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琉璃,郡主累了,你们俩带她去本宫那儿歇息吧!”我挣开她的手,琳琅和琉璃忙上前强行带走了拢翠。
拢翠虽然被带走,却依旧很不甘心,她不时的回头企图告诉我她说的是真话,我却闭上眼和耳,不闻不问,直到拢翠的声音消失。
我睁开眼看向一直没有开口的殷翟皓,见他还未从惊愕中回神,走上前去,道:“皇上,夜深了,该回宫歇息了。”
殷翟皓也不答话,忽然伸手将我扯进了怀中,我亦不挣扎。许久之后,他放开了我,带着贴身的太监离开。走之时候回头问我:“皇后,若真是那样,你怕吗?”
而后也不待我回答,径自离去。
我怕吗?我望着他略带疲倦的背影许久,轻笑出声。我怕什么?失去这荣华富贵吗?从来都不曾稀罕过又何来失去之说?
脑海中忽然又想起拢翠的话,也慌张了起来。
当初那道人对先皇说起那话之时,我也曾在边上。这么些年下来,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帝若失道,则先乱其内宫,定有天火坠于东方,实则无解乱之法。
先是朝天庆典的大乱,接着是宫里忽然又死了后妃,然后是位于南方的拢翠宫因为一场大火被烧了一大半——这一切是有人蓄意?还是真因帝王失道?
若真是有人蓄意,怕天下真的要大乱了……
曲阑干影入凉波 失道风波(4)
拢翠的失神维持了几天后,又恢复成先前众人眼中的拢翠郡主。拢翠宫被毁了大半,要修葺成先前的模样也要等上好些时候,殷翟皓原是给拢翠准备了新的寝宫,不知怎的,拢翠坚持要等拢翠宫修葺好,这期间只好住在未央宫。
拢翠宫失火一事,在我的禁令下宫里无人敢提,众人也像拢翠宫从未失火一般的过日子,宫里也因此而有了难得一见的平静。
入幕时分,宫人们上了宫灯,真个皇宫在一片柔和灯光中显得异常的详和。我半卧在塌上假寐,听到宫人说拢翠求见,忙让人请了进来。
“拢翠给皇嫂请安。”拢翠笑着行礼。
我虽诧异今日的拢翠如此的多礼,却微笑点头,让人给她上了座,问道:“拢翠妹妹可有事?”
“皇嫂,近日来臣妹一直觉得心神不宁,又想起前些时候臣妹曾说过想去寺中上香,遂想明日前往特来向皇嫂请命。”拢翠道。
我点头,笑道:“妹妹想去,那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臣妹谢过皇嫂。”拢翠拜谢,“皇嫂还记得那日所说的话?”
我呆了一下,随即笑道:“和妹妹一起去上香?”
拢翠点头,见我迟疑,有些失望,道:“皇嫂不想去吗?”
我摇了摇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在我这个位置,要出宫一趟何其不易?拢翠又道:“皇嫂,皇兄会允的。他这些日子都忙着陪宛贵妃,根本就没空理朝政。此次去上香还可乞求上苍不要降灾难给我们大渝。”
拢翠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我忙阻止道:“好了,你先回吧,容本宫好好想想。”
见我如此,她也不好再说下去也就离开了。我有些挣扎的望着拢翠的背影许久,直到琉璃端着茶进来,身后还跟着琳琅。
“琳琅,你说本宫该和郡主一起去上香吗?”我问道。
琳琅低头不语,道:“奴婢不知。”
倒是一边的琉璃一听要出宫,叫道:“娘娘,我们要出宫吗?这宫里最近真闷,出去走走不是很好吗?”
正待说话,只听到外边的宫女禀报道:“娘娘,安宁公主求见。”
“快让她进来。”
我话音刚落,便见安宁踏了进来。
“安宁给娘娘请安。”安宁乖巧的行礼。
我点头,让琳琅给她上了座,问道:“安宁,怎么这个时候来找娘娘?”
“娘娘,安宁听说您要去上香,特地来问您可否带上儿臣。”安宁清脆的声音在寝宫里飘散开来,从中透出几许的期盼。
“安宁,娘娘不是告诉你了吗?私下没外人时,你不必如此拘礼。”我愣了愣,有些不习惯安宁如此守礼,却更诧异于她如何得知我要去上香。是拢翠说的吗?“是谁和你说娘娘要去上香的?”
安宁不解的看向我,道:“拢翠姑姑前天和我聊天时说的。”
“安宁想出宫去玩吗?”我笑了笑,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她在我的怀里动了动身,安静了一会儿,回道:“娘娘,我想念舅舅了。”
我的笑容有些僵硬,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挥退了琳琅和琉璃。寝宫里越发的安静了下来。安宁见我酗酒不说话,轻声唤道:“娘娘……”
我回神,道:“安宁不是不久前的朝天庆典才见过舅舅吗?”
