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代北，李虎都不可能再组织一次同样规模的联军大战了。

第七十八章 放虎而去

李虎把耶律马哥、李良辅、宇文虚中和刘韐召集到了一起，这是三方第一次会面。

耶律马哥的脸色很难看。大宋背弃盟约，趁火打劫，主动攻击燕京，他无法忍受，这次如果不是为了契丹人的生存，他绝不会和大宋人联手作战。李良辅倒是一脸平静，虽然西夏和大宋打了几十年的仗，但现在是盟友，于情于理都要客气一点。

李虎懒得拐弯抹角了，直接说正题，接下来怎么打？金军没有外援，没有粮食和武器的补充，时间拖得越长突围的可能就越小，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子夜之前，金军肯定要杀出一条血路。若想全歼，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拼尽全力，牢牢包围，把金军活活拖垮，一个是在金军最疯狂的时候，让开一条口子，然后全力追杀，一口一口地吃掉金军。从杀虎口逃到镇川堡有两百余里，金军又累又饿，能够成功逃回去的估计也不多了。

三方非常有默契，不约而同地采纳了第二个办法。这个办法既能保存兵力，又能扩大战果，当然愿意了。但是，到了镇川堡，李虎和他的主力会合后，这三方就没有说话的份量了，所以李良辅毫不犹豫，张嘴就提出了一个要求，先把战利品分了。

完颜昱从云内而来，大军携带有大量的牲畜、武器、钱财和人口，这部分战利品因为宋军的加入，过去辽夏汉三军平分的方案就要修改，但李良辅不愿意，他坚决要求按原定方案分，他的理由很充足，你李虎欺骗了我们，一直没有告诉我们宋军会参战，既然如此，你有什么理由修改方案？如果你要修改，我就退出这一仗，更不参加攻打白水泺之战了。

白水泺现在是金军帅营所在，金军在云内掳掠所得基本上都屯积在那里。杀虎口之战结束后，联军接下来的目标就是白水泺。只要攻占了白水泺，金军失去了牲畜、武器、钱财和其它各种物资，再想在代北立足就很难了。

耶律马哥没有说话，当他显然支持李良辅的意见。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宇文虚中和刘韐的目标不是代北，而是幽燕，所以他们对这些战利品无所谓，他们只要求李虎守住山后，然后尽快出兵配合宋军第二次北伐燕京就行了。

李虎同意了。杀虎口一战的战利品，三家平分；白水泺一战的战利品，李虎拿一半，剩下一半给辽夏联军，由他们双方平分。

深夜，杀虎口战场的激战越来越猛烈。

金军非常顽强，持续攻击，誓死突围。

在正面阻击的联军有些支持不住了。雷霆军、折家军、河东第二将、第三将组成的步兵战阵接二连三地被金军撕开，好在宋军箭阵的威力非常大，渤海军又在两翼及时予以支援，勉强还能支撑。

惊雷军、义胜军集中在苍头河对岸，向金军密集射击。

河东第七将、第九将、梁山军和怨军则集中于山脚一侧，在方进的铁卫营和耶律德广的蕃军支援下，不停地挤压金军的侧翼。

耶律马哥指挥契丹马军，李良辅指挥西夏步骑大军，从金军的背后展开攻击，他们的攻击不算猛烈，但连绵不绝，有力牵制了女真马军，造成他们无法集中所有马军的力量在正面实施突围。

完颜挞懒、完颜阇母、银术可、霍石等金军将领聚集到一起，紧急商议突围之策。

从目前形势来看，完颜昱和留守大营的军队凶多吉少，他们在敌军的偷袭下，极有可能大败而逃。没有外援，能否突围全靠自己了，但金军没有食物和武器的补充，这样打下去，支撑不了多久就要束手就缚了。

完颜挞懒建议，放弃步军，集中马军全力突围。马军杀出后，敌人要耗费时间围歼步军，这样马军就能赢得更多的时间逃离战场。

“我们的正面是宋军。”霍石说道，“他们有射程长达两百步以上的神臂弓和独辕弩，有大量的火箭，马军强行突围，损失势必惊人。”霍石建议，先让步军不计代价地攻上去，强行撕阵，和宋军混战，造成宋军的箭阵失去威力，然后马军展开冲锋，踩着步军的尸体杀出去。不管是自己人还是宋兵，一起杀，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存马军的实力。

完颜挞懒采纳了霍石的建议，命令霍石和杨询卿指挥步军全面进攻。马军除一部在后方阻截辽夏联军外，其余各部全部集中到一起，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金军的战阵变化引起了李虎的注意，他知道女真人最疯狂的一击要开始了。

