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主破天荒的竟为三房求起情来,两人向来水不容火,火不容水,如此倒觉着奇怪。
三房看一眼二房,冷冷淡淡道,“不用你如此猫哭耗子假慈悲。”
二房听了脸色微变。许久一挥帕子,似得意一笑,“妹妹,这话便是你的不对了,我何时假慈悲来着?这幽怡在那寒梅院附近鬼鬼祟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早些时日我便亲眼见着过,弄不好寒梅院里怕是有什么东西是她惦记着的吧?!”
“此话何意?”
二房瞥三房一眼,“何意难道妹妹会听不懂么?且不说那寒梅院里丢过几次,那库房里也丢过不止一次东西,至于那东西去了何处…怕不好说!”
幽怡闻言,忿忿盯着二房,剧烈挣扎起来,似要吃了她!
二房嫌恶看一眼地上被折断手脚的幽怡,再挥挥帕子捂嘴,眼中鄙夷清晰可见。
我冷眼看着,二房如今倒有本事了,这般明喻暗讽一番,三房气得呛咳却是反驳不得半分,这亏只得吃了。
四房一向最见不得二房得意风光,如此明嘲暗讥三房,自是帮着三房,道,“二姨娘,你这分明无中生有,幽怡虽未得三姨娘允许上那寒梅院去打听,但那些脏水要泼也不是这般泼的罢,我看你这分明是心虚,那些腌臜事指不定谁做的呢。”
“你,好你个骚蹄子,平素仗着老爷的宠,总在老爷耳根说些晕话,如今见我无人可依,知道我好欺负是不是….呜呜,姐姐你定要为婢妾做主…这四房一向连着三房来欺我…”说罢哀哀垂泪。
我皱起眉头,真是一团乱!那厢婆婆不高兴,手拐一柱地,斥道,
“好了!大家少说点,那些无凭无据之事如此凭空揣测,随便泼在她人身上,可是想闹得这府邸不安生!幽怡,你来说说,你无事上那寒梅院去偷听做何?这主子的私房可是你这等婢子可以随便偷听的?”
却不想,幽怡只恨恨瞪大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大堂里刹时变得极为安静,十个人,二十双眼都盯着那堂中央的婢子瞧。
三房脸色仍旧发白。
二房一脸老神在在。
落了下风的四房,不甘心地恨瞪一眼二房,绞绞手帕转头看堂下。
婆婆不惊不讶,只淡然的等着幽怡回话,七房八房向来没什么存在感,这个时候自不会随便插话,就连抱在手里的小公子也极为安静。
空气似凝了下来。
忽地人有敲门,小多拿了个布包进来。
那个小婢子垂眉敛目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小多急急上前,一脸凝重,凑在我耳畔说了几个字。
我惊讶抬眸,竟有这等事。
“你且拿来我看。”
“是。”
小多将那布包给我…打开,里面一叠竟全是日志,药方,还有信函,我竟不想,那陷害我之人竟然是她!
咬咬牙,真是好啊!早知她不简单,没想那线竟放的如此之长,尚在和田之时便对我与相公等人下手,这一叠叠证明,让我心上一阵寒凉,做了这般腌臜事,面对我时,她难道不心虚不愧疚么?
怎地还可以如此荣宠不惊,这般心思!好深啊!《请读na三声》
将东西默默转交婆婆,低低道了几句。
婆婆淡定的脸色微微变了…转头‘看’向三房,“三姨娘,这些你作何解释?”
说罢,将手上东西默默转交小青,示意她拿给堂下三房。
三房接过,先是缓缓翻动那些药方,见着后面的信函时,不敢置信睁大眼睛快速连翻…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这些根本不是婢妾所写,幽怡可以作证,我平素何时做了何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婢妾怎么可能去做那些陷害她人之事,更何况我与姐姐无怨无仇,更是不可能做这些!”
不等婆婆答话,二房快速答了,似很不屑,“怎么不可能,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平素瞧你表面本份老实,那背后打的什么主意,怕没人知道。更何况幽怡被抓更加证明这些事便是你做的。”
婆婆闻言,冷笑一下,接着缓缓起身,“二房,你尚未看过那四房手中是何物,便这般说道,可是知道些什么内幕罢?”
二房讪笑一下,“婢妾不用看,也自是知道是些什么,三房的那些话不说得一清二楚嘛!”
“何以如此武断,此事便是三房做的。可知道世上还有栽赃嫁祸一说。上次弦儿出事,那信函有人仿造,此次定也一样能仿造,这世上能人异事并不是没有。”我没想,婆婆竟是护着三房的,这院中除了我与相公,她很少护着什么人...我很惊诧!
