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熙丰站在兵营前,看着几名羽林卫装备上刚刚运来的冬甲,威风凛凛,不由捻着胡须赞叹道:“不错,户部那些家伙,今年的事儿虽然办的有些欠妥,但是东西倒是极好的,显出了我羽林营的霸气和骁勇。”
围在身边的将官都是点头称是,对着冬甲品头论足,当然都是顺着总卫的话儿往下说。
滕熙丰年过五十,发须大都发白,夹存这丝丝黑发黑须,一身金色的战甲精致而霸气,双肩铠片更有两只虎头。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很不匀称,看起来有些粗胖的上身下,却是两条比较瘦弱的大腿,即使有腿铠防护,依旧显得有些瘦削。
他的右手总是习惯性地搭在腰间,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在指点江山的大将军,又向一个在休憩的农忙农夫,实在很矛盾。
滕熙丰本来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很多人说他和蔼可亲,带人真诚,也有人说他心狠手辣,狡猾如狐,更有人说他那一张时不时露出的笑脸只是一个掩饰他毒辣的面具,在那张看似和蔼的面具下,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辣真容。
不过谁都承认,滕熙丰对于皇帝陛下,那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是总卫大人待兵如子,户部那帮家伙才不敢捣鬼。”长得如同瘦猴般的太极营副总卫厉乌笑嘻嘻地道:“只要总卫大人镇着,户部那帮家伙即使得罪北镇军,也不敢得罪羽林营。”
滕熙丰淡淡一笑,上前拿起一副冬甲,摸索一番,颔首道:“双层牛皮,护甲坚硬,够弟兄们使上一阵子了。”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厉乌,单层冬甲是否已经分发下去?”
厉乌谄媚地靠近,躬着身子道:“总卫大人,单层冬甲卑职已经分发完毕,大人请放心。”
“天冷了,虽说单甲不如双甲,但毕竟也是牛皮所制,想来还是耐寒的。”滕熙丰若有所思地道:“今年就亏欠其他两营兄弟了,这事儿我还会上折子,参户部那帮吃饭不干事的家伙。”
厉乌眨了眨眼睛,凑近道:“大人,两千单层冬甲,我全部是分发到风火营去了,秀林营并没有摊上。”
滕熙丰神色一冷,瞥了厉乌一眼,淡淡地道:“为何全部分发给风火营?”
“大人。”厉乌急忙道:“今年风火营立功最少,而且丁逸犯上作乱,更是罪不可恕,这单层冬甲发过去,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丁逸犯上作乱,与风火营官兵何干?”滕熙丰冷冷地道:“都是羽林营的将士,咱们太极营法双层冬甲,那是因为过阵子太极营就要出京办事,迫不得已才会如此本小说由@www.umdt x t.com@提供下载,你怎可厚此薄彼?你当风火营那些家伙是好欺负的吗,若是闹起来,本将如何解释?”
厉乌哆嗦了一下,不敢说话,他手下的都尉们立刻上奏道:“总卫大人,风火营如今还需重整,一时半会干不了什么事儿,这单层冬甲发给他们,那也是情有可原,还望总卫大人不要怪罪厉大人!”
众将一起求情,滕熙丰阴着脸,并没有回答。
恰在此时,一名羽林卫飞步过来,跪下禀道:“禀总卫大人,风火营副总卫薛石头求见!”
滕熙丰冷哼一声,淡淡地道:“找事的来了。”一挥手,道:“带他来这里。”
羽林卫立刻退下。
“大人,你说那小子是来找麻烦?”厉乌不相信地道:“他敢来惹事?”
滕熙丰右手叉着腰,淡然道:“这个世上,胆子大的人本就不少。”缓步走到一边的军椅上坐下,厉乌和众都尉以及品护校尉分站身后。
薛破夜远远就望见前面一群人正等着自己,瞧那些人的装束,都是都尉校尉等级,而正中大大军椅上坐着一个小老头,金甲耀光,一看就知道是羽林营的总卫大人。
薛破夜看着这群家伙像审犯人一样等着自己,心里就有些不痛快,加快步子行了过去,瞧见总卫滕熙丰神色平静,捻着胡须,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就像一个正在休憩养神的老人。
反倒是身后那些将官,都仰着脖子,趾高气扬,浑然不将薛破夜放在眼里,这群人都知道薛破夜是政治角逐的幸运儿,绝非此人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才坐上这个位置,拿得出手的也只是在万禽园赤手屠三獒而已,和这干经历无数搏杀拼到这个位置的官员相比,实在是小儿科,所以都打心眼里瞧不起薛破夜,这种瞧不起毫不掩饰,就表露在面上。
薛破夜心中冷笑,走上前去,单膝跪倒,恭声道:“卑职风火营副总卫薛石头参见总卫大人!”
