个隐患,就是他岳阳王府的开销竟然已经超过了东宫……
悲剧,就是这么引起的。
十天前,左相秋临江上疏千言,谏万昌天子曰:“臣临江言:昔圣人制礼,尊嫡卑庶,谓之储君。道亚睿极,其为崇重,用物不计,泉货财帛,与王者共之。庶子体卑,不得为例。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而先王必本人情,然后制法,知有国家,必有嫡庶。然庶子虽爱,不得超越嫡子,正体特须尊崇。如不能明立定分,遂使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乘机而动私恩害公,或至乱国。伏惟陛下功超邃古,道冠百王,发号施令,为世作法。一日万几,未尽其美,臣职在谏诤,无容静默。伏见东宫料物,岁得二十四万段,付市货卖,凡直六万三千贯。岳阳王支别封及廪物,一年凡直八万六千贯文。此便储后俸料,翻少於诸藩,朝野闻见,以为非是。陛下往年行幸,自诸省还,太子於阙首献食,家令无物可用,遂内出绫彩,货充鼎实。预是宫臣,谁不闻见?陛下必以为岳阳王府支用见不足,人多费广,此理可通。然则至於储君,更宜增益。臣谨按汉明帝披舆地图,等储君户口诸子,租岁不过二千万,明德马后为言,亦不偏得。此则防其嗜欲,节其骄恣,伏愿陛下颇择汉法,宏荡无偏。储君之用,微附古昔。然九江王亦陛下亲自抚养,至於成立,上圣深慈,偏所锺爱。《传》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忠孝恭俭,义之方谓。国家於东宫,略同岳府。即目所睹,未有殊别。语其将来,不可不虑。若多其室宇,唯欲崇高,赐以金贝,使其盈积,家人多於馀国,良马超於列藩,王成童之年,已得如此,长世以后。嗜欲方生,岁增则欣喜,微减则失意。财多则溢罕有克全。宠禄过骄,安能自制。昔汉窦太后及景帝,并不识义方之理,遂骄恣梁孝王,封四十馀城,苑方三百里,大营宫室,复道弥望,积财镪巨万计,入惊出跸,小不得意,发病而死。宣帝亦骄恣淮阳宪王,几至放败,赖其辅以退让之臣,仅乃获免。且魏王既新出ト,恒存礼制,言提其耳,且示节俭,自可在后月加岁增,爱子岂虑不足?微臣庸暗,不知大体,所有管见,愿悉言之。特愿天明曲垂省览,即日诸王僚佐,皆选上才。或干职有馀,识见犹阙,莫不诱王财贿,偏曲闻奏,他王皆不得,我王独得之,以此自矜,以兹为美。即日僚佐,率多如此。愚臣所见,特谓不然。《传》曰:‘上之化下,如风之靡草也。’则众人万语,不及陛下一言能成就保全。唯在陛下留意子弟,置严师傅。诸王之国,帝弟归藩,何尝不德音恳切,示其成败?此皆皇魏美制,以为称首,诸王尊奉,则无愆失。然则刍荛之说,更有可观;愚臣千虑,或一可采。伏愿陛下广加教谕,他王皆求请,有一王独足,陛下则崇赏之;他王皆戏,有一王独爱学,陛下则崇赏之;他王好猎,有一王独不游,陛下则崇赏之;他王皆营作,有一王独静处,陛下则崇赏之。上好之则下为之,上赏之则下趋之。雕琢诸王,皆成退素,如斯陷败,臣所不闻。薰风所扇,日驰千里。既教之以谦俭,又劝之以文学,惟忠惟孝,因而奖之,道德齐礼,乃为良器,此所谓圣人之教,不肃而成者也。臣以不才,叨居相职,甘从鼎镬,轻敢以闻,烦心之愆,伏增战栗。”
秋临江贵为左相,又是当今第一号宠臣,他忽然不声不响地来这么一道威力巨大的上疏,实在很是震动了万昌皇帝一下。
秋临江此人,向来以直言敢谏、大公无私著称,他这一篇谏文也写得着实在理,又是理论,又是举例说明,当真是一篇极为有料的论文。
当然,其主要论点简单的说就是一句话:王爷的用度超过太子,这是逾越之举,是会祸乱天下的!
