肢残臂漫天飞舞，一时间无坚不摧，挡者披靡。

耶律余睹拼命地叫着吼着，但大营太乱了，仿佛山崩地裂一般，各种声音更是汇合在一起掀起惊天声浪，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

西南方向，密集的火把如同翻滚的血色云团，战马的奔腾声轰然大作，惊天动地的杀声响彻天宇，很快，岳飞的大军出现了，六个军如决堤江河一般铺天盖地地杀了过来，其气势之大，让人魂飞魄丧。

耶律韩福奴、耶律丑和尚、耶律阿八、萧庆、高佛留等人竭尽全力整顿大军，准备迎战，耶律谢老、耶律太师奴等人则带着各自的马军拼死阻挡韩世忠的选锋军，试图把他们杀出大营。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东北方向、东南方向突然涌出一团团的火星云，跟着密集的号鼓声从黑暗里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杀声就象无数的鬼魅在黑暗里张嘴啸叫，声势猛烈，骇人至极。

耶律余睹惊呆了，瞪大恐惧的双眼望着从四面八方杀来的敌人，一脸死灰。这怎么可能？李虎哪来的军队？虎烈军主力怎么突然到了中原战场？

耶律韩福奴等人也是目瞪口呆，眼前这一幕让他们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他们绝望而无助地望着越来越近的虎烈大军，感觉自己就象被困的猛兽，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逃出天生了。

全军将士骇然心惊，恐惧如同锋利的刀刃一点一点地切去他们的勇气，摧毁他们的意志，三万余人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拼命地叫喊着，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啸叫。

耶律余睹冲到了鼓手面前，夺过鼓槌，抡起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砸到了鼓面上，“咚咚咚咚……”战鼓响了起来，那些茫然无措的鼓手们霍然惊醒，跟着敲响了战鼓。一百余面战鼓同时敲响，雄浑的鼓声汇成一道犀利的声浪迅速冲破了恐惧的啸叫，在大营上空轰然炸响。

“呜呜呜呜……”号角也响了起来。

鼓号齐鸣，如翻涌的浪涛，狠狠撞击着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士，很快，他们从慌乱中镇定下来，从恐惧中摆脱出来，他们知道此时此刻若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齐心协力，和敌人血战到底。主力就在百里之外的汴京，只要坚持到天亮，只要主力得到他们被围的消息，援军几个时辰后就能赶到，强悍的金人马军会呼啸而来，会把这帮大宋人杀得落花流水。

“密集结阵，守住大营。”耶律余睹策动战马，挥舞着战刀，在战阵里飞驰，高呼，激励将士们奋勇作战。

“弓弩手，向西南射击，阻止敌人冲营……”

“韩福奴，带着马军出营，在北面阻敌……”

“告诉太师奴，不惜一切代价，把袭营敌人给我杀出去……”

耶律余睹打马狂奔，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但渐渐地，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他的声音被惊天动地的杀声所掩盖，被山崩地裂般的战马轰鸣声所湮没。

“轰轰轰……”岳飞带着六军将士杀到了，数万马步军雁行展开，如山洪咆哮，如江河肆虐，气势磅礴，瞬间吞噬了拒马鹿砦，摧毁了栅栏，一头撞进了敌营，霎时间，杀声冲天而起，直冲霄汉。

第七章 杀戮

耶律韩福奴带着马军飞速出营，这时虎烈军已经近在咫尺了，西北方向的虎卫军和东北方向的虎烈第九军铺天盖地而来，千军万马齐头并进，铁蹄踏地之声如涨潮大浪掀起滚滚风雷，地面在风雷之中剧烈颤抖，其势之大，无可匹敌。

契丹人来不及列阵了，各部自成战阵，仓惶迎战。号角如云，连天而起，契丹人如同出弩利箭，一支接一支射向了汹涌扑来的虎烈军。

两军相遇，长箭如虹，契丹人一路厉啸，狠狠钉进了虎烈战阵。

箭入惊涛，迎面遭遇强横阻击，箭簇当即被撞得粉碎，冲在最前面的契丹人还没来得及挥动武器，便被狂风暴雨一般的弩箭射成了蜂窝，纷纷倒飞而出，坠落马下，跟着铁蹄席卷而过，尸骨无存。

虎烈骑长枪如林，刀斧如风，带起一片片血花漫空飞舞，瞬息之内，把契丹人的战阵杀得七零八落，如同长箭折成了数段，契丹人迅速淹没在虎烈骑的滔滔洪流之中。

一阵疯狂厮杀，虎烈骑如惊天狂飙，无坚不摧，在契丹人的惨叫声中踩着他们的尸骨，咆哮着，嘶吼着，轰隆隆地冲进了营寨。

耶律韩福奴冲出了滔滔洪流，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已经在身后很远的地方，他感觉自己逃了出来，那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和激动让他忍不住叫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就象狼嚎一般，他拼命地叫着，挥舞着长枪，在黑暗里打马狂奔，尽情倾泻着绝处逢生的快乐。