“急告高宝龙，调集马军于中阵阻敌。”

“命令李锦、折可存、折可致，马上向两翼移动，让开中路，用箭阵覆盖从中路突围的敌军。”

“命令胡家勇、宋江、慕容夏寒、杨陵，马上向关口移动，调集弓弩手，密集射击。”

“再告耶律马哥和李良辅，金军要突围了，请他们率马军追敌，我将率部随后跟进。”

传令兵四散而出，鼓号震天响起，联军各部迅速调整部署，准备最后一击。

完颜挞懒一声令下，金军号角齐鸣，各部马军齐头并进，以最犀利的锋锐战阵发动了攻击。

正在前方混战的金军步卒首当其冲，他们遭到了马军无情的杀戮，纷纷惨死于铁蹄之下。

高宝龙下令，鸣金，吹号，让开中路，任由金军突围。

正在中路阻敌的渤海军看到金军如潮水一般杀了过来，掉头就跑。此刻女真人都疯了，杀声如雷，挡者披靡。

李锦、折可存、折可致指挥各自的军队急速后撤，早就撤到两翼的弓弩手这时大展神威，用尽所有的力气，在最短的时间内尽情射击。折家军有一万八千名弓弩手，这个箭阵的密集度非常可怕，金军在冲过箭阵的时候，死伤惨重。

高宝龙带着渤海军开始在两翼追杀。耶律马哥和李良辅带着辽夏马军衔尾穷追。

数万马军冲出了关口，巨大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联军步军发起了冲锋，惊雷军和义胜军这时候发挥了作用，几万人冲进战场，那震耳欲聋的吼声足以让敌人肝胆俱裂。

金军步军知道自己被抛弃了，士气全无，纷纷投降。

李虎下令，由胡家勇、耿守忠、王曜负责打扫战场，看押俘虏，戍守杀虎口。天亮之后，王曜则带惊雷军急速返回大同。

李锦的雷霆军、折可存的河东军、折可致的折家军、宋江的梁山军和西夏步军马上撤出战场，补充粮食和武器，然后连夜行军，急赴白水泺战场。

二十五日，深夜，深井堡。

这天下午，在金军的猛烈攻击下，铁鹰和张高儿无力坚守深井堡，不得不撤往归化州。

金军顺利进驻深井堡，宗望下令休息两个时辰。

宗望带九万人攻打奉圣州，一天一夜下来，损失数千，将士们疲惫不堪，很多将领要求休息一夜，但宗望拒绝了。他留两万步骑给完颜娄室，要求他攻打归化州，自己则带着六万多步骑连夜向西京开进。

“此去西京大约四百余里，我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赶到青陂道。”宗望驻马立于黑暗里，望着远处蜿蜒而行的“火龙”，对身边的娄室低声嘱咐道，“你要连夜行军，急速攻击归化州。李虎和燕京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归化州告急，居庸关的辽军肯定要支援，所以你一定要快，要抢在辽军的前面拿下归化州。”

娄室眉头紧锁，目露担忧之色，想说什么但又犹豫不决，最后微微点了一下头，“我会竭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杀到居庸关。”

二十五日深夜，镇川堡，东头沟。

董小丑到达东头沟之后，把侯概和董仲孙请到一起，详细告之当前的形势。在杀虎口战场没有决出胜负之前，大同形势非常危急，值此关键时刻，两位还是放弃前嫌，齐心协力，不要因小失大。“大同丢了，山后丢了，我们要么上山做土匪，要么到河东寄人篱下任人宰割，如果两位不想回到过去，那就不要再做意气之争。”

董小丑的劝说起了些作用，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各自回去了。

当夜，金军果然发动了攻击。董小丑把虎烈第一军、第二军、第五军、飞云军和黑山军全部投了上去，死守东头沟。

双方激战一夜，金军仅仅夺取了三座烽火墩，未能攻占东头沟，摧毁镇川堡右翼防线的计策遂告失败。

二十六日清晨，完颜杲再度赶到了前线，和宗翰、宗磐具体商议。

完颜杲的意思是，这样打下去损失太大，还是等待宗望杀到西京城下，迫使李虎从镇川堡抽调援兵后再发动攻击。

宗翰坚持己见。我损失大，李虎损失也大，我消耗得起，李虎却消耗不起，等我把李虎打得无法承受的时候，他自然就会后退，而且我打得越猛，李虎越不敢从镇川堡抽调援兵阻击宗望，这有利于宗望迅速杀到西京城下。