滕熙丰凝视薛破夜,淡淡地问道:“你就是薛石头?”
“正是卑职!”
“好,很好。”滕熙丰露出淡淡的笑容:“薛副总卫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见着你,老夫便想到我年轻的时候,嘿嘿,请起!”
薛破夜站起身来,见滕熙丰身后的都尉校尉们都是斜眼看着自己,透着骨子里的轻蔑,心中更是反感,拱手道:“总卫大人,卑职有一事请教,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滕熙丰淡淡地道:“薛副总卫和老夫初次见面,这就请教问题,果然是上进的很,有话但说无妨。”
薛破夜立刻道:“大人,属下想问,风火营,秀林营和太极营是不是都是羽林营,是不是一个整体?”
众人一听这话,心中都道:“原来这小子果然是来找麻烦的,看来真是为了冬甲之事,胆子还真是不小,看总卫大人如何调教者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滕熙丰冷冷地道:“薛副总卫,你这是戏弄老夫吗?天下皆知,羽林三营,这风火营,秀林营和太极营自然都是属于羽林营,上下齐心,团结一致。”
“好!”薛破夜正色道:“既然如此,咱们羽林营是不是也遵循以上制下的制度。”
滕熙丰不知薛破夜要搞什么鬼,情不自禁地点头道:“自是如此。”
薛破夜嘿嘿一笑,一扫滕熙丰身后众人,淡然道:“既然如此,为何这众多校尉都尉都视卑职为无物,无一人见礼?或者说,太极营本就与其他二营不同?”
薛破夜这话一出口,众将都是大怒,更有人要张口大骂,幸亏话到嘴边醒悟过来,这小子虽然没有功劳没有威望,但毕竟是皇帝陛下钦封的羽林营副总卫,若是骂了,治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还是轻的。
众人都是怒容满面,却偏偏不敢骂。
厉乌忍不住讥讽道:“薛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莫非来到我太极营,就是为了让众将参拜你?”
薛破夜一见厉乌的穿着,就知道他是与自己平级的副总卫,嘿嘿笑道:“原来是厉大人,失礼失礼。薛某非为什么官威,只是朝廷的法度在那里摆着,容不得马虎而已。”
他就任之前,自然是将羽林营的一些基本情况都打听到了,虽不知礼物是个溜须拍马的家伙,但是“厉乌”这个名字却是记在了心里。
厉乌还要说什么,却听滕熙丰沉声道:“薛副总卫的话你们还未听到吗?还不行礼,莫非要本将教你们?”
总卫一发话,还有谁敢多说,除了平职的厉乌,滕熙丰身后一堆都尉校尉全部走出来,在薛破夜身前跪倒,齐声道:“属下参见副总卫大人!”
薛破夜呵呵笑着,看起来相当的和蔼:“诸位请起,诸位请起,这是朝廷法度,薛某实不敢怠慢,日后还要仰仗诸位帮衬,有劳有劳。”心中却想:“老子既然进了羽林营,非但要震住风火营,整个羽林营也要震一震,可不能成了任人欺割的傀儡。”他此时却不想是不是得罪人,反正这些人也没将自己放在眼里,该摆的威风那是不能少的。
众人咬牙切齿,想不到这个新上任的油面小子在第一天就给了大家一个难堪。
滕熙丰虽是坐着,却依旧右手叉着腰,凝视着薛破夜,直接问道:“薛副总卫,冬甲可验收了?冬日降临,天气冷了,可要让兄弟们注意防寒。”
薛破夜上前一步,正色道:“禀总卫大人,卑职今日前来,第一是给总卫大人请安,第二件事便是为了冬甲一事。”微一停顿,猛地道:“卑职以为,大人处事有失公道,卑职不服!”
众人一听,先是一惊,奶奶的,这小子真他妈够胆,竟敢为这事真的来和总卫大人理论,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但迅即又都幸灾乐祸起来,这样强出头,薛破夜今日定然讨不了好去。
果然,滕熙丰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一拍椅把,喝道:“薛石头,你好大的胆子!”
第二九二章 【来,朝我屁股打!】
薛破夜单膝跪下,正色道:“禀总卫大人,卑职的胆子虽然大,但是在总卫大人面前却不敢放肆。卑职如此说,乃是事实如此,作为羽林营副总卫,卑职有职责代弟兄们向总卫大人讨个说法。”
“向我讨说法?”滕熙丰冷笑道:“薛副总卫,本将为官多年,还真没见谁过来找我要说法,好得很,那你说说,怎么个讨法?”
