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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虫_分节阅读_第9节
小说作者:水无暇   内容大小:342.88 KB   书页:夏虫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0-06-28 10:53:04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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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抱有怀疑,不如这样,我在圣天门再住一个月,那时候,你会相信我对你的每一句话,小冰她绝对不适合在这里过日子。”宋殿元的拳头缓缓松开,字字诚恳,“如若那时,你还是觉得不能放心将小冰交于我带走,或者是小冰不愿意跟我走,我从此消失,再不会在小冰面前出现。”话锋一转,他挑衅地看住柳若茴,嘴角擒一丝笑,“至于这位柳兄,我愿意与他公平竞争,让小冰自己取舍,绝不强加她的意念。”

“好,说得好。”白蕊抚掌赞道,“我给你一个月时间,看你怎么走下一步棋。”

夏虫(十九)

先是言冰醒来收到一大捧的栀子,其实言冰并不认得这花,只是觉得香气清远十分受用,雪白的花瓣厚厚肥肥,叶子小小圆圆又绿得碧幽,摊在一个硕大的青瓷平盆中,撒了清水,开得恰当好处,叶子上的水攒得多了,晶莹莹掉下来,啪地一声脆响,言冰折一枝下来别在胸口,低头闻闻,整个人都变得香香的。

白蕊推门进来,见她托着腮帮子坐在窗前,一股子小女儿的娇态,满面春风,眉宇间与刚来的时候尽有些不同的风情,原本一双眉毛便生得好,这些日子锦衣玉食到积攒下来,越发齐整翩翩,长及入鬓,色泽浓丽地化不开一样,温软笑道:“你这孩子原和我一样,喜欢白色的香花。”

言冰扑进她怀里,撒娇道:“娘亲,这花和娘亲身上的味道很象。”

“可是若茴送进来的。”白蕊也顺手折一枝连着茎叶绕在手腕间,举手投足香气扑鼻。

言冰抿着嘴笑而不答,趁她睡着能无声无息进来,放下花走人,不留下只字片语的,这可不象是柳大哥的手笔,原先住在秋水镇,一年里倒有七个月在下雪,能看到点绿已经稀罕得不行,有次相公上山去打猎,在悬崖边上找到几颗白色的星点花,花骨朵比小手指指甲盖还小,采摘的时候,相公的手都磨破了,据一起去的猎户回来说,那情形惊心动魄的,别说是几点小花了,就是一碇银子放在相同的位置都未必有人肯爬过去拿,可相公说,家里内人看了一定会欢喜的,硬是过去连土一起挖出来带回家,亲手再雕个木盆给她来种。

言冰还记得木盆上雕着两只小兔儿,一大一小,一前一后,活生生的一样,象珍宝般养着那几株小花,拿出屋去怕冻着,放进屋子又怕捂着,搬进搬出的,统共养了有大半个月,那星星点点才渐渐枯萎下去,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很了。

“在想什么,笑得这么欢。”白蕊站到她身后帮她梳理头发,取出的小梳鲜红夺目,衬得言冰的头发乌黑乌黑的。

“在想以前的事情,现下点点回忆起来才发现,其实相公一直对我很好。”言冰反而觉得自己才象是那个不懂得珍惜的人,相公找她找了好久,一定是急坏了,可相公一句怨言都没有,看着她只暖暖的笑,相公笑起来的样子,真的令她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

白蕊的脸稍稍板起来,精致的下巴勾出一道淡淡的影子,手下动静大点,扯得言冰的一缕发,绕在指缝间,这孩子怎么如此不开窍,死心眼地只随着一个人,那人和自己还是相看不顺眼的类型,别说是自己一见着他就上火,估摸着那姓宋的也不怎么待见自己,若非言冰的关系,那天当场就要责问过往旧事了,夏侯笙,夏侯笙,你可有曾恨过我?

言冰头皮生疼,忍了好久,也不见娘亲放开,委屈地小声道:“娘亲,放过小冰的头发,都快扯掉了。”

白蕊方回神,替她揉一揉脑袋,将额前那些细碎的发往后拨动,望着她雪白的脸儿讪笑道:“你看娘亲,一想到以前的事情就发愣,等娘亲给小冰梳一个最美的发式。”

“娘亲,为什么你不和爹爹一起在我的身边呢?相公说,一直都是爹爹一个人在照顾我的,娘亲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呢?”这问题,言冰想好久,以前,关于她生病前,能想起来的实在很少很少,但依稀也清楚她身边只有爹爹,后来身边人换成相公,难道这许多年,娘亲都住在圣天门。

