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塘子山上，河东第三将曹曚、第七将慕容夏寒、第九将杨陵纷纷下令，各指挥马上进入战斗位置。

大堡山上，惊雷军副帅兼第一将刘志远、第二将田毅、第三将孟仁、第四将郭士南急告各部，迅速向前推移，到达指点攻击点。

塘子山溪谷，梁山军突然沸腾起来。

将士们极其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和蕃虏作战，第一次为大宋戍守疆土，虽然他们痛恨大宋的皇帝和官府，但他们是中国人，他们有一副铮铮铁骨，他们愿意为戍守中国的疆土而死。

宋江站在高处，连连挥动手臂，示意兄弟们安静下来，但没人听他的。从海州大败到现在，梁山军任人宰割，一帮土匪盗贼为了脑袋，不得不忍气吞声，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步，而且还有机会宰杀蕃狗，出一口恶气，心里高兴啦，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杀个酣畅淋漓。

吴用举起了一面旗子，上面画了一个大嘴巴，一把刀正剁在嘴巴上，鲜血飞溅。这叫肃静，谁敢违令，砍了。土匪盗贼们大多目不识丁，你说得文绉绉的大家听不懂，你把这个旗子一举，大家都懂，马上就没人说话了。

宋江松了口气。他带这支队伍也有两年多了，兄弟们四处转战，一路烧杀掳掠，根本没有时间整顿军纪。流寇嘛当然就是打到哪抢到哪，否则怎么活？既然是流寇，你想整顿军纪那就难了，所以到如今，这帮兄弟还是流寇，保持了土匪的本色，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再不改，恐怕梁山军真的要完蛋了。

李虎的实力太庞大了，虽然他过去也是反贼，但现在他以一人之力，就敢和北方最厉害的蕃国决战，这样的实力根本不是梁山军可以比的，因此，宋江决心投奔李虎。在他看来，目前只有李虎才有可能帮助他实现自己最大的理想，那就是“均贫富”。

自己为什么起义？梁山的兄弟为什么造反？就是因为没有活路，被大宋的皇帝和官府逼得生存不下去了，只好造反。大宋的富人太富了，为了积敛财富，不但贪污腐败，官商勾结，还堂而皇之以朝廷的名义来盘剥百姓的血汗，结果富者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残忍，而贫者则无立锥之地。

这是什么世道？最黑暗的世道，被繁华、强盛和美丽的谎所掩盖的黑暗，被黑暗所笼罩的贫者为了见到阳光，只有造反。

方腊失败了，过去四川的王小波李顺也失败了，宋江自己也失败了，他想了很久，和吴用、卢俊义等人探讨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句话，实力不够。当今世上，谁拥有可能摧毁大宋的实力？李虎。

但李虎是汉虏，不过这没关系，一百多年前，在赵匡胤没有“黄袍加身”之前，北方的汉人也是中国人，大家都是一个祖宗。大宋人不愿意承认北方汉人为中国人，其实说白了就是不愿意撕开自己的伤疤，不愿意揭开那段屈辱的历史，他们用这种割裂民族的办法来慰籍自己受伤的心灵，维护自己可悲的自尊。

宋江和梁山人不管是从生存出发，还是从梁山自己的利益出发，都必须承认汉虏也是中国人，这样他们才能得到李虎的信任，才能借助李虎的力量实现“均贫富”的理想。

事实比他们想象的简单，李虎愿意收留他们，虽然见面之初宋江提到了大宋对李虎的威胁，建议李虎把矛头对准大宋，但李虎拒绝了。宋江理解李虎的难处，他现在正在为生存而努力，根本顾不上将来的事，这是个好兆头，将来或许能说服李虎南下中原，或者请李虎帮助自己南下中原，但很显然，后者非常危险，有可能惹火烧身，葬送了梁山一帮兄弟的性命。要忍，要忍人所不能忍之事。

要忍的第一件事是什么？顺从李虎，赢得李虎的信任，继而扩大自己的实力，以便东山再起，所以，宋江渴望在这一战中建功，但他又怕损失太大赔光了老本，因为梁山军的流寇作风严重影响了战斗力。

“不要喧哗，不要擅自出战，更不要违反军令。”宋江叫人把话传下去，“这一仗决定了梁山军的未来和各位的前途，请务必听从我的指挥。”

牙狼关。

宇文虚中和刘韐看到虎烈战旗出现在关外，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开始了，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原野冲着传令兵挥了一下手，“急告宝帅，奔袭杀虎口。”

“传令关后一万射粮军，即刻进入防御阵地，准备接应后撤大军。”

“急告总帅，一切准备就绪，可以撤退了。”

