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城之间，容易遭到金军的攻击，所以岳飞选择在天亮之前渡河，这时军队刚刚渡过一半，斥候就飞驰而来。

“岳帅，平棘城失陷了，金军攻克了平棘城。”

岳飞骇然心惊。这么快？平棘城里本来有一千守军，耿守忠即使在城外折损过半，那也还有五千人可以撤进城内，六千人守一座城，两天不到就被攻陷了？

“再探，一定要打探到义胜军的准确消息。”

岳飞不敢迟疑，果断下令后撤，撤回封龙山，待机而动。

耿守忠投降了。

他知道没有人可以救自己，而城内粮草有限，坚持不到十天，十天后，城破人亡，毫无意义。他并不想背叛李虎，但他从李虎身上看不到希望，就算李虎可以在西北立足，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第二个西夏，相反，金国的崛起却非常迅速，现在甚至打下了燕云，河北也是女真人的囊中之物。假如李虎决意守住西北，金军就极有可能越过黄河，攻克汴京，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耿守忠接到耶律余睹的书信后，召集几个部下商量了一下。他这几个部下都是昔日的老部下，原来都是辽军将领，他们更没有意愿为大宋献出生命，所以一致同意投降。

宗翰闻讯大喜，亲自出营迎接耿守忠。耿守忠和几个部下升官加爵，相比追随李虎，那前途就是一片灿烂了。

既然投奔了女真人，当然要为女真人效力，所以不待宗翰询问，耿守忠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有关虎烈府和汴京的消息全部说了出来。

宗翰至此才知道李虎带着主力到了洛阳，正在想方设法控制西北，不过虎烈军在大同和太原一线驻有重兵，短期内金军还是不具备攻克大同的条件。宗翰仔细考虑后认为，李虎到了洛阳，既要戍守西北，又要兼顾汴京，暂时肯定无力顾及河北战场，金军获得了横扫河北的最佳机会。

耿守忠也知道一些宋军在河北的部署。让宗翰喜出望外的是，大宋的西北军主力至今还在黄河一线，在河北北部战场上只有不足十万军队，除了岳飞的军队在真定、邯郸一线外，其余几万军队都在滹沱河以南，金军有实力吃掉他们。

宗翰当即部署，叫刘彦宗继续在赵州作战，以牵制岳飞，命令完颜斡鲁、耶律耶律和郭药师等人带着主力大军急速渡过寝水，沿葫芦河一线布阵，切断宋军退路。同时急告宗望，请他率主力大军越过滹沱河，和自己前后夹击宋军。

二十二日，大宋西北熙河军、泾原军、重建的秦凤军以及马忠、范纯的军队，大约五万将士被包围在深州。

姚古指挥大军固守待援，并向邯郸李纲和大名府种师道求援。

李纲大惊失色，急书岳飞，请他集结虎烈军，东进支援。

真定方向的宗贤、宗隽率金军南下，于栾城、平棘一线阻击岳飞，与此同时，刘彦宗、耶律铎率军从临城方向扑来，把岳飞围在了元氏、高邑一带。

种师道则向折可求求援。折可求不敢迟疑，虽然这样一来打乱了诛杀童贯的部署，但姚古那支大军要救，否则西北军实力大损，接下来只能任人宰割了。折可求、张思正、张灏指挥五万大军越过黄河，火速赶赴深州战场。

二十五日，洛阳，西北大元帅府。

燕青从汴京回来了，同来的有赵明诚和几位汴京有名的文士，当然还有李师师。

李师师返回汴京的当天晚上，她那座名闻天下的宅院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吞噬了，倾城倾国的李师师就此化作了一缕香魂。

李虎颇有兴趣地听着燕青在汴京“纵火行凶”的始末，当听到禁中传出老皇帝在接到噩耗后黯然垂泪的消息，心里突然涌出一种报复的快感，接着，一个非常熟悉的已经陪伴他度过好几年的邪恶念头再也遏制不住地冲了出来。他要报仇雪恨，他要为李家讨回公道，他要把所有残害李家的人打入地狱。

这个血腥而邪恶的念头从他第一次获知自己的身份，从辽西的时候，从他三天三夜痛苦悲嚎的那一刻开始，就深深地埋入了心里，融入了血液和骨髓里。从辽西千里突袭到代北，从代北到西北，从西北到洛阳，每一步，都是在这个邪恶念头的驱使下完成的。