“舅舅变得不爱说话了……娘娘,是因为我和舅舅太久没见了吗?”安宁仰头问我。
我朝她露出安抚的笑,道:“那是因为舅舅在山上呆久了,见到安宁高兴的说不出话呢!”
安宁在我怀里蹭了蹭,渐渐觉得有些困意,睡着前迷糊着声音对我说:“娘娘,我们一起去见舅舅吧!舅舅在山里肯定过得不好……他似乎不太开心……他定是和安宁一样觉得寂寞了……”
在安宁入睡后,我将她抱到床上去,给她盖上了被子。看着她温润的睡脸不自觉露出笑——安宁渐渐大了,再过两天,我怕就抱不动她了。
忽然想起安宁方才的话,无奈的叹了口气。
安宁说她寂寞。
安宁在睡梦里邹了邹眉,我心疼了起来。我看着她渐渐长大,却也看着渐渐学会了伤感哀愁……她还那么小,我却没有能力让她变得像从前那么快乐。
如果再去一次朝天寺能让她开心的话,那去便是了。
招来琉璃,交代了几句后,让她在寝宫里守着床上安睡的安宁,我带着琳琅离开了寝宫,一路朝紫辰宫而去。
琳琅轻声的问道:“娘娘真的要出宫去上香吗?”
我点头,不多说什么。
到了紫辰宫,发现那边的宫人们乱成一团。他们见到我慌忙下跪,殷翟皓的贴身太监德福见到我迎了上来。
我道:“去通报一声,说本宫想见皇上。”
“娘娘,这怕是不行——”德福说起话来小心翼翼。
“怎么?难道本宫还见不得皇上了?”我似笑非笑的睨他。本电子书由$www.xbiquta.info$提供下载
“奴才惶恐。”德福道:“宛贵妃的伤口似是裂开,皇上正在里边看着呢。皇上有口喻:有事交由皇后娘娘全权处理。”
我看着他一会,也无意为难他。既然殷翟皓都说有事交由我处理,那我出宫上香之事便可自己做主,到时就算他发怒,也无怪罪的理由。转身欲走,忽然停下脚步。既然到了这儿,不去看望一下宛玉也说不过去,随即回身朝德福说道:“德福,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本宫来探望宛贵妃。”
德福不进去通报,跪在地上,道:“皇后娘娘,皇上有吩咐过,无论谁来都不见。说是想让贵妃娘娘好好修养——”
“起身吧!”我朝德福微微一笑,道:“既是这样,本宫就先回了。”
“奴才恭送皇后娘娘。”德福低头不敢看我。
我看了他一眼,道:“琳琅,我们走。”
曲阑干影入凉波 失道风波(5)
次日一早。
我虽是一身宫装,却不若平常的皇后装扮,竟觉得轻松了不少。看着镜中平淡的眉眼,浅浅一笑。少去头上那纯金打造的凤冠,着实是轻松了。
在琉璃为我簪上一朵别致的牡丹花后,琳琅上前一步,问道:“娘娘,可以走了吗?”
我回头笑了笑,道:“拢翠和安宁不是还没到吗?”
“郡主和安宁公主已经来了。”琳琅道。
我闻言,顺着琳琅目光的方向看去,拢翠和安宁正跨进我的寝宫。今日的拢翠,一身富家少爷打扮,而安宁,也是一副有钱人家的千斤模样,反倒是我,一身湖绿的宫装,显得华贵了许多。
“娘娘,我们可以走了吗?”安宁笑得眉眼弯弯。
我点头,看向拢翠道:“这身装扮是为何?”
“皇嫂,我今天要骑马,不坐车。”拢翠笑道:“我们出行,还是隐藏身份来得安全些。”
我看向安宁兴奋的模样,再心里叹了口气——为什么我觉得拢翠是厌倦了坐车,而不是为了隐藏身份?
“皇嫂,若是被人知道皇后出行总归不好,你干脆就坐为我准备的那辆马车吧!郡主的车,在路上也不会惹来什么大的麻烦。”拢翠扯了扯我的袖子。“湖绿色的衣裳很适合皇嫂呢!”