二房眼睛闪了闪,弱弱称说是自己过于武断,又说三房如此,定是无资格掌家的,还请大奶奶禀公处理。
婆婆笑笑,“既然此事证据不足,便不能说明三房的失职无德,为何不能掌着钥匙?”
二房动了动身子,没再说话。
正至这时,门房来报,说是有斥候前来。
斥候?可是相公有什么消息了?婆婆忙不迭道了声请他进来。
那斥候一身风尘快步进来,问了谁是监军夫人。
接着将一信书递与我。
上有封印,这印是相公的,心中微喜,等了如此之久,总算等到….然而打开之后。
我又惊又悲,只觉四肢百骸都是木的。
那信下署名之处,绝笔二字…像道横空炸雷,轰得我脑子嗡嗡作响…怎么可能!?
相公前些时日还对我开玩笑说,定会平安回来,还指着生个小小玉的….
这会儿,怎么可能是绝笔书呢?
“夫人节哀顺便,这是监军大人的丧报,大将军说了,朝庭定会好好抚恤,以示表彰。”
沉痛摇头,抚恤表彰有何用,有何用…我需要的是相公....
作者有话要说:呃,连更一周,明天休息,后天摆上。
长廊坡
长廊坡,绿草茵茵,野花繁茂。紧握双手,站立坡顶,出神凝着坡下湍急河流,那些刚浮出的昏浊泡沫被一个个巨大漩涡吸噬殆进,最后一切回归原处。
有风拂起鬓角碎发,凝着面前那点点细灰的颜色,我的泪早己流不出来。没想到,一夜之间,一头棕褐发丝竟全成了灰丝。
微微扯个不似笑的笑,如果此时相公与我并站一处,只怕,人人都会道我是个婆婆罢。如此,终究比不得豆蔻少女。
上次话别时,我为相公担忧,来不及细看这处。原来,这里如此美丽。
小多与小青各抱着童儿与小多,踏过青草,无声无息,远远走了过来。
“娘娘,抱抱。”
将所有悲伤收起,缓缓伸手抱过童儿,那头玒儿也要抱,“啊啊哈。”
虽然仍旧不会说话,但己会咿呀。
那张像极相公的脸,让我心底一痛,一股悲恸忽地从心底升腾而起,越来越浓。
终究压了下来,缓缓蹲下身子,将童儿放在地上,紧紧抱抱她后。
我转身抱起玒儿,将头埋进玒儿奶香的小身子里,隐忍的泪水再也留不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汹涌如柱。
我…终究不够坚强。
不知在何时,我己被相公宠得丢弃了所有坚强,没了他,好似忽然没了一切念想。我想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像他那般宠着我,爱着我,不去计较我的出生,我的脾性。
被他宠过的女子,也一定会像我这般上瘾,失去他后,只觉整个世间都是灰白一片,一切了无生气。
相公……每在心底默默念上一遍,我的心底便生痛生痛,似不能呼吸,心上那个地方好似忽然之间有了炎症,化了脓疮,怎么也好不了….
“大少奶奶,回吧,起风了。”小青终不再沉默轻声劝我。
过了许久,我方压低喉咙里的哽咽,低低说道,“再等一会,一下下…让我再静一静。”
说罢,小青与小多带了童儿无声退下。童儿…还不知道疼她若宝的爹爹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脑中又...想起那日情景。
那斥候说,监军大人亲身诱敌,不小心中计,掉进一处悬崖,那崖深不见底,无处可寻,只得一方血玉留在崖边。
我冷笑,如何信得?他一个文官怎会去做那亲身诱敌之事,休得胡言乱语。
斥候道,监军大人文武双全,军中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又使了外边候着的兵卒前来证明。
我一直以为相公只是天赋异禀,又自小吃得苦,这才眼疾手快,力道比平常文官大了些,却不想他是身怀武艺。真是瞒得我甚为辛苦…..
缓缓起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凝着玒儿像极相公的那双眼,用手指拨开粘在他脸上的灰丝,含泪坚定道,“我的玒儿……以后,娘定也会将你教成你爹爹那般人物,对外坦坦荡荡,对内细致周道.不让别人欺着自己的娘子…不让别人欺负自己的娘亲…”
似感受到我的情绪,平时娇极的玒儿今天天极为安静,只睁着一双清澈大眼看着我,小手忽在捉了我的食指送进嘴里啃嚼,软软地...
