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母性,使她悄悄地泪下。
为了他,也为了他。
她只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他回来。她一直是那么理智,那么镇定。即便是得知了他杀了她的爹爹之后,她依然是这样。
黄昏时分,一抹熟悉的背影终于出现在营外,透过帐篷,她隐约看到他坚毅的身影。只一会儿,他便走了进来,看见坐在坑上的她,冲她温柔一笑:“陌儿,今天玩得开心吗?”
她看到他,也站了起来。就像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般,迎了上去,接过他脱下拿在手中的盔甲,俏皮一笑,有些埋怨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去玩了?”
“我就知道!”他眉目带笑地看着她,然后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在你眼里就只是玩么?”她假装嘟起嘴,装作生气的样子,把他的盔甲往旁边的椅子上一丢。
“当然不是啦!”看到她这个样子,上官漠心底也非常高兴。她终于不再想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而恢复了十七岁女孩子应有的快乐表情。他一把搂过她。
“讨厌啦!”她轻轻地用手去推他。其实她更想在他怀里多呆一会儿。可她还是推开他笑骂道:“油嘴滑舌!”
“哎呀!我的陌儿这么快就嫌弃我啦!”上官漠则也装出一副苦瓜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南宫陌。
“我可都是把身家性命全交到你手中了!现在想不要你也难啦!”南宫陌配合地拉过他,突然有些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上官漠此时已经坐到桌前开始批阅军情。明天就要打战了,他确实很忙。
“漠哥哥。”她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打小她的力气就很大,依然如此。很是认真地看着他,抓过他的手抵在自己的腹部,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做爹了!”言语里有着掩藏不住的幸福。可南宫陌心底确实一阵绞痛。
而上官漠在听完这个消息之后,手指一点一点地僵硬,可他的手确实炙热无比。手心的温暖就通过小腹,把他的快乐一点一滴地传输到南宫陌的心底。
“陌……陌儿。”他终于抬头,眼里掩藏不住的激动更加加剧了她心底的疼痛,“我真的要做爹了?”仿佛是不敢置信,上官漠又颤抖着声音问了一遍。
“嗯。”南宫陌羞涩地点了点头,双眼对上上官漠的,不由低下了头,轻声问道:“漠哥哥,开心吗?”
“陌儿谢谢你!”上官漠实在是太激动了,双手抓这南宫陌的双手不放开,语气开心得像个孩子。
南宫陌嘴边也挂着温柔的笑,眼睛定定地看着欣喜若狂的上官漠,眸子则闪烁着上官漠看不见的泪花。突然她一把抱住上官漠,靠在他的肩膀上低低地叫道:“漠哥哥。”
上官漠没有发现她内心的秘密,也搂住了她。他却感觉到她身体的寒冷。
“陌儿,你很冷吗?”他不由担心起来,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担忧。
她努力地摇了摇头。依旧把头埋在上官漠的怀中,克制着眼中呼之欲出的泪水。
“漠哥哥。”她又低低地唤了他一声。
应了她一声,他把她搂得更紧了。那仿佛,她是他生命的全部。她和他,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她被他搂着,她温暖了。多少年了,梦寐着拥有这一刻,漂泊不定的心终于有了归所。而他和她,已是夫妻,还有他们的孩子。
这才是幸福啊!
有爱,有家,有他。
尽管这背后已是血迹斑斑。但她却是从不后悔她飞蛾扑火般的付出。
“孩子三个月了。”接着,她轻轻告诉他。手抚上了腹部。此时此刻,她感到心底是一阵一阵刺骨的寒冷。
孩子……
“陌儿。这三个月你幸苦了。”他搂着她的双臂稍稍松了松,让她换了一个姿势靠着他,低低地说道。
南宫陌已是哽咽到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地摇头。而上官漠也察觉出她的不对劲,颇为紧张地喊了一声:“陌儿?”
她这才抬起头来。一双碧波目似泣非泣,摇了摇头,央求道:“漠哥哥。陪我睡会好么?”
