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从何而来,妒是因何而起。总之,这怪诞女人看着玉宁的眼神似是要将她碎尸万段才肯罢休。
允鎏冷着脸,看似面上波澜不起,心下却满是疑惑与惊讶。这些人是怎么跟来的?会不会就和那个神秘人是一起的呢?如果是和神秘人一起的,那他们又是如何找到我们的?莫非是追魂香?
不,不可能。
自己明明里里外外将这追魂香都翻了个通透,确信没有任何异状才出发的。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允鎏心里快速地想着对策,绞尽脑汁寻求答案。他小心地打量四周,只想确定这二人到底有没有带着人马过来,可是他穷尽自己过人的眼力都看不出个好歹来。林子里一片寂静,漆黑如墨,即便是现下夕阳还尚未褪去,那里头便已经有一团黑暗挡住了他的视线。
弄不清楚这来人是谁,更闹不清楚来了多少人。这怎么能叫允鎏不心急如焚。正在这时,黑衣女子却开口说话了:“公子,您可是在想着奴家是带了多少人来呢?”
允鎏虽然被说中了心事,却一点惊讶之色都没表露出来,只是一心护着玉宁在怀中,抬头冷眼望着黑衣女子。他手下带来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悍将,硬要肉搏也是不怕的,只是刚刚那一波已经伤了好几个手下,万一对方人多势众,局面就不容乐观了。
“你们煞费苦心来追咱们,总不是来观光的吧。”
“哟,公子说的是哪里话?”黑衣女子娇嗔道,似是在责怪允鎏不解风情:“咱们姐弟俩,也不过是想来叙叙旧,见见这位小美人的。”说着,她将手一指,绣球铃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对准了玉宁的眉心。
玉宁身子一抖,并不是怕这绣球铃铛对她性命的威胁,只是那日折磨的种种不堪回忆又排山倒海地涌现在眼前,那是缠着她的心魔,一旦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就很难连根拔起。玉宁倔强地望着那铃铛,虽然身子抖得厉害,眼里满是恨与恐惧。
看到玉宁这样的眼神,允鎏心下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是他们伤的你。”这话说得笃定,不带一丝疑问。
玉宁咬着下唇,默默地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如雪。也不知道是怒极所致还是内心对于那日的恐惧占了上峰。允鎏见到玉宁已经默认,再次抬起头来时,眼中已经满是杀气。黑衣女子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却见允鎏手上长剑微微闪着令人战栗的寒光。
黑衣女子笑了笑:“既然公子如此不好客,奴家也没办法了。”白脸面具在夕阳的余辉下绽放着血色的苦脸,倒有几分符合她这怪诞的处事风格,女子手轻轻一挥,允鎏便听见林子那边传来细小动静:“本来说若是公子有意,咱们也可再好好说道说道,可惜啊,可惜啊……”女子咯咯一笑,允鎏心里一惊,赶忙用剑挡掉了绣球铃铛的袭击。待他带着玉宁躲到另一方的时候,往自己后面一望,却见部下早就已经和这怪人带来的人打成了一团,不分上下。那些从林子里头窜出的人个个用着奇形怪状的武器,仔细一看,那些装扮从头黑到脚的用的似是枪,而那些身段阴柔从头到脚均是白的人则都是用的白纱。
“你们是无双会的人!”允鎏惊呼一声。女子听罢,笑得更是放肆。
“公子真是好眼力,惹得奴家都不忍心下杀心了!”黑衣女子说着身手利落地退出了与允鎏打斗的战场。而那白衣少年与之颇有默契,在黑衣女子飘然至一旁之时,他与银枪一道已经成了允鎏的对手。且出招狠历,比起那黑衣女子,更是添了几分杀气,仿佛是一定要将允鎏置于死地一般。允鎏一手拿剑,一手护着玉宁,看似四两拨千斤,轻松得很。可是玉宁知道,只要他护着自己,便只能守,不能攻。
“放开我……”玉宁小声说着。
允鎏听到了这耳语,却并没有照做,也没有吭声,只是一味地挡着来势汹汹的攻击。
“放开我啊,不然我们都会性命不保的。”玉宁急了,又不敢挣扎,怕搅乱了允鎏的路数。可是眼见着那杆长枪从枪尖到那耍枪的人都透着阴冷的气息,仿佛是刚从阴曹爬出来找人索命的厉鬼一般,玉宁再也沉不住气了:“他的路数太怪了,不要只是盯着那枪头看,看他的路数。这枪耍起来有残影!”
玉宁话音刚落,只觉得左边一阵阴气袭来,刚一转头那绣球铃铛就被允鎏一剑给振了回去。只见那女人也不气恼,只是转着自己的武器道:“小美人,别乱说话。不然我可不管我弟弟心疼与否,直接拆了你的骨头!”