我低头审视自己的装扮,绿色向来是拢翠的最爱,她的衣裳总脱不了绿颜色,却不想她今天一身月牙白的打扮,不见一点绿。随即一笑,觉得拢翠的话也不无道理,便吩咐下去,一行人准备出发。
一行人走到繁英殿时,见太医院的几位太医匆忙欲往紫辰宫,想来是宛玉的伤势不见好转。
他们见到我,忙停下脚步:“臣等给皇后娘娘、安宁公主及拢翠郡主请安。”
“何事如此匆忙?”我明知故问。
“回娘娘,臣等正欲前往紫辰宫。”其中一位太医回道。
我轻点头,边上的安宁轻扯我的袖子,我看她一副想走的模样,遂说道:“皇上在紫辰宫等着你们,还不快去。”
那些太医匆忙的离开,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也带着安宁他们离开。
此次出宫,以拢翠郡主出行的名义带的人还算多。上次安宁失踪的事至今还在我的脑海中徘徊,所以此次出宫将安全放在第一位。
我和安宁上了宫门口候着的辇车,拢翠则骑上了马。我掀起帘子看向拢翠,她回头朝我一笑,甩鞭御马先行,我忙吩咐车队跟上她。
***************
许是看到我们打着拢翠郡主的名号,所以这一路到朝天山很是平顺。我们在山脚下顾了轿夫,留下一两个侍卫看在和辇车,其余人都跟着我们上山。上次朝天山之行,有很多人见过我的脸,难免有些惧怕人家认出我的身份,随即蒙上了琳琅递上来的湖绿色面纱。面纱与今日的衣裳相得映辉,连安宁都夸赞了起来。
一行乘轿去朝天寺,安宁掀起了帘子欣赏路边的美景,在轿外走着的琳琅和琉璃索性和轿夫们聊起天来。
“大哥,现在这天下太平,你们的日子应该过的还不错吧?”琉璃笑眯眯的问。
其中一个轿夫见琉璃和善也笑着回答:“这年头啊,日子还不是都这么过?”
“也不是啊,自从那日的朝天庆典出了事后,我总觉这天下不大太平了。”另一个轿夫道。
“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这要是传到了那些当官的耳朵里,你那条小命可就要没了。”有人开口警告道。
“大哥,当日那庆典出了什么事了?”琉璃明知故问。
连一边的琳琅也跟着开口道:“我有听说过一些。”
一个轿夫看了她们一眼,边说边打了个冷颤道:“那日的庆典,是我这三十几年来见过的最可怕的一次了。那么多人死在那些匪徒的刀下,血流成了一片,都染红天了。”
“你们听说了没有啊?”其中一个轿夫小心翼翼的开口,将声音压的很低。
“什么?”其他轿夫忙问出了什么事,琳琅和琉璃好奇的伸长了耳朵,连在轿中的我也跟着好奇了起来。
“我听说啊,前几天皇宫的南边失火了。”那轿夫道:“有人说,那是皇帝的过错。”
“我家在山上,刚巧看到了那场火,烧了一会儿便被扑灭了。”另一个轿夫道。
“你们不知道,那日深夜,有一道士模样的人望着被火光映红的南面说什么什么天意啊天意之类的……”先前那脚夫道:“那道士那天晚上还拉住我一直说呢,我还以为遇到疯子了。”
“大哥,那道士都说了些什么啊?这么神秘。”琳琅问。
“我也记不大清楚了。哦,那道士好像是说帝若失道,则先乱其内宫,定有天火坠于东方,实则无解乱之法。天意啊,天意——他走的时候还大笑了三声,吓死我了。”那脚夫想了想,又变的神秘了起来:“你们不知道,我那晚回去越想越不对,第二天上朝天寺的时候就把那道士的话告诉了主持,没想到主持脸色大变,却什么都不告诉我。回来后我特地去问了隔壁住的那个穷秀才,那秀才说啊,这话大意是说皇帝昏庸无道,天下要大乱——”
“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琉璃打段了他的话:“当今皇上向来勤政爱民,哪来失道这样的说法?”
“姑娘,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在说啊!你去谷罗城里打听打听,是不是很多人都在这么说?”那轿夫瞪向琉璃,一副琉璃诬陷了他的模样:“就你们这些养在深闺的姑娘家才不知道这事。”
我听到这儿,握着安宁的手蓦然用了力,安宁叫疼:“娘娘捏疼我了。”
我惊觉自己失态,忙松开她的手。微微掀起窗帘子,轻声交代琳琅和琉璃继续和那些人闲话。
那些轿夫没见过宫装,只是觉得我身上的衣裳很是华贵,而我的装扮又看不出是小姐还是夫人,猜想我们定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收了我们的银子也不会好奇我们的身份,说起话来也就没什么秘密。从这些人口中,常常可以知道很多出乎意料的事。
琉璃轻巧的换了话题,那些轿夫们又和她与琳琅聊了起来。轿中的我心情越发的沉重。
若按照他们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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