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了,将膳食端到屋里来罢。”遂躺下补睡。
凤坤宫,皇后娘娘微睁凤目,见窗外不甚光亮,问道:“时辰还早?”
宫人道:“今儿天阴,看着早些。皇上走了两个时辰了。”
皇后道:“怎这样早?”
宫人道:“想是前朝有事。”
皇后自己笑了,道:“日后若皇上早起,还是叫我一声的好。”便起身穿衣洗漱。
见宫女取过几件纱罗衣裳,道:“天热了,还是取夏布衫裙过来。今儿又不见什么外客,不用套上那许多。”
宫女便去了,一会子几个人各捧几件过来,道:“是今年刚做下的,娘娘挑了看看罢。”
皇后娘娘随手指了一件,便换上了。
膳毕,管着宫里陈设一应器物的高姑姑上来了,奏道:
“可还是撤了这些摆设,换上热天用的来?”
皇后娘娘道:“过会子,你若见我不在这屋里,就换了。”
高姑姑应是出去了。
“叫甘棠,还有新来的两个过来罢。让她们且在西厢候着。”皇后道。
有人便去传话。
三人整好了装束,前后至了西厢房外候着。
甘棠穿着一件鹅黄纱衫,腰系葱绿妆花纱褶裙,衬着脸上有了些许光彩。
金盏见四处无人,便向身边攸儿附耳道:“昨儿是她叫了你过去罢?”
攸儿脸上无喜无悲地点点头。
金盏料两人肯定是撕了牙了,便眼瞅着甘棠,低语道:“她的妆花纱裙,倒是宫女不常穿呢。”
攸儿低头看了,心道:甘棠姐姐已非前头的姐姐,在太妃宫那么些时日,早已和自己隔远了。还是怨自个儿,巴巴地拿她当了亲姐姐一样。
金盏见攸儿不愿说话,便凑至甘棠身边,道:“姐姐也是才来的新人?”
甘棠笑着点点头。
金盏又道:“姐姐的褶裙不常见呢。”
甘棠本不敢言语,又怕让攸儿觉着自己傲气,只好使劲压低了嗓子,道:“是太妃娘娘赏的。”
金盏见她穿的不俗,原当她是太后那边过来的,竟是无权无位的太妃,便兴趣寡然,不愿再与之说话。只自己四处里瞧瞧,又伸脖子往厢房里看看,只见着一玉雕屏风挡着,里头便看不出来。只不敢走了开去。
三人只管在这外头站着,殊不知厢房屏风后头是有人的。那人听了些时候,就绕过西博古架去了皇后娘娘屋里,道:“甘棠、攸儿还老实些,只金盏一人有些风头呢。”
皇后娘娘笑了一笑,道:“去西厢房罢。”
甘棠三人还站在那里,往东廊上瞧着,看来了没有,却冷不丁自房中出来一位姑姑,道:“三位姑娘过来罢。”
三人额上皆冒出了汗,尤其金盏,方才话多,紧着在心里苦想是否说了什么错话没有。
好在绕了两道屏风,三人心内稍安:许不曾听见什么。
三人跪拜了,皇后叫起。
“哪个是攸儿?”娘娘笑问。
攸儿福了一福,轻声言道:“禀娘娘,是奴婢。”
皇后叫了她过去,拉着手儿细瞧瞧,让转了转身子,又命低下头,看了看头发,道:“这丫头一头好头发呢。”
攸儿道:“奴婢这头发还不是好的,我娘头发又浓又密,挽上两个大髻子,肩上还垂着一大把子头发。”
皇后道:“你娘身子可好?”
攸儿低首,道:“家母早过世了。”
皇后娘娘揽她到怀里,道:“好叫人怜惜。我必让她们好好待你。”
叫过金盏,也是一番好言语。又让身边乔姑姑去裁衣坊叫人给她们做夏衣。乔姑姑去了,秦姑姑便招呼攸儿、金盏两个出去了。独留下了甘棠。攸儿、金盏瞅了甘棠一眼,甘棠也是纳罕,见她们看自己,心里也是虚惊。
皇后娘娘柔声道:“听人讲甘棠前头患过病的。”
甘棠应道:“禀娘娘,甘棠来凤坤宫前,在槛寿堂住过大半年。病好了,太妃娘娘就接了甘棠回去了。”
皇后娘娘道:“可见太妃娘娘视你不是平常之人。倘是别人,依旧例,倒是去——”一时语塞。
侍立一旁的芳郊道:“奴婢倒记得是涣什么的地儿。”
皇后娘娘笑道:“是浣衣坊。你比我小了几年,竟也不知。”
芳郊笑道:“娘娘是什么人儿,我倒能比过娘娘了?”
皇后又转向甘棠道:“病可大好了?”
