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周围早都换成了南阳亲信的丫头和卫士,自己的房间又在最里面,要出去必先经过南阳的正房,又如何能给萧福送信,况且就算萧福知道了,他只是王府总管,也不能当面和王妃相抗,又不由泄气。
眼看天将发亮,阿谣一宿未眠,静了静心,想着多想无益,既然想不出办法,只好硬拼了,虽知道自己一人是万万拼不过,但腹中怀的乃是萧乾的孩子,再不能如过去般逆来顺受,任人加害,只得见机行事,万一不幸母子遭了南阳的毒手,那也是命了。阿谣望了望窗,窗外正是一片灰蒙,眼前恍惚浮现萧乾那英挺的俊貌,喃喃说道:“萧乾,你可知道我母子今日为你受的苦么?你是威势赫赫的延陵王,这是你第一个孩儿,你若心有灵犀,就祈愿阿谣顺利生下这孩儿,与你回来想见!”
窗纸渐渐发白,反正已是睡不着,阿谣索性起了身,撕了一条白布,在腹部上缠绕了两圈,保护好肚子,又整整齐齐的挽好头发,穿了衣裙,对着观音像祈祷了一会,便坐在椅子上养息。
不一会儿外间房里传来声音。是丫头们服侍南阳起身了。
第8章:阖闾起参商(中)
紫英推门进来,见了阿谣严阵以待的样子,倒怔了一下,冷笑:“你倒起来的早,怕是眼巴巴的就等着喝补药呢!跟我走罢,王妃传你。”
阿谣不言声,跟了她出去。天光大亮,南阳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正中而坐,两边一溜儿站着丫鬟使女,个个垂手而立,神情严谨,比平日格外安静肃穆。
见这阵势,阿谣知今日势不能免,心下惨然,强自收摄心神,脸上反倒带出微笑。
紫英见阿谣站在地下却不行礼,不待南阳发话,已经厉喝:“贱婢怎不跪下!”一抬腿便朝阿谣膝弯里踢去。
阿谣一侧身,让了开去。紫英更气,抬手便要打,南阳瞪她一眼,“退下。”
紫英只得住手,南阳笑:“阿谣素来知礼,今日想必病的久了,身体虚弱,本妃不怪。来,快将药端来,喝了药,身子就好了。”
阿谣蓦然抬头,“王妃!”
南阳被这一声喊倒楞了一下,阿谣脸色如瓷如玉,苍白得竟似透明,身子在微微颤抖,眼神却十分坚定,索性挑明了,“王妃贵为郡主,金枝玉叶,原是天下最尊贵的人,阿谣只是一个低微的丫头,您抬抬手,阿谣就感激不尽,何苦非要为难下人呢?”
南阳全不防她竟说出这话,侍立的丫鬟们面面相觑,连紫英红芳都屏住了呼吸,南阳回思一时,面上一红,顿时大怒,冷笑一声,说道:“真是延陵王府的好丫头!我倒以好心待你,竟不知道何处亏待了你,让你这般委屈!”
“王妃,阿谣从来不敢对王妃不敬,也并不敢有什么冒犯王妃的想法,只希望王妃开恩,放阿谣回避尘山庄,阿谣此生就做个山庄里的种花丫头,谨守丫头本分,绝不再踏进延陵王府一步!”阿谣也横了心,说话倒越发爽利,若能说动南阳开恩,只要能保住自己腹中的孩子,哪怕此后再不见萧乾,她也甘愿。
南阳自然听出了她话中之意,心下倒一动,然而一想到萧乾,顿时将这点念头硬生生消灭,萧乾是何等样人,若容他的爱姬生下他的长子,就算阿谣甘愿退让终老山庄,萧乾也必然不许,王侯之家历来母以子贵,更何况这丫头未必就是甘心退让了,焉知她使的不是缓兵之计?当下放缓了面色,说道
“你愿守丫头的本分,那很好,你把药喝了,养好身体,本妃绝不为难你。就放你出去,任你去留。”
说完随即一挥手,红芳立刻捧过一个瓷碗,揭了碗盖,犹自冒着热气。紫英带了几个小丫头上来将阿谣牢牢按住,红芳端着药就要强灌。
阿谣用力挣扎,又顾忌伤了胎儿,只拼命扭着肩膀,却又哪里挣得动,口鼻中已闻到那辛涩的药味,中人欲呕,阿谣再忍不住,只将脸左右躲避,尖声大叫:“南阳郡主!我腹中怀的是延陵王的亲生骨肉……你今日滥用私刑,迫我堕胎,王爷回来,你如何向他交待!”
南阳怒笑:“你这贱人还想着王爷回来为你撑腰,你身为王府婢女,竟敢与人私通,珠胎暗结,坏我王府门风,王爷何等尊贵,岂会将你这卑贱之人放在心上!”一边又向红芳怒喝:“还不快灌!”