十几年的逃亡生涯，非人可以忍受的痛苦，李家的灰飞烟灭，这个仇恨太深太深了，像火一样烙印在心里，至死也无法忘却。现在昔年的皇帝变成了太上皇，昔年的宰相蔡京和他的子孙，还有他的一帮党羽，也已经葬身于残酷的权力斗争中，他们就象当年的祖父和显赫的李家一样，灰飞烟灭。

但仇不能不报，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实力，单纯的像江湖侠客一样的快意恩仇毫无意义，自己要雷霆一击，要夺取赵氏大宋的江山。当年赵匡胤从孤儿寡母手中夺走了柴家的江山，那么今天，也该赵氏尝尝被人夺国的痛苦。

自己帮助赵楷谋夺皇统，让赵家父子兄弟相残，而今日汴京恶劣的形势，也是自己蓄意推波助澜的结果，但这还远远不够，这距离摧毁赵氏大宋，夺取天下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在走完这条路之前，自己还要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摧毁导致李家家破人亡的祸害根源。

这个根源不是蔡京，也不是以蔡京为首的新党，也不是血腥的党争。党争摧毁了很多人，李家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而党争最早来自于变法，变法是因为大宋的体制产生了巨大弊端，所以这个体制不能存在了，要把它彻底摧毁。只要这个体制存在，党争就存在，而党争必将导致权力上层无休止的内讧，内讧将消耗国力摧毁国祚，那时自己即使夺取了这个天下，但又能坚持多久？摧毁大宋的基本国策，在大宋的废墟上重建中国，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在夺取天下后还能守住天下。

这种谋划如果把它归结到报仇上，那么这种报仇的手段已经达到了一种至高的境界，但自己也是普通人，也有喜怒哀乐，也想快意恩仇。李师师是太上皇的禁脔，茂德公主是太上皇的女儿，又是蔡京的媳妇，如果把这两个女人据为己有，是不是也能小小满足一下自己报仇的欲望？

第八卷 西风凋碧树

第一章 大宋第一

人一旦有了欲望，往往很难克制自己，尤其像李虎这样拥有强悍实力的人，这时如果有人故意诱惑一下，那欲望就会爆发。

“总帅，怎么安置她？”燕青这句话顿时让李虎动了心思。

李师师天姿国色，在汴京的权利场中混了十年，也是个人物，也是笔财富，无论燕青还是李师师自己，都不想白白浪费这笔财富。

当初燕青到洛阳向李虎求助，其实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只要李虎愿意承担收留李师师的责任，他就敢救出李师师，并且想方设法把李师师留在李虎身边，有了李师师的帮助，燕青在虎烈府就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燕青在汴京待久了，混迹于官场商场之间，对权力的理解非常深刻，他希望自己能像蔡京童贯一样权倾天下，予取予夺。而李师师只要有再次攀附权力的机会，她就能摆脱眼前的困境并且过上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除非到了绝境，否则她不想在尼姑庵里度过自己的余生，耗费自己的青春。

在今日大宋的混乱局面中，像李师师这样处在权力高层里的人大概也能看到乱世这头血腥猛兽呼啸而来的影子。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杀人如屠狗，若想生存就要寻找强有力的靠山，李虎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李师师和燕青在离开洛阳的时候就做出了决定，当李师师在汴京香销玉殒后，她将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洛阳，并竭尽全力傍上李虎这颗大树。

李虎望着燕青，没有说话。他其实已经交待过了，李师师在这个世界消失后，把她安置在长安，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但是，燕青显然不想遵从自己的命令，他似乎想拿李师师的身体来做为晋升的阶梯。李虎心里透出一丝不快，但好在他动了邪念，他也想把李师师收入囊中，燕青这种想法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你想怎么安置？”李虎漫不经心，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燕青暗自松了口气。他就怕李虎一口说死，谁知自己运气好，李虎竟然给了一个机会。

“总帅，李师师身份低贱，但太上皇宠幸十年，让她红透了汴京，这里面的原因难道不值得推敲？”

李虎诧异地看了燕青一眼。那日李清照也曾暗示过自己，自己也曾想到李师师并不仅仅是因为漂亮才得到了太上皇的宠信，但无论李师师有多大的本事，没有太上皇，她就是一个普通的风尘女子，现在太上皇倒台了，李师师也走到了穷途末路，沦落到要靠自己的小弟燕青才能逃出天生的凄惨地步，所以，在李虎的眼里，李师师就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而已。难道李师师身上隐藏着什么惊人秘密？