甘棠道:“也是奇事。不曾吃药,也就过来了。”
皇后道:“想是你身子骨儿壮,抗抗就过来了。我就不好。一让风吹了,就躺下了。非得几个太医轮番的用药,才慢慢好了。”
甘棠道:“皇后娘娘的身子自是娇贵,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儿哪里能够和娘娘比呢。”
“虽说面上无碍了,到底再让太医给瞧瞧。我这宫里不拘那些旧章死理,该用药就用药。”皇后言道。
甘棠忙跪下,道:“奴婢身子卑贱,实在不敢。”
名唤绿遍的宫女过来,搀起甘棠,道:“你日后多孝敬娘娘,自然就担待了娘娘的恩典了。”
一时,就传了太医进来。就在一道屏风外给甘棠把脉。片刻,芳郊过来,叫了太医出去问话。甘棠就立在屏风外候着。
第四十七章 侧枝
芳郊进来,绕过屏风去给皇后娘娘回话。甘棠偷瞧她脸上,也看不出什么。
盏茶工夫,绿遍过来,叫了甘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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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笑吟吟道:“太医说你的病已是无碍,把心放安稳了,好好在这宫里住罢了。”
又让芳郊出去拿了两件夏布衣裳来,道:“这是往年的,赏了你罢。”
便叫她回去了。
皇后一班人也回了正房,房内摆设亦换,高姑姑立在一旁,待皇后娘娘看。
翡翠浅雕荷亭清暑八扇屏,琉璃面踏雪寻梅留青竹几,上搁竹丝编嵌文竹龙戏珠纹笔筒、竹雕荷蟹图臂搁、文竹包镶座花卉图插屏。
多宝格的器物也多放了水晶、琉璃、角雕的东西。
皇后自桌上拿起一活环提梁扁壶,道:“这是皇上常提起的‘留青’罢?”
高姑姑转头唤过一小公公,道:“这是跟过来的,娘娘问他最是清楚。”
小公公颔首道:“这是‘贴黄’,是取了竹筒里头的那层黄皮,翻过来,锅里煮了,压平,贴到木制的胎骨上。”
又从多宝格上取下一山水纹的小插屏,道:“这是留青的。把竹筒外的那层竹皮作画,露出竹肌。这插屏皮子已呈了淡黄色。过些年月,色再深,能变成红紫。皇上内书房里就有几件是红紫的色儿。”
皇后笑道:“怪道我去内书房,见着几回,还当是竹子上染了颜色,竟是自己变的,真是奇了。”
又道:“你口齿伶俐,我把你从皇上那里要了来这宫里可好?”
小公公脸红不答。
高姑姑道:“皇后开了口,哪有不乐意的。怕只怕皇上不答应呢。搬东西过来时候,我怕皇后娘娘有话问的,就去叫个人跟过来。皇上正也在呢,还说早些回去,等他片黄呢。”
皇后笑道:“既这样,我怎好跟皇上抢人。你且去罢。”
小公公便去了,高姑姑也拜退出去。
皇后娘娘躺在竹榻上,一宫女打扇,一宫女捶腿。芳郊、绿遍一旁浅坐着给瓜果去皮剔核,送至娘娘嘴里。
绿遍道:“娘娘看好了那个甘棠?长相不如金盏娇艳,那尚才人、张宝林也是好的。”
皇后娘娘道:“谁能揣摩了皇上的心思?金盏妩媚,攸儿活泼,要论甘棠,她下巴颌宽是宽了些,可看上去,总比那两个顺眼些。再说太医也讲了,她的病面上是好了,并没有祛根,调理起来难呢。到时她咽了气,别人也不好说别的。这是最好的了。”
芳郊、绿遍点头称是。
却说这边甘棠捧着夏布衣裳回到房里,见夏音正在房里候着,束楚一边陪坐。见甘棠进来。束楚就借事出去了
夏音捧过包袱,道:“太妃娘娘遣我和个嬷嬷过来,那嬷嬷去前头找人说话了,让我在这里等着。”
甘棠接过,先放在一边,道:“大热天的,你走乏了罢?我倒茶给你。”
夏音道:“刚才束楚姐姐给倒了。先前她在太妃那边,我们还一屋子睡过呢。”
两人便道些别后的话儿。说了一些话,夏音便两眼四顾,待说又不要说的。
甘棠也瞧了出来,道:“妹妹有话但说无妨。”
夏音便自袖中取出一纸卷儿,展开,道:“姐姐前头说的那个小木头狮子可是这幅模样?”
甘棠惊讶,接过纸卷来看:狮嘴微张,露两排小牙,三爪落地,一爪抬起,似抓物状,粗尾微立。竟确是前头拣的小狮子模样。
“这是哪得的?”甘棠问道。
夏音脸上红了,道:“是我自个儿画的。”
甘棠道:“小狮子原是你的?怎不早告诉了我?”
