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书信给单于,让他出兵攻代郡,拖住王贲一个月,大事可成也。”
灌婴深吸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大好河山岂不是沦入异族之手。‘独坐穷山,引虎自卫’,不可取,不可取。”
泄私心想,灌婴这人婆婆妈妈其实是个蠢材,比淮南王差远了,淮南王敢作敢当雷厉风行的作风,他一辈子也学不来。天知道,英布打家劫舍不顾老百姓死活的本事,灌婴的确是穷毕生精力也学不会的。为了骗灌婴出兵,泄私当然不会这样说。泄私想了想,说道:“大王此言差矣,我敢保证胡人连一点便宜也占不到。”灌婴翻白眼:“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就凭一张嘴。”
泄私道:“大王您以前和王贲周勃这些人也共过事儿应当知道他们的本事。王贲手下有三四十万人马,就算是打不赢匈奴人也足以自保,断不会把土地丢给异族。冒顿和王贲在代郡互相牵制就像是两把针锋相对的利剑谁也不能抽身,你就可以趁此机会攻破函谷关了。至于远在楚国的桓齮、樊哙之流,根本来不及返回。”
灌婴听到这里才有些明白了,冷笑道:“寡人如果真的那样做了,樊哙和王陵必定会帅军回防,不是正好救了你家大王的性命吗。”
泄私道:“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分彼此吗?我们同仇敌忾一致对秦,我们大王已经说了,要拥立齐王为帝,到了那时候所有的土地都是您的了。”灌婴骂道:“你把寡人当成白痴了,英布现在穷途末路才会卑躬屈膝的拥立寡人为帝,一旦他脱困,只怕这拥立的事情也就不算数了。”
泄私从怀里掏出一封羊皮递给灌婴:“齐王,这是我家大王的亲笔书信,上面盖着淮南王的印绶,写明了要废黜秦二世拥立齐王为帝,这总不能抵赖了吧。”灌婴半信半疑的展开羊皮,眼神立即被羊皮上的墨迹所吸引,就像是马蹄陷入泥沼中拔不出来。泄私笑道:“齐王,齐王,齐王。”连续喊了三声,灌婴才回过神来。
灌婴愣怔了一下,问道:“这真是淮南王亲笔书写?”泄私道:“早就料到齐王你不相信,我这里还有一份淮南王下达的军令,你可以对照一下。”说着又拿出一封竹简。灌婴犹豫了一下,伸手将竹简接过来,上面是去年年初,英布下达的一份关于裁军的命令,要求淮南军军中超过五十岁的老弱残兵全部退伍。上面还盖着淮南王的印绶,英布不会有假。灌婴拿着两篇文字,陷入了沉思。
泄私站起来在灌婴的身边转了一圈,笑嘻嘻的说:“齐国七十余座城池,地方已经不小了,在这里为王的确是不该再有非分之想,可是,大王,秦二世锐意削藩,看待天下诸侯就像是他眼中的沙子,一刻也容不得。你不对付他,他可要对付你了。别看他今天又是送金子又是送公主的,那不过都是些权宜之计,为的是要稳住你。将来等到他平定了淮南和匈奴,可就轮到齐王你倒霉了。那个时候你势单力孤,追悔莫及。”
灌婴摇头又点头,点头又叹气,一份羊皮,觉得似乎有千斤重,拿不起也放不下,迈开大步在屋子里转开了磨。这种情况谁都可以看得出来,灌婴被说服了。泄私心想,只要灌婴蠢材一出兵,樊哙立即就会回军,淮南之危自解。他见灌婴还是下不了决心,又说:“秦二世将公主下嫁给齐王,就是为了让齐王对他放心,以我看来,齐王正好可以将计就计,借助齐国公主,凝聚齐国人的力量,一举挫败秦国。”
灌婴不由自主的问:“计将安出?”
泄私大喜,心想,大鱼终于上钩了,笑道:“也不用什么计策,只要大王和田沼公主尽快完婚就可以了。田沼公主和齐国人有灭国之仇,她必定把秦二世恨到骨头里,不用大王您开口,她就会主动挑拨大王。大王得到了公主的帮助,完全可以在齐国境内招募二十万大军,加上原先有的军队,三十万人马是不成问题的。”
灌婴彻底的被泄私给说动了,心想,如此的天赐良机的确是不能错过,齐王虽然好,可毕竟要看秦二世的脸色,怎么也比不上称帝呀!
灌婴从泄私那里回来就召集他手下的大将开会,出席会议的有栾布、夏说和王喜。其余的下级军官,灌婴还不打算通知。夏说和王喜一听说要造反了,兴奋的像看到骨头吠叫的猎狗,抢着发言。唯有栾布默然不语,冷硬如铁的鼻梁上滚动着冷汗。灌婴没有注意到栾布的不妥,对夏说和王喜的表现非常满意。
“你们说,下一步怎么办?”