李虎稍加沉吟，把正在翻看的文卷合上，坐直身躯，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总帅，大宋财政危机由来已久，但勉强还能支撑，然而自童贯献《平燕策》，太上皇准备收复燕云开始，财政支出骤然增大，危机骤然严重。”燕青说道，“首先就是持续数年的西北大战。西北大战的目的是消耗西夏人，让宋军从两线作战的窘境中摆脱出来，从而集中力量攻打燕云。数年的西北大战耗尽了国库，朝廷不得不横征暴敛，但这依旧解决不了问题。这时候太上皇还在大兴土木，生活更是穷奢极侈，皇家的日常支出因此捉襟见肘，太上皇不得不想办法聚敛财富。”

“当中央财政陷入危机，甚至连皇家都感觉入不敷出的时候，地方财政尤其是东南、江淮和荆湖一带的地方财政却非常好，但因为中央和地方官僚联起手来营私舞弊、贪赃枉法、中饱私囊，腐败从中枢延伸到地方州县，已经积重难返了。”

“比如说花石纲，利用花石纲疯狂掠夺财富的不仅仅有主掌苏州应奉局的朱勔父子，还包括中枢的蔡京、童贯到地方县乡的官吏。太上皇耗费大量钱财买回来是奇花异石，而官吏们却从这些石头和花草中获得了惊人的财富。”

“太上皇难道不知道大宋的钱都被哪些人偷去了？他当然知道，所以蔡京、童贯、朱勔这些人都非常‘慷慨’，利用各种机会向太上皇进贡。”

“这时候问题就出来了。太上皇怎么收取这笔财富？除了金银珠宝，还有大量的田地、宅院、园林、作坊等等，这些财富如果直接挂在皇室名下，显然不合适，一旦被台谏大臣发现，那太上皇就要焦头烂额了。另外，皇家的消耗非常大，财富要不断的升值才能保证皇家过上奢华的生活，如何才能让这些财富持续升值？”

李虎听到这里灵光一闪，马上想到了李师师的秘密是什么。

燕青一直盯着李虎，李虎眼神的瞬间变化让他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不管是李师师还是他自己，未来的前景都豁然开朗。

“太上皇的身份高贵，皇族子弟的身份也一样，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经营商贸，而这些财富也是见不得光的，如果见光了，皇帝知法犯法，而蔡京、童贯这些人也要进牢房。太上皇信任的人有限，虽然他周围的大臣都是心腹，但心腹随时会变为心腹大患，太上皇只是利用他们，却不会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出来，所以太上皇不可能把这笔财富交给身边的近臣去经营。”

“就在这个时候，高俅向太上皇献宝，把李师师送给了太上皇。”

“高俅虽然得到了太上皇的宠信，但因为资历出身的缺陷，一直被蔡京、童贯等人压得死死的，不要说进入中枢了，就连混个殿帅都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高俅也有追求啊，殚精竭虑，终于和内侍杨戬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说实话，相比中枢大臣，太上皇更信任内侍，内侍就是靠皇权而生存，童贯、梁师成、杨戬这些人如果失去了太上皇的庇护，狗屁不是，所以对太上皇非常忠心，而蔡京等一帮文臣的‘忠诚’就要大打折扣了，很多时候，他们和太上皇都是因为利益相同而走到一起。”

“当时太上皇把这笔财富交给心腹内侍打理，但内侍因为身份特殊，也只能委托自己信任的人去打理这笔财富，其结果当然不能让太上皇满意。杨戬知道太上皇的心思，他和高俅商量了很长时间，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好计，于是李师师隆重出场。”

“李师师的父亲叫李寅，在汴京城内经营染坊。三岁时，李寅带她到大相国寺进香，一游方老僧为其摩顶，说她和佛门有缘。李寅信佛，随即把她寄名于尼庵。一般佛门弟子都叫‘师’，所以她被取名李师师。过了一年，李寅因罪死于狱中，他的朋友李蕴收留了李师师。李蕴经营勾栏，见李师师是个美人坯子，于是教她琴棋书画打算把她培养为汴京名妓。高俅混迹市井的时候，结识了李蕴，两人一直有来往。有一次高俅见到李师师，惊为天人，随即花钱把她买下了。关键时刻，一个美人足以给他带来享用不尽的财富和权势。”

“杨戬和高俅的计策就是把李师师送给太上皇，让李师师赢得太上皇的信任，继而给太上皇经营这笔财富。当然了，李师师在台前，台后还是杨戬和高俅操作，这一点太上皇肯定很清楚，也少不了这两人的好处。这事若想成功，关键就是李师师。太上皇和李师师有合体之缘，就是太上皇的女人，只要李师师拿捏得当，取得太上皇的信任，那么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太上皇风流倜傥，身边美女如云，要想让太上皇迷上李师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