“那天听姐姐说起,我觉着就象。又怕到后来不是,让姐姐笑话。所以回去凭着印象,画了这个。上头该还缀着红丝线。”
无庸质疑,是她的了。只是,实在不好去问攸儿要的。甘棠面露难色。夏音瞧在眼里,便道:“姐姐若是丢了,也就罢了。家里带出来的物件儿,只是个念想,又不值什么银子。”
甘棠再不好说别的,只怪自己当时想的不周。道:“你且坐着。我去去就来。”便到后面去了。
刚巧看见金盏站在外面,掐嫩竹叶。便笑问:“攸儿在里面?”
金盏道:“去洗衣裳了。我们原本衣裳不多,如今又热。姐姐找她做甚?”
甘棠便道:“那我过去找她罢了。”
绕了个圈儿,甘棠便看见攸儿蹲在井边槌衣。
攸儿见她过来,仍不抬头。
甘棠也蹲下,只不言语。
攸儿不耐烦,道:“有话说罢。”
甘棠心道:再怎么绕弯子,攸儿必会心寒。总待自己争得了龙宠,有了喜,到时以此要挟,帮攸儿了结了心愿,那时她就解了心中的愤恨了。
便道:“姐姐前头给你的小狮子,有人来要了。”攸儿扔了槌子,扯开领子,伸手扯下了小狮子,连线都断了,摔到甘棠怀里。
甘棠料她必是气极了,不好劝,转身去了。
把小狮子递给夏音,夏音捧着瞧了,喜不自禁,连声道谢。甘棠瞧着她,也不多言语。正好嬷嬷过来,两人就去了。
一时,攸儿又快步进来,把一包袱扔在床上,道:“索性来个干净。咱们两个日后就没了牵扯。”撩帘出去了。
甘棠看时,还是那个青灰绸布包袱,打开来看,里头衫裙、锦鞋,还有两支钗,一样不少。衣裳还是那模样,并没有穿。可见攸儿待自己的一份心意。
暗道:妹妹放心,姐姐一定还了你的这份情。皇后看中了我的性情温和,还有身上的病。只要姐姐还有一口气,必让妹妹离了这处险地儿。
心里暗自打着主意,竟不曾见束楚进来。
束楚道:“刚才皇后娘娘叫人传话给你,碰上了我。让你穿戴齐整了,晚膳过去服侍。说就穿赏你的两件。那边攸儿、金盏也过去,都送过衣裳去了。”
第四十八章 妙人
晚间,凤坤宫,皇上驾临,与皇后共用晚膳。因皇上份例添了进来,皇后平时用膳的屋子里头桌子嫌小了,便照旧例挪至后厅堂。皇上、皇后南北坐了,几个宫女依眼色举箸捧碟布菜。
甘棠等三人不曾应付此种场面,皇后娘娘便让她们站于一旁,听嬷嬷的吩咐倒酒添茶。
皇后娘娘瞅皇上神色恬平,料今日朝上没有烦心的事儿,言道:“皇上且尝尝这道香爆螺盏,再饮口梅酒,倒是爽口呢。”
皇上略点点头,宫女便来皇后娘娘这边,用雕龙的银勺舀了,放进银制石榴花边团龙凤底平碟,端了过去。
一旁的嬷嬷便使眼色给甘棠,让她过去斟酒。
甘棠刚要挪步,身右的攸儿暗挪一步,正踩她脚上,待甘棠顿悟,攸儿已趋前,执起了镌梅小壶,袅袅挪挪碎步到了皇上那边,左手托底,右手轻捏壶提,缓缓倾了一杯。
皇上口中咽下香螺,端起盘龙金盅,咽了一小口,确是口中螺香、梅子清香,让人回味。顺眼瞧了瞧倒酒的宫人,倒是面生,便问道:“这是新来的罢?”
皇后娘娘心中有些懊恼,但又觉若攸儿上去了,倒也是算自己的人呢,道:“刚来的。原是绣娘。”
皇上又看了攸儿一眼,道:“那样必是手巧了。”
攸儿面上飞起两朵子红云,皇上瞧见了,越发有意。
膳毕,皇后、皇上移驾正房。二人闲谈几句,皇后道:“皇上今儿到哪宫里安歇?”
皇上笑道:“自然是皇后这边了。”
皇后娘娘抬起右手,小指上套着一菱形红宝石戒指,道:“只是不巧,身上不爽快呢。皇上还是回去罢了。”
皇上道:“这几日是老律例了,若到别的宫里头,难免起事端。”
皇后笑道:“皇上尽可回乾熙宫。我给皇上送个妙人儿过去,谁去上谏呢?”
皇上笑了,道:“难得皇后这样贤良。”
皇后抿嘴一笑,道:“皇上觉着哪个好呢?”
皇上望着皇后,似有不解。
皇后又道:“用晚膳时,加了三个新上来的。”
皇上道:“就叫那个罢了。”
皇后知他指斟酒的攸儿,便颔首笑应了。皇上又陪皇后小坐一时,便起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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