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成为东厂之首的义子，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从同龄的孩子中脱颖而出。

    在成为东厂之首的义子之前，这些孩子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儿，或是被家人卖了的弃子，进了宫变成了最低等的阉人。

    因为身体的不健全，幼年的他们，多是心理扭曲之人。

    都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为了那一步登天的机会，为了逃出地狱，会不择手段。

    他第一次杀人是在六岁，原本那人会被选为第四子。

    因为一场风寒，那人没了命。

    但其实是他在雨夜打开了那人的窗户，让冷风湿气吹进屋中，让那人得病。

    成为东厂之首的第四义子，他吃了进宫以来的第一顿肉。

    也是一碗装满的红烧肉。

    他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那碗红烧肉，那是他从出生以后到六岁，吃过最好的一顿。

    那时候他想着，若以后能顿顿吃红烧肉该有多幸福。

    后来，他的确过上了顿顿能吃红烧肉的日子，可连续吃了一月，他就吃不下了。

    他开始厌烦油腻的肥肉。

    他大发雷霆，摔了碗，斩杀了烧红烧肉的厨子。

    后来，他的饭桌上再也没有人敢端上红烧肉。

    他也逐渐忘记了那尘封的记忆。

    忘记了幼年那如蝼蚁般的日子。

    “快吃啊！”田零一催促着：“可好吃了，这是野猪肉，肥而不腻，软糯又香。”

    田零一见他不动筷子，又说道：“我七哥武功很厉害，是打猎的好手，昨日上山打了一头野猪，分给了我许多肉。”

    小姑娘的声音像是那不知疾苦的天真雏鹰叽叽喳喳的，东四从思绪中拉回来，目光再一次落在红烧肉上，慢慢的伸出筷子夹肉。

    田零一期待的看着他：“快吃！”

    东四不知她为何这般急切，当红烧肉入口，他僵了僵。

    有些酸味。

    是醋的味道。

    可红烧肉不该是甜咸吗？

    他虽然很多年没有吃过了，却清楚知道，红烧肉不是这口味。

    田零一双眼带着光，期待的问道：“好吃吗？”

    东四想了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是谁做的？”

    有一个答案在东四脑中呼之而出，可又觉得荒唐，农王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为自己这样一个奴做菜。

    田零一红了耳根，“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先回答我，好吃吗？”

    东四点了点头，心中有了答案。

    红烧肉果然是她做的。

    怪不得味道这般奇怪。

    与她这个人一样，给人很奇怪的感觉。

    却也不讨厌。

    不能说不好吃，却也不能说很好吃。

    田零一托腮，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直到他将食盒里的一碗米饭，一叠青菜，一碗红烧肉吃得干干净净。

    等田零一走了，东四有些出神的看着地上，地上躺着一个香包，香包上的绣花针线功夫不怎么样，那蝴蝶绣的歪歪扭扭的，那兰草也像是枯了一般。

    东四只是看着，许久，并没有去捡起来的意思。

    直到夕阳西下，那小姑娘再一次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呀！我的香包！”田零一进屋就瞧见了地上的香包，小跑着过去捡起来。

    东四垂眸，略有所思。

    他原本怀疑这姑娘是故意落下香包，现在看来，是自己太高看她了，她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太单纯了。

    单纯到……让人想要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