白蕊眼里凝聚起一层欲滴的冰冷,十指灵巧翻飞,仿若伶俐的纺织娘,指尖带着浅香,浓密的发被编织一朵一朵如半开迤俪的花,娇艳吐蕊,白蕊捧起言冰的脸仔细看看,从自己头上拔下玉簪挽在言冰发心中,玉簪通体碧绿,流光溢彩一层明光,簪头却是朱砂鲜红:“这根簪子还是当年你爹送给我的,是个绝罕的玩意儿,我以前就喜欢这些身外之物,见着一样爱一样,多得压根戴不起,眼睛还直往上面瞟,小冰,你和娘亲的性格截然不同,娘亲见你一身干干净净的,竟是一件首饰都不戴在身的。”

言冰听了她的话,伸手去摸,触手玉体暖意融融,象一汪活水流动似的,尽是罕见的暖玉配上这罕见的颜色:“娘亲,这东西太贵重,我性格一向马虎戴不得的,万一折了断了怎么办。”

“小冰你收着吧,我身边留下的你爹爹的物件也只这一件了。”白蕊的眼神飘出窗外去,幽幽叹一口气,“我对不住你和你爹爹,可我有我的难处,小冰,你莫要责怪娘亲。以后,娘亲会竭尽全力照顾你周全。”

言冰反身搂住她柔软的腰身,将头靠过去,白蕊一直穿极软的料子,脸贴在上面很舒服,舒服地想就此睡上一小会,她眯着眼道:“娘亲,小冰好不容易与你重逢,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想到责怪娘亲呢,娘亲离开小冰,心里一定也是很难过的,但小冰很想晓得以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小冰想把过去统统都找回来,变成一个完完整整的夏言冰。”

“好的,娘亲慢慢把过往的事情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白蕊心疼地抱住言冰,眼睛酸疼地直想掉泪,这孩子乖巧地让自己的心尖一抽一抽地痛,哪怕她说要天上的星星,白蕊也愿意搭个长长的梯子爬上去替她摘下来。

“其实,只要小冰知道娘亲心里有小冰,小冰就满足了,娘亲,很多事情,还是不用都说出来,如果哪一天我能想起来,那是最好不过的,如果真的想不起来,那就是老天爷不让小冰想起来,老天爷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他的道理哦,小冰就乖乖听从老天爷的安排。”言冰撒欢地在白蕊脸上亲亲,娘亲的皮肤又软又滑,而且没有擦一丝香粉,是她连一个角都及不上的天生丽姿,雪肤花容。

夏虫(二十)

暮色时分,栀子渐渐颓败,空气中弥漫开一层腐败的馥郁芬芳,将襟上的花取下,揉捏着花瓣,原本的雪白已然泛黄,花期不再,言冰嘴角轻轻向上弯,笑意渲染进眼角,相公,花很香,我会一直记着你曾经费心送花给我。

住在圣天门时间久了,言冰晓得每天下午时分,晚饭前,后门只有一个弟子把守,是最空闲的,她双手空空,只贴身带几件小物件,手指间绕着花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对那守门弟子,名字不记得,脸怪熟悉的小哥哥笑一笑:“晚饭的菜是黄花鱼和着新采摘来的香椿红烧,一人一条喷香喷香的。”口齿不大清楚是因为含着一片奶汁杏脯,伸过手去,“先吃片蜜饯。”

那小弟子怪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学她的样子,将杏脯含进口中,酸甜酸甜的滋味勾引地唾沫往上涌,他再没忍住:“黄花鱼烧好了没?”

“烧好啦,先到的能挑大个的吃。”言冰眼睛扑闪扑闪的发着光。

小弟子一步一挪,讪笑道:“那我先去排队了。”

言冰对他招招手,见他走远,熟门熟路地顺着山后的小路一直往下,她晓得那里有一条河,这会儿是摆渡的最后一班船,要抓紧才能赶上。

远远看见船公正拔篙准备开船,言冰扯开嗓子喊:“等一等我,先别开船,等一等我。”三步并做两步,咚咚咚,迈大步子直冲百多尺距离,站岸边两脚并拢,起跳,对着甲板一头扎上去,一溜动作下来流畅利落,除了落脚下盘不稳,连续向前冲了好几步,险些从甲板那头掉进河里。

船公笑眯眯地搭一把手,言冰勉强站稳脚跟,揉揉鼻子:“请问,这船去哪里?”

船公遥遥一指:“河对岸,轩辕镇,大地方。”

河面宽阔,入目是滚滚波涛,言冰望不到对面,而这一边,船,离得渐渐远,简陋的码头变成一个烧饼大小,再后来是烧饼上的一颗芝麻,最后,芝麻进了肚子,什么都再看不到,言冰挤在一堆面容模糊的村民之间,嘴巴里咬着软软的面饼,从厨房摸出来的,里面加了鸡蛋和小葱,香气飘飘,言冰看到坐在她对面的小孩张大嘴巴看着她,嘴角明显有亮晶晶的口水,她笑着撕下一半递过去:“给你。”

孩子乖巧地先看看娘亲,得到认可后,欢天喜地地接过来,塞足满满的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娘亲,很香很香的哦。娘亲你也吃。”