薛破夜凛然道:“卑职恳请总卫大人去给兄弟们解释一下,这只是一个误会,也好让弟兄们安心。另外,两千单层冬甲也不能全部分在我风火营,大家都是羽林营的兄弟,应当一视同仁,这两千副冬甲分成三份,每营一份,如此才公平公道,还望总卫大人明鉴。”
滕熙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淡淡地道:“薛副总卫,本将若是不答应呢?”
薛破夜拜伏在地,声音平静地道:“卑职便长跪不起。”
“你威胁我?”
“卑职不敢。”薛破夜镇定地道:“一方将卫一方土,靠的就是手下的弟兄,我若是连弟兄们的委屈都不敢说,还有何威严去指挥他们?总卫大人德高望重,长居均应,这一点比卑职明白许多,还望总卫大人体恤!”
他这一套说辞那也是在前世就明白的。
一方将若令行禁止,那自然要有足够的威严,而威严,就是在一点一滴中积累出来,为弟兄们谋福利,将他们的事情放在第一位,那自然会得到将士们的拥护。
薛破夜比谁都清楚,前世看过太多的历史书,明白事情的关窍,若是窝窝囊囊地随波逐流,即使有威严,那很快也会在部下的心中丧失,更何况自己在风火营毫无威望可言。
厉乌终于喝道:“薛副总卫,你胆敢在总卫大人面前无礼,你知罪吗?”
薛破夜毫不犹豫地道:“罪?我还真不知卑职犯了什么罪。卑职礼数尽到了,现在也只是因公行事,何谈有罪?”瞥了厉乌一眼,冷冷地道:“厉副总卫,莫非你吃饱了,就忘记弟兄们还在饿着?”
厉乌冷笑道:“薛副总卫,我们太极营近日要出京办事,自然要重甲保护。嘿嘿,你们风火营即使整顿恐怕也需要一阵子,干不得大事,还是老实些的好。你难道……!”
他还未说完,滕熙丰已经冷喝道:“住嘴!”
厉乌一惊,急忙住口,不敢吭声。
滕熙丰睁开眼睛,望着薛破夜,挥手道:“下去吧,本将今日倦了,此时改日再议。”他站起身来,似乎想结束这次会见。
薛破夜急忙道:“总卫大人,此事只需几句话就能解决,何需拖到它日?”
滕熙丰蓦然转头,盯着薛破夜,那阴霾的眼睛内精光四显,背负双手,冷声道:“薛石头,看来你是真的要与本将较真了。你要知道,本将素来不喜重复自己说的话,今日老夫看你新官上任,就对你破一次例,你听好了,此事改日再议,本将今日倦了。”
薛破夜怔了一怔,见到滕熙丰那种阴冷的表情,还真生出了一丝退却之心,蓦地瞥见那些都尉校尉和厉乌都露出古怪且得意的微笑,满是鄙视之色,这却引起了薛破夜大大的反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倔强,咬牙道:“卑职恳请总卫大人今日便解决此事,弟兄们都在等着。”
滕熙丰这次连头也没回,直接挥手道:“来人,拉下去,杖责二十,让薛副总卫明白什么叫规矩!”
薛破夜一愣,就见厉乌奸笑着一摆手,立刻有两名羽林卫快步上前,将他押住,径自向旁边拉过去。
若真动起手来,薛破夜自信这两名羽林卫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可是这是滕熙丰发的话,不管错与对,那都是军令,自己可是违抗不得。
他挣脱两名羽林卫,自己冷冷一笑,缓步走到不远处的形凳上,往上一铺,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淡淡地道:“来,朝我屁股打!”
羽林卫们一怔,还真未见过这么主动挨揍的家伙,军令无情,当即薛破夜咬着牙,硬是受了二十军棍。
由于厉乌使眼色,这军棍打得还真是实实在在,二十军棍一过,薛破夜的屁股已经血肉模糊,皮开肉绽,薛破夜只感到屁股辛辣无比,那种疼痛已经麻木的感觉不到。
滕熙丰一直站在当地,二十军棍中,没听到薛破夜喊叫一声,嘴角竟然显出一丝微笑,缓缓转过身来,又是一脸的严肃,走到薛破夜身边,冷冷地道:“薛副总卫,本将处事是否公道啊?你还要不要本将今日就解决事情?”
薛破夜咧了咧嘴,呵呵笑道:“不过再打一顿而已,既然二十军棍都受了,卑职也就不怕……不怕再被打一顿了,卑……卑职恳请总卫大……大人今日就处理此事……!”他一说话,才发现这顿军棍打得实在不轻,身上发颤,说话都有些颤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滕熙丰抚着胡须道:“看来你还是一个不见黄河心不死的家伙。”
薛破夜还要再说,但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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