玉宁被这一阵威胁说的冷汗直冒,倒不是因为自己的性命遭人胁迫,而是看清楚了允鎏眼下腹背受敌的状况。眼看着布托为保护那些受伤的人和几个黑白小卒颤斗在一起,根本就挪不开身,允鎏只能以一剑抵挡这一球一枪,还带着个她这样的累赘。玉宁紧紧贴着允鎏身侧,一时也不知所措。斗心计她在行,却可恨自己不会武。眼见着那边自己这一边的人被那些怪人三个围一个地剿杀,个个陷入险境,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办?
应该怎么办?!
思量间,突然身后的惨叫声让玉宁一惊,她与允鎏齐齐转过头,却见有一个下属已经被三个白衣人用白纱绞杀了,瞬间身体被撕成了碎片。而那些依然在抵抗的人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杀,群起激愤,怒火主宰了他们,攻势更加狠历,正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人一个个突然身体酸软无力,有些刚运气下狠手斩伤一个,却疲于抵挡另外一个。眼见这一个个下手利落的人,变得拖泥带水,整个都成了打醉剑,允鎏见此,再是沉稳的人也忍不住额下流出几滴冷汗。他与玉宁相望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慌。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黑衣女子见到允鎏这边的人都乱了步调,东倒西歪起来,笑得更加疯狂了:“公子,奴家这追魂香的味道可是不错吧!”
蒲草之心,君曾可知 第二十三章 君心我心(9)
黑衣女子的话未落,允鎏便已经感到了身体上的变化,觉得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玉宁担心地看着他,显然已经发现了他身体的异常。允鎏不动声色,由着玉宁掩护着,藏在身后的左手已经开始徐徐运功准备想着能够抵挡一阵。
黑衣女子与白衣少年见追魂香已经按照计划发挥了效力,现下更是悠闲了。只想着将时间拖得长些,允鎏这边的人可以一个一个一网打尽。到时,将这一对壁人带回去,一来可以邀功,二来之后他们姐弟便可以身边时常有美人相伴,不愁寂寞了。想到此,就连白衣少年冷峻的脸上都不自觉露出了笑容,他热切地瞧着玉宁,这种目光让玉宁只是觉得万分恶心。
“我们没时间了。”允鎏喘着气听到了后面不绝于耳的呼嚎声,不用转头也知道自己的属下伤亡惨重:“现下我可以龟息闭气一个时辰,擒贼先擒王,已经顾不得你,你自己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允鎏小声地对着玉宁说着,深深地望了玉宁一眼。提剑便刺了过去。
黑衣人本来悠然自得,却见这俊朗的公子不仅没有被追魂香所困扰,仿佛气力还平白无故增了不少,一阵心惊,可恨自己的武器还未完全展开,她不断向后退,却依然敌不过这把直刺她咽喉的利剑。
铛!
一把月色的长枪半路杀出,与这把如龙的长剑绞杀在了一起。原来是白衣少年出手救了黑衣人一命,他将枪头一伸先是挡住了允鎏的攻击,再借力想将长剑顶回去。谁知这公子不但没有带着剑退回去,反而是借力打力,用了太极之中的推打之术,长剑便像是蔓藤一般,傍着长枪便向少年袭来。
少年一惊,想去挡住这攻势却发现自己只要一抽开长枪,这人的速度便会更快,一时动弹不得。这时允鎏与少年只听得身旁刷的一声,一团白色带着一大段黑纱呼啸而来,允鎏仿佛已知道这攻击会过来,适时一闪,黑纱缠上了少年的长枪。允鎏再一提步,双脚踏在了黑纱与长枪上,提剑便又向白衣少年滑来。
黑衣女子大惊,想抽掉黑纱,谁知黑纱与长枪相缠的地方被允鎏踩得死死的,枪动不得,黑纱更是动不得。情急之下,女子一狠心,右边长袖中甩出了点点金光。
“小心!!”玉宁站在一旁吓得捂住了嘴。
允鎏则是冷哼一声,当当当几下,打掉了这些小针,最后向后一弯身子,躲过了最后一个。再起身来,他看白衣少年的眼神杀意更甚。一剑便刺进了少年的左胸,瞬间汩汩鲜血流出。只是允鎏现下已经感到有些酸软无力,长剑并没有刺得太深,但是这一下已经足够震慑这一对古怪姐弟了。
“弟弟!!”黑衣女子叫声悲愤,发了疯一般将黑纱用力一震,竟然将自己的武器硬生生地扯断以求脱身。转身便将黑纱向允鎏掷去。