言冰想一想,将剩下的面饼全部给了他,然后独自站到船头,船头风大人少,迎面吹乱她的发,可言冰觉得心境平和,心思再清晰不过,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月,她身周的世界翻天覆地,变得连她自己也不认识,娘亲,相公,柳大哥,一个比一个对她好,一个比一个更象是她的亲人,可是她真的很害怕,半夜醒来,月光下,她独自面对床前的铜镜,镜面中的人面容漂浮,那真的是自己吗,是那个在小村庄中快乐的夏言冰吗。

她不过是反复地问着自己,不敢去问别人,因为听来的那些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绝对不是。

衣摆被人从下面揪紧,言冰低头看嘴巴油光油光的孩子将手中捏着的两个小红果塞给她:“姐姐吃,娘亲说给姐姐吃。”

言冰笑了,孩子口齿不清的模样和小毛子好象,那个嘴谗谗的小毛子又去了哪里,她储藏在厨房柜子里满满一罐的肉脯已经都没有了。

柳若茴说过,秋水镇已经没有了,人去村空,接着又是一场无名的大火,她曾经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小家,转眼光景,付之一炬,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她自然晓得娘亲是为了她好,为她定做最好的衣裳,打制绝佳的首饰,将爹爹留下的簪子都一起送于她,教她走路款款的姿容,但她没有对娘亲说,那样的日子太累,太累,比过去每天从早到晚干一天活,煮饭喂鸡洗衣搓草绳等等等等,加起来还要累得多,她被那样完美化的生活压制得透不过气,她,辜负了娘亲的期许,夏言冰不可能变成第二个风华绝代的白蕊,永远都不会。

她将小红果放到嘴边,噶甭清脆一声,好酸,言冰苦着脸摸自己半边倒掉的牙,那孩子手上也有个一样的红果,与她面对面,用两只门牙小心地啃食个净光,拍拍圆鼓鼓的肚皮:“云哥儿,饱饱了。”

“姑娘是外乡人?”云哥的娘亲自来熟地也蹭身过来,用衣袖把云哥的嘴巴擦抹干净。

“是,从很远的地方来。”言冰已经认不得回去秋水镇的路,这一路南下都是柳若茴带领着,她被安置在全封闭的马车中,只偶尔探头看一眼风景,然后柳若茴说她伤势需要静躺恢复,安抚着她继续休息,她唯一知晓的是半路他们曾经经过春佃镇,住在镇上的东来客栈,除此之外,她一无所知。

下决心从圣天门偷跑出来时尚意志满满,现下不过是半条河的距离,言冰已经浑然没有方向,她该何去何从。

云哥的娘亲继续在说:“云哥的爹爹在轩辕镇一户大户人家打长工,说是最近主人家要招新的人手,所以我带着云哥一起想去碰碰运气。”

言冰眼睛雪亮:“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云哥的娘亲将言冰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疑惑地问:“姑娘要去做什么?”

“去看看能不能做工啊,端茶递水的活我都会干,哪怕是粗活也没有问题的。”

人家的眼光那叫一个古怪,直楞楞地盯住她。

言冰摸摸头发:“大婶,有哪里不对吗?我真的会干活的。”

“姑娘,我年轻的时候也在大户做过工,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穿的这身衣裳料子是上好的,又是一流的手工,恐怕要五两银子,可做丫鬟一个月最多不过拿二两的月银,姑娘,你别开玩笑了。”

夏虫(二十一)

言冰扯扯自己的衣裳,素净的白色,料子隐隐有流水那样的花纹,没有扣子,原该按扣子的地方用银白色的丝带打着小巧的云结,从脖子左侧一溜往下,数十个,整整齐齐的,娘亲为她定做了很多很多新衣服,她想着今天要潜逃,特意选这套颜色不艳的,混在人群里方便些,不引起注意方可少留下蛛丝马迹,不料被一个普通的妇人一眼给瞧出端倪。

言冰突然有个预感,这一次,她跑不了很远,自然会有人出来寻她,或者是相公,或者是柳大哥,她好象给自己安排了一场狐狸抓小兔子的游戏,偏巧她就是那只小兔子。

她向前踏一步,鞋尖自裙摆下露出一小截,软缎的鞋面上缀着颗小拇指头大的珍珠,她赶忙往回收脚,云哥的娘亲扑哧一笑:“姑娘,你是不是和家里赌气出来的小姐。”

“我真的不是。”言冰弯下身,用力将鞋尖上的珍珠拽下来,捏在手心里,此时知道招摇两个字是怎么写已经晚了。

云哥的娘亲和善地笑着,将云哥抱过来:“要不这样,到了轩辕镇,姑娘住我那里,我在镇上有几间屋子,待你想明白了再继续上路,如果住几天觉得后悔想回去了,那只要过个河就能回来了,又方便又舒服的,你觉得好不好?”

言冰想不出反对的理由。

“姑娘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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