上官漠点头。两人一起躺到了床上,和衣而睡。
这亦是两人第一次同榻而眠,不是欢爱。而上官漠是真的累坏了。不一会儿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而南宫陌则缓缓地坐了起来。
她没有睡。
借着夕阳尚未完全褪尽的残红,她一遍一遍地打量着熟睡的上官漠。已是心如刀绞。
为什么,漠哥哥,为什么偏偏是你?她在心里问。
漠哥哥。你叫漠,我叫陌。两人两个名字却是同样的读音。漠,漠,你确实是那么冷漠,无论对谁。而我呢?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唇边笑意如花。
夜,月凉如水。
南宫陌重新在上官漠身边躺下,目光一遍一遍地划过他熟睡的脸庞,温柔似水。
闭上眼,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一阵无法言语的痛苦涌上心头,泪就慢慢地顺着两侧落下。
(第三十九章完稿于10/03/20)文/尘梦
第四十章:人生不相见
南宫陌这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南宫陌是被集合的号角吵醒的。起身,上官漠已经不在。而桌上还放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饭。
南宫陌起身穿好鞋,走到桌前,才发现饭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拿起纸条看,字迹是漠哥哥的。
“陌儿,起床后快些吃饭。我去了。再见时定当许卿江山如画。”
握着墨迹尚未干透的纸条,南宫陌的手颤抖了,泪水在眼眶打转。然后眼泪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汹涌而出。短短几句话,疯狂地冲撞着她最后的一点理智。
漠哥哥,漠哥哥。她嘴里无助地喃喃着。我该怎样看你啊!
可是,当她手中拿着望渊骑交给她的上官漠写给他属下的密信时,就注定了的他们是仇人。
漠哥哥,你有这个野心……你为什么不直说呢?
哭过之后,南宫陌洗漱穿戴好,吃完了早饭。看着尚且朦胧的天,远处的军队已踏着黄沙滚滚而去。南宫陌微微叹了一口气。
暗春来了。
她吩上官漠之命,来接她回城里的府邸住--那也是爹爹曾经住过的地方。
“小春。望渊骑已全数跟着漠哥哥出发了吗?”她收拾好东西,在和小春回城里的府邸的路上问道。
“是的。”暗春点头。
“你哥哥呢?他等会能来见我吗。”南宫陌说这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对她来说,这确实是难以启齿。
“哥哥随军出征了。”暗春回答,“小姐有事吗?”
“小春。”南宫陌听了小春的回答,愣了一下,一会儿才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小春。郑重地说:“替我交给你哥哥。这是南宫家对望渊骑的最后一道命令。从此,望渊骑的主人只有一个,那便是上官漠。”
暗春伸手接过,表情依然平静。她自然清楚小姐.
当一段感情付出到极致,就会做出最后的忍让。
而这便是南宫陌最后的忍让。
而这隐隐之中,究竟包含了多少真爱?暗春不知。如今正在战场上的那个人也不知。
“小姐,你要走吗?”暗春隐隐有这样一种感觉,不由脱口而出。
南宫陌没有回答,反问她道:“你觉得呢?”
“小姐已经报仇了吗?”暗春问。
南宫陌嘴角带着笑,眼底是少许迷茫:“快了!”
我这一辈子,负了太多的人。如今……南宫陌暗自摇头。
沙场之上,硝烟滚滚,血染黄沙。
而当望渊骑统领风未夜从妹妹暗春手里接过南宫陌的那一封信,却几乎是克制不住地嚎叫起来。而抬头,看着妹妹暗春,说:“小姐为这段感情付出太多了。”
暗春一把夺过信,却已是泣不成声。
“小姐,当初,我就不该来送信……”一页信纸黯然飘落在地。
上面是南宫陌娟秀的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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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统领:
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南宫家的尽心尽力。南宫陌感激不尽。今南宫陌有一事相求,也算是南宫家对望渊骑最后的一道命令。望风统领一定办到!南宫陌来世做牛做马必当回报!
夫君杀父一事,南宫陌已让他付出了代价,一命抵一命,南宫家与上官家已两清,谁亦不欠谁。所以,望渊骑不必再耿耿于怀。也希望风统领和望渊骑能保守此事。父南宫镇乃当今皇上所杀,是不变事实。而望渊骑与暗卫的主人也只有一个,便是上官漠。再无其他。
从此世上没有南宫陌,亦无南宫家。妹孙云,孙琳早在几月前便逃出京都。待将来大局已定,望风统领找到她们!三妹孙飞琳在京都,也蒙风统领照顾!南宫陌感激不尽!