阿谣绝望之下,大喊:“萧乾!萧乾……”
却听院外传来“哎哟”“哎哟”两声痛呼,随即房门“砰”一声被重重撞开,一阵冷风挟裹着一个黑影冲了进来,紫英红芳及几个按着阿谣的丫头连声惊叫,药碗“啪”掉在地上摔成碎片,药汁泼了阿谣一裙子。
南阳又惊又怒,定睛看时,门口又跑进来一人,却是气喘吁吁的总管萧福。
萧福想是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进房见了这场面,顾不得喘口气,立即跪下请罪,“王妃恕罪!”
南阳见萧福跪下,心神稍定,随即看那先前黑影,才看出竟是萧乾带去出征的贴身侍卫碧城,这一惊非同小可,情不自禁颤抖了手指着碧城:“你……你怎会在此?你家……你家王爷呢?”
碧城正扶了阿谣在椅上坐下,他自小跟随萧乾,从来不离萧乾左右,南阳见了他以为萧乾也回来了,仓促间又惊又怕,却不知这次是刘妈见阿谣被王妃带走,怕萧乾回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于是悄悄派人飞马传信,告之萧乾,萧乾接信吃惊,若不是军情紧急,皇命在身,立时三刻便要赶回,只是他自己脱不得身,派别人去又不放心,且也不明了内中情由,于是命碧城骑了御赐千里宝马,星夜赶回,刘妈并不知阿谣已有身孕,因此萧乾也道是南阳知晓了阿谣身份,他心里认定南阳是大家闺秀,千金的郡主,尚以为她知书达理,并不担心她加害阿谣,只担心二人蓦然碰面,彼此不便,又因他未曾给阿谣名分,阿谣见了南阳自然委屈,才明碧城回去相机而动,若一见事态不对,就将阿谣带出另行安置。
碧城先见了萧福,萧福一辈子在王府里当大总管,服侍过两代王爷,南阳虽撤换了侍卫和丫鬟,但又怎瞒得过他,是以阿谣在南阳房里服侍一应情形,他早已知晓,但他素来老谋深算,心里认定南阳是王妃,况且对阿谣又不曾打骂,甚至私心里还认为,阿谣认真服侍,正可感动南阳,萧乾回来便容易处置,才存心不闻不问。直到蒋太医诊脉断出阿谣有孕,他才上了心。阿谣虽是丫头,将来身份如何还不得而知,但她腹中怀的可实实在在是萧乾的孩子,这对于一生忠诚于萧家的萧福来说,自然不能也不肯让他的小主人受到任何损伤,于是他才派瑞儿通知阿谣,自己也准备伺机将阿谣先送出王府,再禀报萧乾。
谁知他还没行动,这日正跟碧城商议,他派在南阳院前的丫头却一早听到房中动静,如飞跑来禀报,二人都是大惊,碧城早飞身而出,直奔正房,萧福年老,又没有碧城的身手,慢了一时方才赶到。
碧城单膝跪下行礼:“王妃见谅,碧城救人心急,冒犯王妃,请王妃恕罪!王爷有皇命在身,此时军情正紧,只派碧城赶回,将边关情形禀报王妃!”
南阳顺过气来,随即怒从心起,见二人跪着,也不叫起,却也知这二人是萧乾左膀右臂,自己不能将他们折辱太过,只得勉强压了怒火,只冷冷说:“好,好得很。你二人一是王府总管,一是王爷的侍卫,王爷不在,府里以我为尊,你们正该辅助本妃,清理王府,如今未得通传,竟敢擅自闯入王妃房中,是何道理?难道是王爷授意,让你们来刻意侮辱我洛川王的郡主,他延陵王的王妃不成!”
萧福与碧城闻言都是一震,心里都暗暗说了一句:好厉害的郡主!
第9章:阖闾起参商(下)
“王妃息怒!”萧福连额头的汗珠也顾不上擦拭,恭敬的弯下腰:“老奴事前未曾对王妃说明,是老奴之罪,这阿谣丫头,原是……一直在王爷房中伺候,王爷本有意将她收为偏房,只因未曾娶得正妃,是以不曾公开。王妃新来,王爷又匆匆出征,这事情也就耽搁了下来。”
“哦?”南阳故做沉吟,“这么说这丫头倒是你王爷心爱之人了?你王爷怎地从不曾对我说起?”
“说不得心爱不心爱,延陵王府的规矩,素来要在小王爷们大婚前,预先收两个人在房里伺候,何况咱们王爷别无兄弟,宗祧乘续,更为重要,"萧福字斟句酌,”王爷不曾给阿谣丫头名分,原也是为了尊重王妃,才在大婚前将阿谣打发去了山庄,这事情正该由王妃做主,老奴原管不得这许多,只是如今王妃不明内情,这阿谣已经怀有王爷的骨肉,她虽有做错,还望王妃看在王爷和她腹中孩儿面上,暂且饶恕。王爷回来,也定感激王妃的贤德!“
南阳却不理会,紧接着问:“萧总管这样说,倒象是本妃容不下这丫头了。你说这丫头怀了王爷的骨肉,不知萧总管是如何得知的?”