相公以为我不知道,童儿与玒儿身上的暖玉并非爹爹所送,而是他送的。这般做,只是不想让我因着与爹爹的嫌隙不开心。
相公以为我不知道,每至寅时要去朝堂点卯之时,他总会偷偷地亲亲我,这才起身洗漱,几年来如一日,即使两人闹着别扭之时也从未漏过。
额角软软的触觉一直停留在我心上某个地方,被我小心翼翼,甜蜜收藏,每日里都会翻将出来回味一遍。
相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他并不喜欢我唤沈公子为长天。然却为彰显自己的风度,人前故意装作云淡风清,不以为意。人后却咬牙切齿恨不得长天从此消失人世。
相公以为他瞒着我诸多事情,我便不晓。却哪里知道,我并不是不晓,我只是明了他一直希望能给我遮风避雨的整片辟佑,好彰显自己的强大有力,所以故作不晓,任他插科打诨蒙骗过关,不去追问。
回至寒梅院,万家灯火齐燃。
院中主人不在,暗淡的只剩小小花园里几盏石灯忽明忽暗,微微闪烁。脚旁不远处,池塘角落里,不知何时夏荷己露出了尖尖的角。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正与相公坐在那亭廊处作画,相公道,“娘子,你再坐得斜些,这般,这般才衬夏日的困慵风情。”
那时相公嫌弃我姿势太过僵硬,不停帮我纠正,流云黑发丝丝倾泻,恍荡于我颈间,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我能清晰瞧见他黑长睫下不停闪动的眸子。
其实我心底明白,他名义上是要帮我纠正姿势。暗地里,那老豆腐不知被他吃了多少。这种事表多不甚数,开始会有些暗恼,多了便随他去。相公却是,每每我不恼上一回,便不放手,似乎觉着如此,趣味十足,我却只得咬唇忍了,哭笑不得。
至这处,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这笑却让我醒了过来,原来室内仍旧那般清寂,唯一的一盏油灯,将单薄身影拉得老长映在窗棱。
仰头长叹,心中怅惘,何时能再见君?即使是梦也好。
小多打水进来,点了另一盏灯,待我洗沐过后,嘱咐我早些歇息,端水推门出去。
我确实歇息的很早。
梦里,相公站在和田的那株开满皎洁白花的李树下,微微一笑,尔后身子渐渐远去…隐进雾里,遍寻不着。
醒来时,天色尚早,晨曦下,有清露不时从圆荷上滑进塘里,相公总说要学学那江南之地,与我在这小小荷塘里荡舟采莲一番领略那诗里的优美,却总被我推拒。
只因我觉着那池塘太小,不是人荡舟,而是舟荡人。如此定会让人窘态百生。
而且说来奇怪,那池里长出来的莲,不知为何这些年来只开花不结果,我还笑过他这个愿望怕一辈子也实现不了,没想到。
一语成谶。
去上房请过安后,又去婆婆院中请安。
将悲伤稍稍掩去。
此时,我方才看出,相公亡去,婆婆竟冷静的有些吓人。平素相公累着了点,她都会催他早些歇息,勿弄垮了身子。
她的态度,又让我灰白的心生出点点色彩来…或许婆婆知道些什么,或许相公并没有死。那厮不是经常这般逗我吗?也许此次也只是想与我开个小小的玩笑。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日,那斥候送上的血玉如何也作不得数的。虽这般想着,但心中仍揪得死紧,我害怕那丧报是真的…没见着人,心便一直这样悬着,悬得高高地,高高地......
“媳妇儿,你的头发…听人说,竟是一夜全白….”婆婆的手准确抚上我的额际。
轻轻嗯一声。
“可记得那一卦?”
又轻轻嗯了一声。“施主请放心,所求之事虽有险阻,但定无忧也。只是往后切记困而往西南。切记切记!”
那卦犹言在耳…那日那道长说相公无忧的,然…我得的却是凶报。
看来,果然是个江湖术士。
婆婆却笑,“傻丫头!”说完这句转头去‘看’向院外青天,未再说话。
两人之间,第一次这般长久的沉默,心里更是难受的紧。
耐着性子又坐了会,才告退下去。路过偏堂时,仆役正挂缟素,是公公吩咐的,吩咐这些之时,他显得很平静,脸上神色从未有过的淡然。
就连初听那丧报之时,脸上也似波澜不惊,让人看不出分毫喜怒来。
似乎,这才是真正的他,平时那般动辙发怒的模样不过是个假象。
这般态度终让我看明白,其实他是真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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