跟在他后面的契丹人也叫了起来，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他们再也不敢回头，更不要说调转马头再杀回去了。

就在这时，从黑暗里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接着火星云突然在前方爆燃，又一支军队出现了，楚逍遥带着虎烈第五军杀来了。

耶律韩福奴吓得魂飞魄丧，拨转马头，也不管方向，亡命逃窜。一帮残兵败将跟在他后面，狼奔豕突。还没有逃出一里路，前方又是星云密布，林冲带着虎烈第十二、十三军迎头杀来。

契丹人肝胆俱裂，调头再逃。

虎烈第五军、第十二军、第十三军逐渐会合，三支军队的马军将渐渐会合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雁行战阵。

契丹人非常不幸，被三支大军左右夹击，陷进了包围。

耶律韩福奴在混战中连中数枪，最后被一柄划空而过的战刀剁成了两截，一千多名契丹逃卒被虎烈骑杀戮一净。

耶律谢老、耶律太师奴身先士卒，冲杀在前，不惜代价要把虎烈选锋军赶出去，但选锋军的悍卒太厉害，马步军互相配合，战阵娴熟，锐不可当。

激战多时，契丹人不但未能把这支军队赶出大营，反而损失惨重，连连后退。

这时，杨可世指挥虎烈第十四、十五军急速杀来，契丹人再也抵挡不住，全面溃败。

耶律谢老在厮杀中被乱箭射杀。耶律太师奴带着扈从疯狂阻击，誓死不退。韩世忠亲自率队攻杀，血淋淋的铁槊如同嗜血猛兽，肆意吞噬着敌人的生命，把契丹人杀得血肉横飞，耶律太师奴挡不住韩世忠，被铁槊砸得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杨志、杨陵各带精锐，配合选锋军迅速突破了契丹人的后阵，直杀敌中军。

朝阳升起，李虎和董小丑抵达战场。

板桥镇已经陷入火海之中，杀声更是惊心动魄，近十万虎烈将士把金军团团包围，四面围杀。

从发动夜袭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战场上的厮杀依旧很激烈，这让李虎非常担心，唯恐各军在围杀过程中遭到重大损失，影响到后续作战。董小丑看到李虎目露担忧之色，笑着安慰道：“只要这一仗我们杀了宗翰，全歼西帐军主力，即使损失过半也划得来。”

“杀掉一个金国的勃极烈，再全歼几万西帐军主力，金军还敢留在中原？”柴云眼见胜券在握，喜笑颜开，神采飞扬，“宗望惊闻噩耗，恐怕要连夜撤离，而我们经此一役，足以牢牢控制中原。”

李虎没有说话，他想到了无颜对黄龙府的分析。早先无颜就反对重创宗翰和西帐军，认为这有利于吴乞买进一步控制权柄，有利于缓解黄龙府激烈的权力斗争，这显然不利于大宋，但形势的发展却偏偏不尽人意。假如这一仗把宗翰杀了，把西帐军的几万主力大军杀了，而宗望乘着虎烈军筋疲力尽的时候又迅速撤到了河北，那接下来的战事就未必顺利了，毕竟黄龙府用一个声音说话还是占有不少优势。

诸夏带着一队扈从飞马而来。

董小丑不待他说话，急切问道：“板桥镇大概有多少金军？宗翰在不在？”

“宗翰不在，他带着主力马军于十九日深夜离开了大营，据说攻打汴京去了。”诸夏一脸憾色，“宗翰离开后，板桥这里就剩下了三万多汉蕃军队，由耶律余睹指挥。”

李虎、董小丑、柴云相顾失色。这和先前的预期差得太远了。

宗翰带着主力马军当然不是去打汴京，但为了稳定军心，他要用谎言欺骗手下，不过，这也骗住了李虎。

“这个消息准确？”柴云马上问道。

“吴玠俘虏了一个金军军官，这个消息就是从他那里的获悉的，应该不会有错。”

“既然只有耶律余睹和三万汉蕃大军，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将其全歼？”柴云失望之下，一股怨气直冲脑门，语气顿时严厉起来，“这是夜袭，攻敌不备，我十万大军一拥而上，瞬间就可以摧毁敌人，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激战？”

“大军四面攻杀，把金贼围在了中间，结果敌阵严密，打起来反而吃力。”诸夏苦笑道，“另外，各军将士杀红了眼，拒绝受降。”

“传我命令，停止攻击。”李虎断然说道，“你马上去招降，告诉耶律余睹，我要见他。”

