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啊。雷猛一边吹捧着面前的这个无赖,一边悄悄地挪动着脚步往雨棚下面的阴影里钻去。
“你这是干什么?”无赖汉子看到雷猛忽然敏捷地钻到雨棚下面的咸菜坛子旁边,感到很滑稽。
雷猛还是盯着那边那个隐约模糊的人影,理也不理他。无赖被他看的也起了兴趣,也用手搭起了个凉棚,掂起了脚,看不大清楚,又跃到了台球桌上去看,还是看不大清楚。
“操!”无赖汉子骂了一句,“小三,把咱们的望远镜拿过来。”
“你们怎么有望远镜?”雷猛在咸菜坛子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说道,“不要告诉我,你们也是扒火车偷钢锭的,这望远镜就是用来观察火车运行的吧。”
“是又怎么地?”无赖汉子接过了同伙递来的望远镜,“公安都管不到这块儿,你算老几?我跟你说,这块是我们的地盘,你的同伙要是偷了钢锭,我可要见者有份。”
“我们不是偷钢锭的。”雷猛分辨道。他不喜欢偷这个词架到自己身上。
“不是?”无赖汉子放下了望远镜,跳下了台球案子,“我都看见了,油箱上搁着个大蛇皮袋子,不是偷的钢锭是什么?摩托车都不敢开了,可见这钢锭有多重!瞧你妈B的就一副贼相,还他妈说不是。”
“给我来看看。”雷猛想伸手把无赖的望远镜拿过来也看看。
“看一眼十块钱。”无赖把望远镜藏到了身后。
“你妈的。”雷猛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再骂一句试试?”无赖汉子跳下了台球案子,把胸膛一挺,把雷猛撞了个趔趄,雷猛从无赖的眼神里看到了肆无忌惮的罪恶。
“给你十块。”雷猛把手伸到了怀里摸钱。手抖抖索索的,不是怕,是气的。“喏,这是十块。”雷猛把一张大团结塞到了无赖汉子的手里,自己伸手拿过了望远镜,也跳上了台球案子。
“他妈的!”无赖在下面吐沫四溅地嚷嚷道,“上了台球案子得再加钱!”
“吧嗒”一声,望远镜摔在了台球案子上,蹦弹了几下,落在了地上,镜片也碎了一块,台球案子上面的绒子上全是碎裂的玻璃。
“你他妈的个B!”无赖看到望远镜被摔碎了,抬头就骂。
雷猛已经彻底傻了,嘴张大的就象条干渴至极的骆驼。他在望远镜里看的是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一个老熟人------道明臣。那张脸,雷猛就是烧成灰也不会忘记。道明臣行走在乡间的田埂上,推着那辆属于捷克的摩托车,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过来,路边的棚子里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他的影子在灯火的背面拉的很长。
“怎么可能?”雷猛喃喃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象得了中风的迟暮老人。
“可能你妈个头啊!”无赖在下面一台球秆子甩在了雷猛的屁股上,把雷猛也打醒了。
“我给你们钱!”雷猛把口袋里的钱全掏了出来,塞给了无赖汉子,“前面那个家伙是我的一个仇人,你们帮我揍他一顿。”
“哦?”无赖挑了挑眉毛,捏了捏手里的这叠钱。
“你干不干?”雷猛问道。
“为什么不干?”无赖说道,“我只帮你揍他一顿,砍人我可不干。”
“好!”雷猛赶紧猫着身子往东面往市区方向的岔道口走去,不时还仓皇地回头看着。
泼皮无赖的头目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几个无赖被啸聚了,无赖头子交代了几句,几个无赖点点头,抄起了身边的台球秆子迎着人影方向走了过去。其他的一群无赖簇拥在了一起,全部抄着手抱着膀子,站在了原地想看热闹。这时候雷猛已经跑到了岔道口,岔道口有两个方向的路,路旁还有个垃圾堆,正对着供销社那边。雷猛怔了一怔,看看没有人注意他,就猫着腰躲到了垃圾堆的后面;垃圾堆又臭又脏,污水横流;四周黑黢黢的,狗尾巴草茂盛地在垃圾堆上面生长着。雷猛的眼睛就从狗尾巴草的间隙里透出一道精光。他怀里的手枪也被掏了出来,在大腿上一搓就上了膛。
雷猛也准备玩命了。
道明臣哪里知道几个泼皮无赖准备修理他一顿。仍然推着车往前走着,后背上一阵大汗,被风一吹,凉飕飕地。推到了一棵老歪脖子柳树下面,道明臣停下来歇了会儿,点了支香烟,远远看见了几个泼皮打扮的无赖汉子站在远处灯火通明处,道明臣哪里想到这些人是来找他的麻烦的,看他们手里提着秆子状的东西,道明臣心想,兴许是出来打老鸹的人吧。那时候,拿着气枪打鸟用现在的话来说是件挺时尚的休闲运动。
道明臣把大衣脱了下来,担在了车笼头上,继续往前走,正眼也没瞧这些泼皮无赖。
路口的几个泼皮老早就准备好了,等这人一过来,走上去就和他撞在一起,然后再讹诈点钱,如果不给,就用台球秆子揍他。以前他们也干过这事,轻车熟路,套路是久已练惯的。
就在道明臣推着车和他们要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泼皮假意脚上一滑,倒在了道明臣的摩托车轮前面,“哎哟哎哟”的一阵狂叫,抱住了嘉陵摩托的前轮胎,“妈呀,撞死我了!”泼皮嚎丧一般地嚷嚷道。
边上的几个无赖“刷”地围住了道明臣,个个横眉竖目,怎么骑车的?啊?找死啊?抢台词一样地恬噪起来。树上正在歇息的老鸹被惊的“扑棱棱”地飞走了。有两个毛手毛脚的无赖还推了道明臣两把。
“你们想怎么样?”道明臣知道碰上了瘪三了,冷笑连连。
“口气还挺冲?”一个瘪三拿着台球秆子连连戳了道明臣三下,道明臣被捅的向后退了两步。
“真牛B。”道明臣对着这群无赖说道,“想要赔点汤药费是不是啊?”