王喜搓着手道:“宰了秦国的使者。”夏说拦着说:“万万不可,现在还不是时候,秦二世跟咱们玩阴招,咱们就将计就计,稳住他,让他不防备。”他顿了顿看王喜没有抢着说话的意思,得意的说:“大王明天就开始准备和公主完婚,后天举行大婚议事,大后天恭恭敬敬的把随何送走,我们这里开始准备募兵造反。”灌婴赞道:“夏将军的话和寡人不谋而合。”栾布忽然说:“大王——”欲言又止。灌婴道:“栾将军,有话直说。”
栾布支支吾吾的说:“万——万一,公主不同意怎么办?”灌婴笑道:“这个寡人自有计较,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万一寡人失败了,必定是个诛灭九族的罪过,难道她能跑得掉,再者说,他和秦皇有不共戴天之仇。”栾布醒悟过来,道:“大王说得有理,末将的担心有些多余了。”王喜拍着手,兴奋的道:“公主振臂一呼,齐国百姓一定纷纷投效,二十万兵马不成问题。”灌婴大笑不止,好像他已经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开完了会,灌婴就按照步骤来施行已经议定的计划,首先就去见随何请他主持后天的婚礼。“寡人已经和各位大臣商议过了,眼下全国战事吃紧,随先生又是国家重臣,不宜在齐国久留,所以后天就举行大婚。”
随何也盼着早点完事儿早点交差,高兴地应承着:“能够成就英雄佳人,随某不虚此行。哈哈。”两人恳谈了半个时辰,研究了国内外的形势,灌婴一再表示对秦皇忠心耿耿,随何听的心中喜欢,半点破绽也没有发现。
第二天,灌婴就开始准备迎娶公主的事宜。齐国的宫殿在短时间内被装潢一新,到处张灯结彩,彩绸飘飘。宫女们穿梭忙碌,侍卫们喜气洋洋。齐王宫沉浸子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之中。可是谁知道,这喜庆祥和内隐藏的却是团团的杀气呢。公主和诸侯的婚礼照例是非常隆重的,礼仪、乐曲、衣服、首饰、司仪都要经过严格的筛选和准备,所消耗的钱财差不多够打一场打仗。可是,因为时间太过于紧迫了,一切都只能从简。好在,公主田沼并没有任何的异议。
整整一天一夜的准备,宫内的太监宫女都累塌了腰。随何也不轻松,下聘、纳吉,这些繁琐但必须走过场的事宜,都是他负责的,忙活完了已经是掌灯十分了。田沼从始至终表现得非常配合,没有半点反感的意思。随何暗地里非常的高兴。
随何回到了他下榻的厢房,疲惫的趴在榻上,一会儿功夫就沉沉的睡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突听有个在耳边喊道:“随大人,随大人!”随何警觉的醒来,翻过身子一看,吓了一跳,床头站着个头带斗笠要佩长剑的怪人,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随何也是一员武将,猛地翻了个身子,从枕头下掏出一把匕首,呵斥道:“谁?”
那人身子一矮跪了下去:“大人别吵,末将是来送信的。”随何额头上的涔涔冷汗已经顺着腮帮子流入衣襟,睡意全消了。他慢慢地吸了口气,镇定下来,问道:“你是谁?”那人头上的斗笠转了个圈子,看了看门口,又转回来,一把摘了斗笠。随何惊讶的说:“你是,是,栾布将军——栾布将军快请起。”说着就把栾布扶了起来。
栾布重新带回了斗笠,遮住整张面孔,把声音压到最低,说:“大人,末将不能久留,眼下只有一言相告——齐王已经决定造反了,大人回去通知陛下,让他早作准备。”随何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颤声说:“这,这是真的!”栾布道:“今天齐王已经召集众将开过会了,他们打算利用齐国的公主来募兵,估计最多两三个月里,就会有所行动。”
随何跺着脚道:“可恨灌婴竟然全不念陛下一片爱戴!他,他今早还信誓旦旦说要效忠——”栾布拦着随何的话头道:“全都怪英布的使者泄私,这人是一流的说客,三言两语就将齐王说服了。末将一声颠沛流离,如今已经有了家小,不想再干这种刀头舔血大逆不道的勾当,冒死前来通知大人。大人千万不可露了地、泄了密呀。”
随何苦笑道;“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若是泄了密,连我自己也活不了。不过,你说齐王决意造反,可有什么证据?”栾布道:“没有证据,大人爱信就信,不爱信就当我没有来过,甚至可以把我交给齐王处置。”