诸夏答应一声，拨转马头，如飞而去。

柴云越想越是气愤，脸色极度难看。董小丑也是颇为遗憾，帅府为了这一仗，前后算计了一个多月，结果落了个空，虽然全歼了板桥之敌，但耶律余睹和三万汉蕃军的份量显然不足以和宗翰相比，无法有效震慑女真。

耶律余睹绝望了。

夜袭就是这样，攻敌不备，一击致命。自从宗翰走后，自己小心在意，但还是上了李虎的当。李虎太狡猾了，从他崛起之刻起，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都没有在他手上讨过便宜，今天自己更是全军覆没，命丧于此。

虎烈军的攻杀越来越猛烈，密集的箭阵如狂风暴雨，肆意吞噬着契丹人的生命，而马步军的联手攻击更是如一柄柄血腥战刀，不停地切割着契丹人的血肉。

耶律丑和尚战死了，被虎烈悍卒们剁得四分五裂。

耶律阿八也倒下了，飞奔的虎烈骑把他连人带马砍翻在地。

萧庆现在就躺在耶律余睹的身边，身上的长箭密密麻麻，鲜血已经流完。

耶律韩福奴、耶律太师奴、耶律谢老和他们的士卒们都淹没在虎烈军的洪流之下，当年追随耶律余睹投降女真，帮助女真人灭亡大辽的十万将士和他们的族人死伤殆尽，他们终于为自己的背叛复出了惨重的代价。

军队早就崩溃了，但因为虎烈军拒不受降，契丹人上天无门入地无路，只有拼命，这才坚持到现在。虎烈军已经打疯了，他们就象一群群饥饿的猛兽，疯狂的杀戮撕咬，契丹人再也没有活路。

耶律余睹踉踉跄跄地走进军帐，面对东北方向跪下，他想为将士们祈祷，想为契丹人祈祷，但他脑海里除了对耶律延禧和一帮大辽奸佞的怨恨就是无边的懊悔，从投降女真人那一刻起，他的良心就饱受煎熬，他常常在噩梦中惊醒，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悲声哭泣，他的心早就死了，但为了族人和手下将士，他挣扎着活在这个世上，忍受着痛苦的折磨，今天，他解脱了，终于可以离开这无边的苦海。

耶律余睹从箭囊里拽出一支长箭，他的泪水滚了下来，他仰天悲啸，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长箭插进了咽喉，鲜血迸射。

诸夏的命令没有传达下去，他第一个给杨可世传令，但浑身血迹两眼血红的杨可世一拳把诸夏打翻在地。

杨可世在阵前纵声咆哮，“给种帅报仇，给姚帅报仇，给死去的西北兄弟报仇。”

“报仇”的喊声像惊雷一般掠过战场上空，西北人疯狂了，河北义士疯狂了，虎烈将士疯狂了，整个战场迅速陷入了疯狂的血腥杀戮之中。

李虎被将士们的杀气所震慑，竟然不敢再次下令，任由将士们杀个酣畅淋漓。

巳时六刻，战场上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跟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渐渐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冲天而起，在天地间轰然炸响，地动山摇。

第八章 方寸大乱

二十六日凌晨，快马在黑暗中飞一般卷进燕京城。

完颜杲陡闻噩耗，惊骇至极，怒火更是冲天爆发。国论昊勃极烈完颜昱阵亡，盖天大王完颜宗贤阵亡，元帅府左监完颜希尹重伤，金军在代北战场遭遇空前重创，尤其严重的是，完颜娄室势单力薄，已经无法守住代北，而代北的丢失，将给大金国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完颜杲懊悔不及，早知如此，就应该接受宗翰或者耶律伊都的建议，从中原撤军，以主力回援代北，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有竭尽全力挽救危局，弥补损失。

完颜杲即刻下令，要求宗翰、宗望火速撤军。宗翰率全部主力攻打河东，攻占太原；宗望率一部主力戍守黄河防线，确保河北、山东两地的安全；完颜挞懒、完颜阇母率一部主力北上燕京，会同平州路和辽西大军反攻代北。

再告大定府援军，火速赶到代北会合完颜娄室，如果完颜娄室已经败出代北，则即刻进驻倒塌岭，召集乌古、敌烈、室韦和谟葛失部等大漠诸蕃，反攻代北。

这个命令遭到了耶律伊都的质疑。

完颜杲激怒攻心，方寸大乱，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同时拿下河东和代北，这简直是自取败亡。当然，耶律伊都可以理解完颜杲的心情，代北大败，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这个罪责势必影响他问鼎储副。另外，就是以宗翰为首的西帐势力会趁此机会夺回部分权力。虽然完颜昱、完颜希尹阵亡了，西帐大军也实力大损，但宗翰在此次大战中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和决策，这足以帮助宗翰在黄龙府赢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