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想什么事情都不去做了,老老实实地过小日子。
张非应该算是一个非常小农的人,从十几岁开始就想着自己有一个农场,设计了十来年,却发现自己只能把拥有一个农场的梦想交给彩票来帮忙实现——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实现那个看起来实在看过于不现实的梦想了。现在他有了一百万,一百万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对了,还有二十万藏在县城的房子里。要怎么处理这些钱呢,自己没想过,现在也没心情去想。张非现在就是郁闷,为什么被打了一顿,不过他却没去打把土狗打残掉。村里的事情太复杂,打死一个土狗容易,想把土狗关联的那些人都打掉,自己现在绝对没有那个实力。算了吧,反正现在土狗应该也不会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至少这次他得手以后会平静一段时间吧。
重生后的自己接触到很多原来接触过却只是过客的人,现在这些人甚至于还算是比较重要的。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现在来说,这些人无疑会成为他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像现在在身边守着自己的小玲。
“医生,能不能上点药,他这样会不会感染了?”小玲看着张非的后脑,觉得不太稳当,血虽然放出来了,可跟头发粘乎在一起,如果真的感染的话,那事情可能就搞大了。
那护士显然是听习惯了别人称之为“医生”,笑笑说:“没事,在这里上药其实也就是浪费,自己回去买点红花油抹一抹就好了,反正是在后脑,长着头发也不怕留下疤。”她说着把东西都收进盘子里,然后出去了。张非听到这话多少都有点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打坏了,怎么会有医院的人希望病人少花钱呢?不正常。只能说这个护士的心太好了。
小玲跟着出去付钱,回来的时候张非已经站在地上了,怀里还抱着旺财,忙过来扶住他。张非没让她扶,说:“我又不是怎么样,没事的。”说着自己向外面走。走了几步想起什么来,从口袋里面翻出几张一百块钱的红票子交给小玲说:“我不是给你钱,这是还你的。”
小玲没有拒绝,接了钱收进口袋里。
防疫站离车站不远,所以两个人还是走路过去。
午后的县城公路热浪袭人,吹来的风卷着尘土让人觉得自己呆在沙漠中。一辆洒水车放着“致爱丽丝”一路从车站那边开过来,洒过的路面更叫人受不了的热。张非只觉得自己是呆在蒸笼里面,蒸汽从他的裤管一直钻到身上,汗便大滴地从额头上流下来。怀里的小狗更是无法享受这样的环境,吐着舌头大口喘着气。
两个人终于坐上了回村的车子,太阳还在两点钟的方向,司机大骂着这种鬼天气,上了车叫唤一声:“发车了!”
几个蹲在墙角抽烟的人便冲了过来,车上一下子烟雾弥漫,小玲皱了皱眉,把脸别到窗外。
张非又突然想抽烟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心情,都让他很怀念烟草燃烧的味道。
可能是因为张非带着伤,小玲这次没再挑逗他,两个人只是安分地坐着。旺财安静地在张非的腿上蹲着。
车开出县城,只出了不到五公里,就走到了那片下着雨的云下了。早上从雨到晴,现在从晴回到雨,空气也完全不一样了,清新且带着夏天青草的香气,张非大口地吸了几口,看了看小玲,她此时陷入了沉思,一句话不说。
张非也不想说话了。后脑的疼现在还时隐时现,倒是一点都没有钻心的感觉。他又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本存折还在那里。如果真的是一百万的话,那就是一个机会了。一百万,他想去实现“最初的梦想”,那个在前世自己无法实现的梦想,今世他有钱了,虽然不多,但总是可以实现的。