随何沉吟道:“将军多虑了,你栾布是一言九鼎的好汉,军中一向有口皆碑,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如果有铁证,见了秦皇也好说话。”栾布苦笑道:“唯一的证据就是英布的使者泄私,大人能把他带走吗?”随何摇头道:“我自有办法分辨真伪,将军不必费心了。”栾布叹道:“大人自重,末将告辞了。”说着,身子一晃,飞梭般从左面一扇打开的窗子中穿过,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沙沙的急促的脚步声远去,外面跟着传来三声梆子响。随何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自语道:“三更了,三更了,就要天亮了。妈的,灌婴要造反?真的假的,终不能凭栾布一句话就冤枉诸侯!去他娘的,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陛下本来就想削藩,管他真的假的——随何心想,这次的差事也不算是办砸了,灌婴要募兵,没有一两个月是办不到的,这样也就为陛下争取了时间,想来陛下也不至于怪罪。
他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从三更一直踱到天色大亮。看着窗外的薄雾一丝丝的散去,清晨的千万道黄光化作金针刺入屋内,心,才算是安定下来。这才招呼宫女进来,端水洗漱,郑重其事的穿戴一番,准备参加齐王的婚礼。临出门的时候,随何对着镜子一再的矫正自己的笑容,努力的让它看起来更加自然平和,可是说来奇怪,自从听说了灌婴要造反的消息之后,他就好像是躺在悬崖上睡觉,心头总是战战兢兢的。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干巴巴的,整张脸就像是脱了水的橘子皮。
“这可怎么办,万一露出了破绽如何是好?”时辰到了,只能硬着头皮出去了。
异姓诸侯 第二十三章放人
天空落着春季里常见的蒙蒙细雨大秦宫廷笼罩在一片细密的烟雨中。
王竹像是被透雨打湿的庄稼一样无精打采,颤颤巍巍的看着眼前的三个胡人。与他的萎靡不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望夷宫内龙精虎猛神采奕奕的两列头戴赤缨的虎贲。秦朝的律例是不允许侍卫携寸铁上殿的,今天皇帝却破了例。五百名虎贲战刀出鞘。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铜鼎,鼎下高堆着柴薪,狂烧着烈火,滚油烧的咕咕作响。苍白的刀光和浓烈的烟雾在大厅内形成一个庞大的气团,令人窒息。
三个胡人带着枷锁铁链站在堂心,恶狠狠地盯着王竹。三人都披头散发的看不清相貌。只是从轮廓看出来男的很健硕,女的有几分窈窕。
王竹无力的扫视一眼,虚弱的问道:“你们三个匈奴人到大秦来干什么勾当?”站在左侧的男子咆哮道:“中原的狗皇帝,赶快放了我们,不然单于的大军到了,把你碎尸万段。”王竹咳嗽了两声,枯黄的脸上露出倦怠的神色,怒道:“放肆,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大呼小叫,来人,给朕扔进油锅。”桓燕一挥手,上去四个虎贲,抓住胳膊腿,一下子将那人举过头顶,抬到油锅前。匈奴人狂喊道:“狗皇帝,单于会给我报仇的——”王竹剧烈的咳嗽着摆了摆手。“轰!”滚油溅了一地。“嗷,嗷——”两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大厅内白烟升腾,人肉烤熟的香气弥漫开去。鼎内传来一阵“刺刺拉拉”的爆响。
“阿瓦!”匈奴女子声嘶力竭的呼喊。
王竹大笑道:“怎么样,这就是对朕无礼的下场,你们两个谁先招供,朕就饶他不死。”另一个男子龙达勒喊道:“我们是贩马的商人,大秦的皇帝为什么要处死我们?”王竹冷哼了一声,冲着桓燕使了个眼色。桓燕厉声道:“杀!”
龙达勒脸色巨变,双腿打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秦皇帝饶命,大秦皇帝饶命,我招,我招,我们是单于派来的,我们来打探情报,倭奴国人献给陛下的长生不老药是假的,是毒药,皇帝饶命,皇帝饶命啊。”
“咳咳,你说什么,胡说,这不可能,长生不老药怎么可能是假的!”王竹瞪大了眼睛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派胡言,朕吃了长生不老药别提有多精神——怎么——这——啊!”他忽然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指着龙达勒急促的喘息,说不出话来。桓燕大惊失色,喊道:“陛下,陛下——”王竹指着龙达勒,喉头发出咕咕的几声响,泰山崩塌一般倒下去,“噗”喷出一口鲜血,趴在了案几上。
桓燕跑上去抱着皇帝,探了探鼻息,吓得都变调了:“陛下,陛——下——陛下,驾崩了。快,快传御医,快传御医——”
大厅内顿时一阵大乱,王竹身后的侍女纷纷跑出去找御医。桓燕大喊道:“快,把人犯压下去,压他们去骊山陵墓做苦工,等陛下醒了在做发落。”
一队虎贲过来架起两人向门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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