这话如果是别人提起的,万昌皇帝可能还不怎么在乎,自己对林曦颇为宠爱,这个天下皆知。因为万昌皇帝本人就是个极有文学修养的皇帝,要不然上次也不会忍不住跟云铮对上几个对联了。原本万昌觉得自己对儿子好一点并没有什么,谁让旭儿除了是太子之外没有一点自己喜欢的地方,而曦儿却是文才出众呢?其实若是他再有老四那样的气魄,自己或许也就不用有这么多的顾虑了……
然而秋临江的这番劝谏却如晨钟暮鼓一般,让万昌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事情已经如此严重了!
万昌本人原本就是个权谋圣手,秋临江的这番话让他倏然警醒,自己的计划看来只怕有些漏洞啊。
原本万昌之所以新设龙翔凤舞两卫之后将太子林旭留在洛阳,而让林晟和林曦分别执掌一卫,乃是有三个方面的考虑。一是太子林旭单独留在洛阳,可以稳定太子的地位。二是林晟和林曦各自掌握一军,可是更加清楚的考察他们二人的能力、手腕。第三,如果林晟和林曦二人中能有一人展示出自己‘智勇双全’的一面,那么他便可以直接立这个儿子为太子,如果两人没有这样全面的能力,那么就依然选择立嫡长子林旭。
万昌原本认为这个主意是个万全之策,现在看了秋临江的这份劝谏才知道,自己实在有些忽略了这三个儿子和群臣们的心思。如果自己对太子极好,则群臣便会认为太子地位稳固而依附太子;如果自己对老四极好,老四就有优势;而如今自己的表现看起来更像是对老六最好,于是老六虽然人不在朝,却依旧有不少朝臣为他说话,这就是体现。
就譬如说这次岳阳之乱,事情是在岳阳发生的,但林曦因为鬼使神差的正好赶到了岳阳,结果保证了岳阳不失,于是朝臣中虽然有抨击他治下治安不靖导致叛乱的人,但却有更多的人认为岳阳王在数万大军的攻击下保住了岳阳城,不仅无过,而且有功。然后这样一来,林曦再顺势上表,说是打算新招募一批士兵充入凤舞卫训练以便早些平叛,这个奏折居然很快被内阁通过,万昌自已一想,凤舞卫乃是皇室新军,皇室并不缺钱,平时只是因为四大边镇牵制着所以不好扩军,眼下有这么好的借口扩军,岂能不用?于是大笔一挥,即刻同意。
这样以来林曦顿时便堂而皇之的开始在岳阳招兵买马,练起兵来。至于说率军平叛,这最重要的一条反而没了下文。
秋临江上疏的时候正是岳阳乱军已经包围了长沙之时,万昌皇帝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出,忽然发现林曦这么一个出气筒,自然不客气,顺手就是一道圣旨丢下去,先是责他治下无方,导致封地内出现叛军;然后责他练兵许久,不见成效;三是责他手握重兵,不思平叛,却安坐岳阳。尤其是说到最后这一条的时候,万昌的圣旨中隐隐有一些风雷之声,似乎正是在暗指林曦这是在养贼自重,以增加自己在朝廷的分量,达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曦接到这一道圣旨,当真是吓了一大跳。说实话,他的胆量确实不算很大,尤其是在他父皇面前更是如此。原本他跟云铮商量的结果是等岳阳乱军稍微坐大,最好是打下长沙、震动朝廷中枢之后,岳阳王林曦这才举兵南下,一举荡平贼寇,不仅显示出他的忠贞,也显示出他带兵有方,有勇有谋。万昌一直羡慕云家的一点就是云家军不仅军队战斗力强大,历代大帅也尽是善战之辈,万昌虽然身为皇帝,拥有最大的军队,但一来军队的战力早已不能保证,二来将领数十年未曾上过战场,当今这一辈的将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其中央军的战斗力实在是不敢保证。所以如果林曦猛然地展现出自己带兵的“才能”出来,那是一定会让他父皇眼前一亮,深感后继有人的。
然而林曦万料不到一贯沉得住气的父皇这次因为秋临江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劝谏的原因,忽然下旨申饬自己,并且强行要求凤舞卫立即做好出战准备,要求林曦在接到圣旨之后五日内必须率军去解长沙之围。
林曦望着圣旨,心情烦闷之极,想秋临江这个瘟神,自从他被父皇看上,自己的运气似乎就一直不怎么好。本来因为跟云家的关系日益紧密,已经开始跟沈家接触得多了起来,眼瞅着就要让沈家也站到六王党的旗帜之下,哪知道那秋临江一来竟然能把沈相的位置取代,这一下虽然不能说沈家就伤筋动骨了,但失去了威权最大的左相之位,肯定是要收敛一阵的,于是跟自己的接触也几乎中断了。
现在更火大了,你秋临江好好的干你的左相就是,没事你管老子的开支比老二大做什么鸟?不错,老子的开支是比老二多,可他的开支都是买蛐蛐儿之类的玩耍之物,老子这个可是给你们这些文人雅士增添光彩的!你瞎嚷嚷个屁啊!