萧福被她一问,登时说不出话来。
南阳却不容他细想,好整以暇整整衣袖。“蒋太医确实说这丫头已怀孕一月,只是你方才也说了,王爷将这丫头遣去山庄已经两个月多,这身孕分明是王爷出征之后才怀上的,此事传扬出去必令王爷蒙羞,你们到说,本王妃该如何向你家王爷交待?”
阿谣听到这里,再忍不住,顾不得手足酸软,胸口翻腾,咬牙从椅上站起。“王妃!阿谣的孩子是否王爷的,等王爷回来,您一问便知,何苦如今拿这莫须有的事情来污蔑阿谣啊……”
萧福断然喝止,暗底却几不可见地朝阿谣微摇摇头:“放肆!是非曲直王妃难道不能明断?”
他脸上带笑,话语虽是恭敬却不容置疑,“依老奴之见,王妃还是将这丫头交与老奴看管起来,一面让碧城赶回去复命,也好让王爷放心,一切都等王爷凯旋之后再商议不迟本电子书由$www.xbiquta.info $ 提供下载。若真查出这丫头有什么不妥之处,那时连人打死,王爷必然没有话说,若真这丫头是清白的,倘若有什么差池,王妃岂不是难见王爷?”
南阳一时在心里风车一般转了无数个念头,萧福已经把话说的这样明白,若今日放过阿谣,就等于承认她与腹中的孩子,以后再无机会,只能眼睁睁看这贱人母子夺走属于自己的东西,况且已经是撕破了脸,就放过她,也不见得能对自己感恩戴德,萧乾回来,只怕她反要说自己许多不好,那时候自己岂非更加被动。不若索性施辣手除去了她,宁拼着当下将萧福与碧城一起拘押了,等萧乾回来,哪怕再宠这丫头,毕竟自己是正妃,身后尚有洛川王府做后盾,谅萧乾权衡利弊,不会与自己怎样为难,就算闹得夫妻失和,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挽转他的心来。想到这里,终于拿定主意。
萧福跪在地下,见南阳初始若有所思,继而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暗道不好。不待她开口,当即转头向阿谣使眼色:“阿谣还不谢过王妃!今后务当谨守本份,凡事听从王妃之意,切不可有非分之想,快给王妃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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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还没说完,南阳已厉声呼喝:“来人!”
院子里立时应了一声,十几个王府侍卫冲进房中,这些侍卫是从洛川王府调来,方才守在门外,猝不及防之下,被碧城冲了进去,此时听得南阳命令,一冲进房,就先把碧城围了起来。
碧城缓缓站起,巡视四周。
南阳朝阿谣一指,森然说道:“这贱人败坏王府门风,本王妃要施行家法,将她抓了,拖出去乱棍打死!谁敢阻拦,与她同罪!”
萧福大喊:“王妃不可!”情急之下将自己身子掩在阿谣面前。
碧城手在腰间一按,“沧”然一声,软剑出鞘,闪起一道耀眼清光。
南阳在众丫头簇拥下起身后退,“还不动手!”
侍卫们更不迟疑,一边拦截碧城,一边便冲过去要抓阿谣。
碧城见那两个侍卫冲来,却不闪避,一揉身却直朝正退向内室的南阳扑去,一干丫头们大惊,欲待阻拦,又怎是碧城的对手,早被他手挥腿踢扫倒了一片,丫头们呼痛之声不绝,碧城已抓住南阳手臂,将剑横在她颈间,提气大喝:“住手!”
这一下如兔起鹘落,快速已极,那些侍卫都反应不过来,有两人本已推开萧福,抓住了阿谣,见南阳郡主被抓,相顾愕然,只得放手。
南阳万料不到碧城竟敢对自己无礼,手臂被他紧紧抓住,那口寒光粼粼的宝剑就横在自己面前,她有生以来从未碰到此种景况,惊怒之下,见侍卫们投鼠忌器,都住了手,萧福正搀扶阿谣,身为郡主的那股子傲气发作,气得浑身微微发抖。
“王妃,得罪了!”碧城是萧乾心腹,也最知道阿谣在萧乾心目中的分量,知道万万不能让南阳伤害了阿谣性命,混战之中,以一己之力,未必能救得了人,无奈之下只能用了这个擒贼先擒王的法子。其实他再有十个胆子,也断不会伤害南阳,只是无人敢拿郡主娘娘的性命冒险。
南阳被碧城抓住的手臂剧痛入骨,轻轻一挣,碧城已经觉得,忙微微放松。“还请王妃下令,放了阿谣姑娘出府去吧。碧城愿亲自向王妃领罪!”
除萧乾外,南阳从未与成年男子挨这么近过,只觉得抓着自己臂膀的大手如钢铁一般,身后的呼吸都微微可闻,又羞又怒,只觉郡主的尊严尽失,眼见那些侍卫们让开身子,就要让阿谣和萧福离去,情急中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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