他最初总是想着坑底往北面那块叫老虎沟的地方,但那地方有点偏了,得绕过一座山到坑底才通向村子。张非现在倒更看好坑底南面那块叫绿田的谷地,这里有小溪,又离村子不远,只是不知道那些地的主人肯不肯把地卖给他。如果肯的话,那事情就好办了。如果不肯的话,那他只能去考虑老虎沟了。一百万,他真的不知道能做成什么事情。他只希望自己能买下足够大的地——毕竟农村的地都不贵,老张以前买过一块六分的田地,虽然偏一点,但只花了三百多块钱。而像老虎沟和绿田这种地方自然要贵上不止一倍,但也还算是便宜得不得了。更何况还有一些是“胡洋地”,也就是沼泽地,那种地方根本不用花多少钱就可以买下来,只是想把它们填上得花很大力气就是了。
曾几何时,张非脑子里面就有一个想法,买彩票,然后回村里去买一大片山谷地,建一个农场,自己拥有一座木屋,里面有一台电脑。农场里面有稀稀拉拉的草地,放些牛羊和猪——没错,就是要放些猪进去,英国人都这么干的——再边缘都是林子,放鸡鸭,有一个小湖,放些鱼,自己每天就是捡些蛋、捉些牲口去卖,然后大部分时间就坐在木屋的窗台下对着电脑写自己的小说。他脑子里总觉得那是一些下雨的季节,外面下着雨,而他就那么在干燥的屋子里面看书写作,与世无争。有时间的话还可以钓鱼,自己做饭,烤肉烤鱼,吃地里新长出来的果蔬……这就是他最初的梦想,不过别人一点都不理解。但张非就是这么想的,就因为他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追求,才会混得那么差。
046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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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非想着想着就笑了,他现在甚至睁着眼睛都可以想象出自己梦想中的那座农场是什么样的,他可以看到牛羊在草地上跑着,可以看到湖里的鱼跳着,可以看到草地上的蛋等着他去捡……
“想什么呢?有事情跟你说。”小玲捅一下张非,淡淡地说。
张非回过神来,天居然黑了,加上雨下得太大,他无法辩出方位。旺财正安心地趴在自己的腿上睡觉,张非动的时候它也跟着动一下,调整了姿势接着睡。这家伙还真会享受。张非在窗外搜寻了一会儿终于看到南边的半天上有上下两盏明灯,他知道那是点灯山的两座佛寺,也就是说,车已经开到离大寺村的那一带了。再下去一会儿估计就到景坑了。雨夜里司机不敢开太快,车子只是慢慢移动着。车上的人也不多了,估计刚才下去了不少。
看看身边的小玲,张非问:“什么事,说吧。”
小玲看看周围,估计了一下距离,然后小声说:“我不想再跑权生来往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张非听了想笑,什么办法?小玲这种性格只要长一个能满足她生理需要的人,她马上可以放掉权生。但他不能这么说,所以他一时没回答上来。小玲看张非回答不上来,就说:“其实我觉得跟一个老头子挺恶心的……不过他常常给我钱,我这次来县城买衣服的钱就是他给的……”
“那可以敲他一笑,然后甩了他。”张非说出自己的想法。
小玲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想了半天问:“这样行吗?要怎么做?”
这事当然行了,权生那人什么德行别人也许不太清楚,但张非有比别人多出十年的“预知”,当然更清楚权生的胆小。几年以后权生只是因为给一个女人打针摸了一下她的屁股,就女人的男人看到,那个二流子的男人恐吓了权生,说要告他,结果权生就赔人家五万块钱。这事在村子里面算是一件让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事情,更是一个笑话。村里人一直觉得权生色胆包天,却不知道原来这家伙别的什么胆都没有,只是被吓了几句就交出了五万块钱。
张非点点头:“就是这样的,只要你想甩了他,我就有办法让你得到钱。”
小玲点头:“当然想知道了,你说!”