李虎下令，准备撤退。

右翼的李良辅马上指挥李延成发动反击，掩护西夏步军撤进关口。

左翼的耶律马哥也开始后撤，逐渐向中军靠拢。

就在此刻，义胜军的第二将崩溃了，他们坚持了太长时间，将士们耗尽了体力，耗尽了生命，终于在金军潮水般的攻击下崩溃了。

岳飞曾经试图挽救，但他只有几百名铁卫，而耶律李家奴则带着两千多马军向义胜军的侧翼轮番攻击，纵使岳飞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力阻止金军撕开步军战阵。

义胜军的第三将、第四将也是强弩之末，当第二将瞬间崩溃之后，他们再也坚持不去，跟着就崩溃了，四五千人掉头就跑，向关口方向亡命逃窜。

联军的大阵被击破了。

霍石、杨询卿一边派人急告完颜昱，一边向中阵发动了攻击。

中阵怨军侧翼受击，怨军第六将抵挡不住，很快崩溃。

胡家勇即刻下令，叫卢龙带着第五将、第七将、第八将急速后撤。左传荣则带着第一将、第二将、第三将在耶律马哥的掩护下，与中军会合，飞速撤退。

联军全线后撤，战场上一片混乱。

李虎在十个铁卫的保护下，于关口正中高举虎烈大旗，继续指挥。

李良辅、李延成各带一支西夏马军，在关口左路抵挡金军的攻击，方进和耶律德广则带着铁卫营和蕃骑在中路阻击，而耶律马哥则在关口右路阻截，给步军后撤赢取足够的时间。

完颜昱毫不犹豫，命令完颜挞懒、银术可各带马军，以最犀利的攻击摧毁联军的阻击，追上去，肆意屠杀。

命令完颜阇母、霍石、杨询卿率汉蕃步军随后跟进，乘机攻克牙狼关，拿下杀虎口。

“咚咚……”霎时间，战鼓如雷，号角如云，金军士气如虹，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马步军齐头并进，向联军发动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把大旗丢掉。”李虎调转马头，打马就走。

十个铁卫把大旗、令旗往地上一丢，跟在李虎后面纵马飞驰。

大旗倒了，李虎逃了。

耶律马哥、李良辅、方进等人急忙吹响号角，带着各自的队伍飞速逃离战场。

联军步军士卒只有两条腿，怎么跑也跑不过四条腿的马。

情急之下，一部分步军向谷地左侧的山上跑，但山势陡峻，一时爬不上去，还是非常危险，而另一部分步军则咬牙坚持继续跑，终于，他们看到苍头河上架设的浮桥了。为了确保步军尽可能保住性命，李虎命人在距离关口一里的地方架设了二十条浮桥，这二十条浮桥在关键时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步军士卒因此逃过了金军的屠杀。

联军马军继续沿着苍头河东岸谷地飞速狂奔。

金军追到了浮桥附近，这时联军步军士卒已经逃过了浮桥，正在沿着苍头河西岸谷地向关隘飞奔。部分金军准备纵马过河追杀，但就在此刻，二十条浮桥突然断了，而且还是拦腰中断，可见桥下有人蓄意破坏。

金军不想耽搁时间，随即放弃了过河的打算，继续猛追联军马军。

河谷地上，数万马军一前一后高速奔跑，巨大的轰鸣声在群山之间激荡回应，气势磅礴。

距离关隘越来越近了，金军也越来越兴奋。关隘只有一道门，而要逃跑的联军骑卒足有好几万，上天无门，入地无路，想逃都逃不掉，可以肆意宰杀了。

这时地形渐渐改变，距离关隘越近，谷地也就越窄。

“呜呜……”号角吹响了，联军的速度骤然减慢，马上骑士纷纷调转马头，准备迎战。

金军逼近。

突然，两军之间的谷地上，出现了一条壕沟，壕沟不宽，但很长，跟着出现了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短短时间内，十几条壕沟出现在人们面前。这些壕沟纵横交错，道道相连，隐约可见沟里人群涌动，民夫装扮的射粮军壮丁们正在急速撤下沟上的木板，然后躲到了最后一条壕沟里。

十几条壕沟，几十步宽，战马肯定冲不过来。

金军减速，停了下来。

完颜挞懒冲到了最前面，他望着前方黑压压的联军，气得咬牙切齿，难道这一仗就这样结束了？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联军马军开始横渡苍头河，而且战马就在河面上跑，好象它们变成了腾云驾雾的神马。