林曦郁闷半晌,终于无可奈何地吩咐道:“来人啊,立即去请容鹤先生和诸位将军来王府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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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只幼犬,身子黄色,嘴巴前面一截是黑色。这个形象是土狗么?唉,我真的搞晕乎了。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4章 长沙之战(一)
八月二十三,北疆已然初凉,长沙的秋老虎则仍然厉害,城西便是湘江奔流,但长沙城没有一丝凉意,太阳仍然火烧火燎一般,其气势一如正举大军杀来的岳阳乱军。
岳阳乱军的首领名叫张剑渊。原本是孤心阁紫衣剑客之首,也就是“梅一”,紫衣剑客乃是孤心阁高手中的高手,绝对的力量中坚,但孤心阁内乱之时梅一、梅二、梅三、梅四同时叛变,所以才会出现后来这样糟糕的情况。
岳阳乱军一时拿不下林曦重兵把守的岳阳城,张剑渊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自己手下人手虽多,毕竟大多都是乌合之众,不经过一些战争的洗礼是没有战斗力的,所以他十分果断地放弃进攻岳阳,然后直接挥军南下进攻湖南首府长沙。湖南的朝廷中央军全都集中在西南和南线,长沙仅五千多人的正规军,在张剑渊看来,这不仅正是一个最好的练兵机会,也正是一次壮大的机会,因为长沙乃是支撑永州和郴州前线的大本营,军用物资十分丰富,一旦拿下长沙,岳阳乱军定然是鸟枪换炮实力大增,再说长沙作为湖南首府,定然存放着大量现银,这笔财富自然也绝对不能错过。
但长沙城的坚固远超张剑渊想象,而且长沙守将吴子仪居然是个很能打仗的人,更让张剑渊十分意外。岳阳乱军进攻长沙的进程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损失了七八千人,几乎连城门都没上过,只是消耗了长沙城内不少守城之物如火油、滚石等。张剑渊深恨自己麾下的乌合之众没有战斗力,可长沙楼高城坚,吴子仪偏又油盐不进,除了硬攻,别无他法,只好赶造了一批抛石车,进行乱石泥丸的狂轰乱炸。
这一砸就是十天,张剑渊的大军终于开始对长沙发起了猛攻,经过这么长时间日以继夜的弹丸攻击,外城门城上城下到处都是乱石泥丸,城头难以立足,城下几乎堰塞了护城河道,可是那雄峻的、宽达数丈、高达十丈的城池仍然稳稳地立在那。
在这些天里,各种大型攻城器械早就准备好了,长沙北门前甚至堆起了一座土山,一座比城头还高出数丈的土山。仅是堆建这座土山,就有上千人因此阵亡,但是这座土山建成,让长沙城变得不再险不可攀,张剑渊军卒可以站在土山上据高临下向城中射箭,阻挠守军固守城池,还可以将长达数丈的悬梯放下,直接搭在城头运兵过去。
张剑渊军的兵力虽多,但苦于精锐极少而长沙城又颇大,是以仍不足以围城齐攻,于是以已被抛石车破烂严重的东门和占据了一定地利优势的北门为主攻方向,向长沙城发动了凌厉的攻势。这样又是一连七天,但城池还是没有攻下,双方为了争夺这两块阵地而死亡的士卒尸体已堆积如山。
长沙城中,吴子仪调动了一切力量死守城池,为了保存实力,他把自己的精兵放在内线,不仅将城中的军户全部临时征集为战斗军,而且驱使城中官家豪族携其家奴、家丁在城头死守以耗张剑渊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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