允鎏本来还想使劲刺得更深,只要这一对人中死了一个,后面的乌合之众必定军心大乱。可惜他错失了这样的时机,见黑纱凌厉袭来,不得不躲,只得抽剑向后跳去,落在了地上。白衣少年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却见有个洞正往外源源不绝地冒着温热的液体,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自己的身体流出这种液体了。
温暖、灼热的血。
从来都是别人流的,今天自己竟然却见到自己的血,这血奔腾而出,污了他白色的衣。
“姐……姐……”受伤的他终于露出了一丝天真孩童的本性,仓皇不知所措的瞧着自己的姐姐,一手拼命堵着这伤口。
“啊!!!!”黑衣女子发出悲鸣,无意义的字眼惊得林间飞鸟都蹿了出来,悲愤的心情竟然让她带来的那些无双会小卒都顿了下。战局突然有了转机,就因为这些黑白小卒的那么一发愣,便已经有几个死在了允鎏下属的剑下。
黑衣女子见局势已经逆转,自己紧紧抱着已经失去知觉的弟弟又行动不得,万般恼怒化作一句呐喊:“赫那拉允鎏!!!”喊声刚落,万般银针牵着银丝飞来。允鎏一惊,灵敏地打掉了那些银针。却听到仍然有嗖嗖飞过的声音,转头一看,三两银针是向着玉宁去的。
“凝心!”允鎏心里一惊,提剑便像那些银丝砍去,银针因为没了银丝的操控掉了两三只,眼看还有一根幸存向着玉宁的眉心刺去。玉宁此时已经退无可退,坐在地上看着这银针越来越近,索性闭上了眼睛。
噗的一声
这刺进血肉的声音虽然微小,却让玉宁的身子一抖。她的身体浑身上下都没有痛感,她的身体而今是暖的。因为现在有一团温暖抱着她,为她驱走了恐惧与死亡临近的那种寒意。玉宁猛的一睁眼。
难道……难道那声音……
她赶忙抬头望去,却见到了允鎏关切的眼神。瞬间,玉宁的泪便流了下来,谁知允鎏只是一手抹掉了玉宁的泪,尔后转手便砍断了那银丝,那截银针便留在了允鎏的胳膊上。
黑衣女子现在显然是因为白衣少年的状况失了阵脚,根本就没发现自己的其中一颗暗器刺中了允鎏,她恨恨地见自己的银丝都被允鎏砍断了。虽不甘心,却知道不走不行了。
“撤!”女子话音刚落,便带着已经昏死过去的白衣少年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允鎏眼前。那些无双会的小卒正在负隅顽抗,听到此话也是毫不犹豫地飞身离开了现场。
“你……你没事吧……”玉宁看着允鎏捂着的那颗细小的银针,半天都不敢去触碰。
“没事。”允鎏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终究是看到了一片狼藉。他见布托浑身带着血,那弯刀上也正在滴着血,可是臂弯里始终还抱着瑟瑟发抖的醒儿:“布托,清点一下咱们的伤亡人数,还有,盐剩下多少。”
“喳!”布托双手抱拳,将脸上的血一抹,便过去清点了。
允鎏徐徐舒了一口气,见玉宁关切地望着他,轻声地说道:“我中暗器的事情,不要让他们知道。徒增事端,会人心不稳。”玉宁眨了眨眼睛,硬是将眼泪给忍了回去,缓缓点了点头。
蒲草之心,君曾可知 第二十三章 君心我心(10)
残阳如血。
这条蜿蜒的小径上,黄土被这夕阳染成了熠熠发光的金色。只是放眼望去,金碧辉煌之上,却有些太过于显眼的阴影。那是鏖战之后留下的满目疮痍,乌黑的斑块像是一种寄生的物种一般,与这小径互相依存——那是血和肉——曾经是组成若干个生物的元素,而今却已经面目全非,完全辨认不出来了。这些支离破碎的肉块与大片的血迹已经随着时间的流过紧紧粘在了地上,有些残肢还没有脱离被死裂开前的那种恐惧,仍然在抽搐着,直至血液整个凝固,才慢慢停止了肌肉的跳动。
天空中弥漫着一股厚重的血腥味,像是一层又一层覆盖在人们头上的织物,包裹住了所有活下来的人,让他们透不过气。玉宁默默地站在允鎏身后,发现允鎏自刚刚开始便一直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的场景,像是一尊雕像,直到夜幕降临,都没有动一下。玉宁抿了抿唇,实在是不愿意去想允鎏此刻心中所想,只是走上前去,默默抓住了他背于后的手,那双手,早已经紧握成了拳。玉宁想掰开那使劲攥在一起的手指,可是那拳头却越攥越紧,甚至想起了关节噼啪的声音。
玉宁眼眶一红,低声劝慰起允鎏。
“你别这样,刚刚那一针下去是有毒的。你这样恼怒,会加快毒性的。”
这句话似是有魔力一样,话音刚落,允鎏的双手便没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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