张非示意了一下,小玲把头凑过去张非的嘴边。只见他嘴唇动头,小玲脸上就显出坏坏的笑,笑的淫荡。
其实这也没什么,张非只是想敲权生一笔,至于多少钱,他跟小玲说是五千块钱,但到时候自己给他开多少价是自己的事情,他不想让一个把自己的身体卖掉的少女得到太多的好处。他只是交待了她要怎么去和权生约会,再怎么给张非创造机会拍出艳照来,别的事情张非没有心思跟她多说。
而小玲显然对于张非这个计划很认同。她没办法想太多,她也没有能力想太多,毕竟对于她这样的阅历来说,张非的计划已经是完美了。小玲所担心的是权生肯不肯拿出五千块钱,毕竟那是一笔数额特别巨大的钱,五千块钱,顶得上村里一户普通人家大半年的收入了——还是毛收入,纯收入的话可以顶得上两年了。张非告诉她说:“权生是有妻儿的人,在村里面也是过得去的人,如果真搞出点事情来,名声一臭谁还敢去他那里看病,他还怎么赚钱?五千块钱他一定会出的。”
小玲就相信了——她没办法不相信,于是她傻乎乎地笑起来,这种笑让张非觉得她就是一个IQ还没超过正常水平的智障儿。
车子这时猛地一个刹车,笑得灿烂到如智障儿的小玲没防备,一下子撞到前面的靠背上,疼得叫出来。旺财也险些混到地上去,不过还好它的小身体被张非伸手一拦抱住了。小玲对于自己和这条狗的待遇显然很不满,瞪着张非说:“干嘛不拦着我?”那眼神就像大话西游戏里的紫霞仙子一样幽怨。小玲的声音有点大,旺财看着不爽,一下蹿起来冲她吠了两声,吓得小玲没敢再出声。
突如其来的刹车也让车里人翻了天,一个个骂起来。但马上,车门开了,上来一个人,车上的人马上就都不敢出声了。
上来的人穿着雨衣,张非坐在后面没看见是谁。但那人身材很高大,估计就因为这样谁也不敢放一个屁吧。那个人转过身上向后面走,这样张非就看到他的脸了——靠,居然是金水!金水是什么人?村里一个排得上号的恶霸,一年前活生生打死了一个人,居然找了关系把那人变成了精神病人,而且还成了自己是被打得半死再反抗的,这样就没事了。其实张非知道这从法律上怎么说也不能变成要人家家人赔钱吧。不过人嘛,能打的怕能横的,能横的就怕能把命拼出去的。金水就是那种又横又不要命的人,加上还有关系,所以才能让自己打死人后一点事情也没有。
要说打架,村里还真没几号人能打得过金水,因为谁也不敢跟他正面发生冲突,他能打是出了名的。张非记得他是这一两年死掉的,他的死是一个迷,只是听说他中午的时候躺在吊扇下面睡觉,睡到三点多还叫老婆盛绿豆汤给他喝,可他老婆出去外间打绿豆汤过来时却叫不醒他,才发现他死了,后来叫来尸检,得出来的结论是“可能风扇开太大,午后气血不旺导致脑血管堵塞死亡”。这有点荒唐,但总归还是说得过去的。就因为金水的死,景坑再没人敢躺在吊扇下面开大了风力睡觉了。现在张非看到的金水手臂上却向下淌着血!血一滴滴流到被乘客踩出泥水的车地面上,慢慢地散开。张非就推想会不会是因为金水这次的伤流太多血了才导致他“气血不旺”。张非不禁对这个将死之人表示同情,同时他又推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古语。
而不管金水是不是死于“气血不旺”,他的死只是村里的一段新闻,在村里人的口中流传了近半个月就再没人提起了。
车里的灯因为金水的到来亮了,张非很清楚地看到他的雨衣被割开了一条很长的口子,血不断往下面滴。他低着头走到张非前面的空位上坐上,冲着司机吼了一声:“还不开车!”
旺财本来还被血腥味吸引着往金水那边凑,被金水这么一吼,吓得趴在张非的腿上大气不敢出。
车子开动,没人再敢说一句话,原本有些喧嚣的车厢一下子安静下来,张非的车边除了雨声就是金水的呼吸声了。
金水像是跑了很长的路一样,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的呼吸声中还有偶尔发出的咬牙的声音。
小玲低着头都不敢去看权生,冲张非吐了一下舌头,看窗外黑漆漆的一片。
车子开进了村子,还没停稳时金水就站起来吼着:“妈的,还不开门!”
司机连忙把门开了,大家还不敢动,看金水冲进雨里。
047锦衣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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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又停电了,合作社周围的杂货铺点头燃气灯,灯光穿过车窗照进车厢里,张非看到的只是前面人的交头接耳,说什么他并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大家的猜疑。
小玲站起来看看周围,小声说:“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办了?”
张非也站起来,看乘客开始往车下走了,说:“没事,你最好选下雨天,这样出门的人比较少,要去的时候在我家门口丢一包面巾纸。”
小玲领会,弯身去拿东西。张非抢先一步抱起旺财下了车。
合作社的水已经积到脚踝以上了,这样下去估计要是再下一个晚上的话就得把半个村子都淹了。张非踏着水走到家门口,屋里点头蜡烛,泛着黄黄的光。张非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这就是家,哪怕它是旧的,是残破的,哪怕里面连什么值钱的家当都没有,但一个人在外面遇到挫折就会想着回去的地方。张非觉得自己回到了前世,不是那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无业青年了,而是一个衣锦还乡的人,不过此时的他显然更像锦衣夜行,除了他自己,村里没人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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