南宫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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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内。三月临水桃花开。
琵琶声声。诉不尽哀婉。
身穿雪白纱衣的翩翩人影怀抱琵琶坐于桃树之下。一如四年前的那个月夜,她怀抱琵琶声声弹,琵琶弦断情丝斩。
而一切,好像回到原点。
而不同的是,雪白纱衣之下已是绯红一片。
下身传来阵阵剧烈疼痛,使她更加用力地弹奏着琵琶。琵琶声就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她说过,她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所以,她从医馆取来一贴堕胎药,服了下去。而当苦涩的药汁流过她的喉咙之时,才猛然发觉,真的是这么苦。
他杀了她的爹爹,她杀了他的孩子,这,也算是一命抵一命吧!所以,他们两清了。
手上,身上,还是心上,此刻都已是血迹斑斑。可怎么也不比被利用,背叛来得绝望。
“再见之时定当许卿江山如画。”
她笑了。手中弹奏的是一曲《广陵散》。
这段情,她已倾尽所有,已无力回头。到最后,却是一场背叛一场利用一场空。
而也正是因为爱得太深,所以,一直那样狠绝的她,才会做出这最后的忍让。
闭起眼,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她负了太多的人,造了太多孽。原来,因果报应,是真的。
不知是某年某月某日,好像也是这样一片翩翩桃花林。少年和少女在桃树下嬉戏。然后少女捧着诗词,扬着笑颜念着:“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却不知,一切辗转,昔日桃树下的诗词,终成了真实。
琵琶弦断。起身,血已染红了白纱衣。
够了,这便够了。他和她都失去了孩子。他,应该是会伤心的吧!
桃花缤纷落如雨,剩一地纷乱。
同年六月,上官漠大军打败凌军,直抵京师,丞相林牧战死。
圣帝命林牧之子林瑾披甲应战。
七月,京师被攻陷。林瑾死于望渊骑统领风未夜手下。
朝代变更,近在咫尺。
凌圣帝投降,率文武百官恭迎上官漠。
八月,上官漠即位。国号维,号绝,史称维绝,建立称维朝,大赦天下。
望渊骑成为京师第一护卫。上官漠也并未亏待顾家,顾家依旧强大。
而在樊城的府邸之内。伊人早已不在,留遍地残红泣血泪。
已是君临天下的上官漠转身,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走了。”此时的暗春也是今非昔比,身为望渊骑统领的妹妹,已是官家小姐,能和哥哥永远在一起,而在将来,也会有一个好的归宿。见此情景,满脸神伤,犹豫片刻,伸出手颤抖着把一封信递了过去。
那是南宫陌交给暗春的另一封信,是给上官漠的。
暗春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早晨。南宫陌脸上的哀伤飘渺得让她感到心碎。她看着暗春,浅浅地笑着:“小春,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代我把这封信交给他。”语气像水一般的温和。而她也从来没有见过小姐的这副样子。无论是从前的什么时候,都不曾有过。
她伸手接过时,已经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但终究还是无言。
小姐有着平常女子望尘莫及的骄傲,手段,狠绝。但一颗心也并不是冷血。同样需要温暖,需要真情真爱。而当不顾一切的爱遭遇了背叛,不是背道而驰,便是自己粉身碎骨。
她亦是女子。只有女子才能读懂女子心。
而上官漠此刻却也隐约明白了那封信的内容。定定地看着,双眸猛然有了一丝湿润。
最终,还是伸手接过,打开。
印入眼帘的是南宫陌那手娟秀端正的楷书。他至今依然记得,他当初一笔一画地抓着她的手教她写楷书时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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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哥哥:
一切不知从何说起。
首先是爹爹的死。这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出你亲手导演的戏。可是现在我们两清了。你杀了我的爹爹,我杀了你的孩子。一命抵一命,你付出了代价,我也为我的天真付出了代价。杀死爹爹的人,是凌圣帝,这是事实,任谁也无法改变。
当我把整颗真心交付到你手中的时候,猛然发现,这里面包含了不知多少的利用。可是,在我们樊城重逢的那段时间里,却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有你,有孩子。而且我也相信,那些幸福里面是有着真实的爱。
你是望渊骑的唯一主人,重用望渊骑,让小春和风未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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