这帮仓惶而逃的败兵要干什么？

第七十六章 狼烟升起

牙狼关上，三柱狼烟腾空而起，扶摇上天。

杀虎口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战鼓声，跟着两侧山峦上杀声如雷，一队队的联军将士从塘子山、大堡山杀了出来。

折可存率河东第二将、王曜率惊雷军一部，迅速切断了金军步军的退路。联军把浮桥架设在水下，王曜带着惊雷军将士涉水而过，速度极快。

河东军的曹曚、慕容夏寒、杨陵、梁山军的宋江各自带着大军杀了出来，他们和金军步军相遇，当即展开激烈厮杀。

惊雷军的刘志远、田毅等人也带着军队迅速越过苍头河，加入围杀金军步军的战场。

完颜阇母、霍石、杨询卿等金军将领大惊失色，当即下令后撤，但金军后路已经被堵住了，而谷地两侧一边是从山上冲下来的伏兵，一边是苍头河，整体被困，只能结阵死守，固守待援。

“求援，向副都统求援……”完颜阇母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扯着嗓子又吼又叫，气急败坏，“叫马军回头，立即和我会合，即刻突围，快快……”

怨军和西夏步军在苍头河西岸大踏步奔跑，到了距离关隘大约两里的地方，他们再次通过水下浮桥渡过了苍头河。在胡家勇和李良辅的指挥下，两支军队迅速于苍头河东岸谷地上布下阻击战阵，试图阻挡金军马军回撤。如果联军能够成功分割金军马步军，这场伏击战的战果将非常惊人。

怨军和西夏步军虽然刚刚从战场上败逃而回，但听到两侧山峦上的鼓号声，看到成千上万的伏兵从山上冲下来，他们的士气当即起来了。

步军布阵需要时间，但他们和前方金军之间的距离太短，金军随时可能杀到，一个冲锋就能摧毁他们的阻击，他们需要马军的支援。就在这万分紧急之刻，耶律马哥和耶律德广到了，他们带着马军渡过苍头河之后，沿着苍头河西岸狂奔两里，然后由水下浮桥再次渡河而来，给胡家勇和李良辅的步军以有力支援。

几乎在这同一时刻，银术可带着马军杀来了。

金军难以置信，眼前这一幕实在匪夷所思，他们已经打赢了，大获全胜了，只要在联军逃进关隘之前尽可能宰杀逃兵，然后顺势攻占牙狼关，这一仗就彻底结束了，谁知杀进关口后，异变突生，战局突然逆转了，金军竟然被打了败仗的联军包围了。

完颜挞懒下令后撤，先与后面的步军会合，然后一起杀出包围圈。金军兵力多，联军若想吃掉，不仅需要兵力，更需要实施分割之术把马军和步军分开，否则这场伏击很可能失败，而且双方都会死伤惨重。

两三万马军挤在一段狭窄的谷地上，需要调头，更需要足够的空间以便加速，形成冲击力。

银术可率先撤出队伍并开始加速，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正在对岸急速奔驰的辽军。现在女真人知道这支辽军要干什么了，契丹人要抢在他们的前面堵住他们，包围他们。

当耶律马哥指挥契丹人冲过苍头河的时候，银术可带着女真人也杀到了，双方短兵相接，拼死鏖战。

位于大军最前方的完颜挞懒也开始撤离了，金军马军全部完成了掉头，并渐渐后撤，但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壕沟阵出现了变化，沟里的射粮军壮丁们突然发动了，以最快的速度在壕沟上架设木板。

铁卫营率先了冲锋的号角。岳飞一马当先，带着一队铁卫越过壕沟阵，直杀金军。

西夏马军也起动了，李延成指挥党项人纵马飞驰，追在女真人后面就杀了上去。

完颜挞懒怒气冲天，指挥本部人们返身迎战，“急告银术可，马上和步军会合，马上撤出去。”

完颜昱带着部分军队留在关口。

杀虎口非常险要，这个漏斗状的地形就象一张张开的老虎嘴，一旦军队被堵在这个关口内，被老虎咬住了，那想逃离虎口可就难了，所以完颜昱对这个地方一直心存忌惮，不敢放心大胆地把所有军队全部投进去。

不过，今天他认为没有危险了，势在必得，杀虎口马上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把所有的军队都投进关口追杀联军，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还是按照兵家常理来指挥作战。

完颜宗贤和耶律铎等一帮金军将领都想杀进去立功，完颜昱坚决拒绝了，他手上必须留人，以防不测。

突然，他们看到牙狼关方向狼烟升起，接着关口内鼓号震天，杀声如雷，形势骤变。成千上万的联军伏兵从两侧山上呼啸杀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势不可当。

金军被包围了。

完颜昱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