这次完颜宗磐、耶律余睹等人异口同声，一致反对。把军队打完了，就算占据了西京又能守住吗？拿什么全取代北？不要忘了西夏的大军就在黄河西岸虎视眈眈，而大漠诸蕃还没有南下，一旦他们越过阴山，如何抵挡？

这一天，金军在镇川堡战场上停止了攻击。

这一天，在奉圣州战场上，完颜娄室率军赶赴归化州，和耶律大石在断云岭相遇，两军随即展开激战。

第七十九章 逆转

二十七日，西京战局骤然逆转。

这天上午，董小丑在镇川堡突然接到虎烈府送来的消息，杀虎口大捷，李虎指挥联军在二十五日击败了金军，现正在追杀金军残部，估计二十七日深夜或者二十八日凌晨可以直杀白水泺，切断镇川堡金军的退路。

虎烈府同时告诉董小丑，昨日子夜接到铁鹰和张高儿的书信，金军攻占了野狐岭和深井堡，其主力正在飞速逼近大同，估计今夜金军将到达长青城。考虑到战局已经逆转，镇川堡一线的金军将迅速撤离，虎烈府建议，从镇川堡抽调援兵急赴青陂道，在采凉山一带围杀入侵金军，再打一战，把金军彻底赶出代北。

董小丑惊喜交集，马上传令，把杀虎口大捷的消息急告各军军帅。

毛军喜笑颜开，手拿书信，俯身细看地图，“董帅，你看这是谁的主意？是夫人的主意，还是老霍的主意？”

“依我看，这是李纲的主意。”董小丑眉宇间的愁云一扫而空，捋须笑道，“夫人太高兴了，欢呼雀跃，哪里还会想到再打一仗？老霍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个念头肯定是打白水泺，那里有几十万头战马，上百万头牲畜，当然要集结所有的兵力先把值钱的东西抢到手，以弥补这一仗的损失。所以，这个主意只有李纲才会想得出来。”

“这个人在我们身边待了很多年，韬光隐晦，厉害啊。”毛军笑道，“当年总帅对他非常好，许多人颇有怨言，现在看来还是总帅有眼光，知人善用。”

“怎么？你同意再打一仗？”董小丑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一股倦意袭来，连打几个哈欠，似乎对虎烈府的建议没有任何兴趣。

“我们还有实力打吗？”毛军把书信扔到地图上，笑着摇摇头。

“毛帅，我们完全有实力打。”王平走到地图边，指着地图上的白水泺说道，“金军连续分兵，导致镇川堡战场失去了兵力优势，如今杀虎口一线的金军几乎被全歼。”王平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下了，拿起书信仔细看了一下，“虎烈府在信中说，根据胡帅的禀报，杀虎口一战大约歼敌三万多，俘虏两万多，逃走两万多。逃走的两万多人缺少食物和武器，在总帅日夜不停的追击下，最后能逃回白水泺的估计寥寥无几，所以，总帅可以轻松占领白水泺，和我们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镇川堡的金军主力必然要后撤。这股金军虽然和我们连续作战，但依旧有很强的实力，即使有总帅和我们前后夹击也很难困住他们。我们损失惨重，难以为继，总帅估计也好不了哪处，这一仗是不能再打了。”

“金军主力从镇川堡撤回鸳鸯泺，至少需要三到四天的时间，他们已经来不及通知从奉圣州方向杀进大同的军队。”

“攻打奉圣州的金军大约有十万人左右，其中一部分肯定要去攻打归化州，以确保他们退路的安全，这样他们最多只有六七万人攻打西京。”王平手指地图上的采凉山和青陂道，“我们距离采凉山非常近，两天之内可以全部抵达目的地。如果明天金军抵达青陂道，后天我们开始行动，那么大后天我们就可以包围这股金军。”

“从目前的各军兵力来看，我们至少可以调用十万军队。”王平说道，“云帅的飞云军昨天出发支援大同，他们今天可以到达青陂道，云帅手上至少还有六个将可以用。虎烈六个军都还有一战之力。黑山军、武勇军、神龙军也还可以继续作战。云朔军损失太大，不能再调用了。王帅的惊雷军今天深夜可以抵达大同，他手上至少还有三四万人可以用，所以，我们可以集结十万人以上的军队，这一仗可以打。”

董小丑仔细聆听，笑而不语。毛军也是面露笑意，频频点头。

“这一仗的确可以打。”谢智斌等王平说完之后，笑着说道，“但这一仗打完之后，我们还有多少军队？”

王平本来满腔热情，听到这句话神色一僵，他忽然明白了董小丑和毛军的意思。这一仗不是不可以打，而是不能打。

大战开始前，虎烈府所属军队大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