几个无赖泼皮都把台球秆子杵在了地上,连连晃动着大腿,目光里毫不掩饰张扬着霸道。远处的泼皮们口哨响起了一片,几个无赖越发得意了。
道明臣把摩托车往前一推,狠狠碾上了躺在了地上还抱着车轮的无赖,无赖一声凄凉的惨叫,他的手指抠住了车轮上的钢丝,整个手面被绞了进去,手掌已经被绞的变了形。车轮碾在了他的肚子上,道明臣还用手按了按车笼头,无赖惨叫的更加激烈了。
“这样才叫受伤,才能赔医药费。”道明臣扬起了嘴角,香烟在他的嘴上,嘶嘶地冒着火光。
几个泼皮愤怒了。道明臣的张狂让他们感觉到了无比的羞辱,几条台球秆子抡成圆弧,狠狠地招呼过来。远处站着的几个泼皮全部摔掉了香烟,站到了台球案子上观察起战况来。打斗很快就结束了,几个泼皮被道明臣三拳两脚全部撂的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象一堆蠕虫一样扭动着身体,眼见爬不起来了,他们的台球秆子被道明臣砸飞的远远地落在了田埂那头去了。
“还是个硬碴?”远处领头的泼皮把指节捏的“噼里啪啦”一阵暴响,“兄弟们,抄家伙!”
台球案子那边的无赖们纷纷在身边抄起了板凳,台球秆子什么的家伙什,有几个还踹开了供销社的大门,钻进了里面,不一会,又风一般地卷了出来,手里掂着明光瓦亮的大菜刀,一窝蜂地汇聚在一起向道明臣狂奔过来。
想也没想,道明臣就把嘉陵摩托两只手抡了起来,直砸了过去。有个泼皮掂着把菜刀冲在了最前面,被腾空飞砸来的摩托车砸了个正着,脸被撞瘪下去一大块,扑倒在了地上,后面的一帮泼皮倒抽了口凉气,全站住了。摩托油箱上的蛇皮袋子也被摔开好远,袋子上破了个洞,风一吹,几张漏出来的钞票被吹的悠悠荡荡地飘了起来,有一张被吹到树枝上,被拦住了,“哗哗”作响。
“这货有钱!”领头的无赖眼眶都变红了,拎着板凳的手颤微微地,一帮无赖的眼睛也全死死地看住了那个不起眼的蛇皮袋,呼吸也都越发粗重起来。
“砰”一声枪响,打断了他们所有的邪念。
泼皮们发现,对面的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已经多出了一把手枪,枪口朝天徐徐地冒着硝烟。道明臣又是抬手一枪,打在了对面的雨棚上,雨棚的钢筋冒出一道火花,把所有的泼皮都吓得一个下蹲抱住了脑袋。
几个机灵点的泼皮拔腿就跑,跟着剩下的无赖泼皮们也恍然大悟,没头苍蝇一般狼奔豕突化作鸟兽散。道明臣又开了三枪,射的对面雨棚一溜火光四溅,支架呻吟了两声“哗”一下坍塌掉了,砸的下面的咸菜坛子一阵破裂。
躲在垃圾堆后面的雷猛不敢再看了,翻转了身,躺倒在垃圾堆的后面,心“嘣嘣”地跳个不停,他想打冷枪,又怕打不中,心里矛盾的很。以前就知道道明臣身手敏捷,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个家伙的反应是多么的快,已经不是他能够匹敌的了。雷猛双手握住了手枪,腿忽然抽筋起来,疼的钻心,雷猛把枪柄塞进了嘴里,木头枪柄被雷猛咬的咯吱直响,枪柄上一股咸咸的汗味。等抽筋的疼痛缓过去之后,雷猛取下了手枪,慢慢地爬上了垃圾堆,把头谨慎地伸出了一点,透过狗尾草的空隙,又打量起场内的情景来。
道明臣正站在了原地,有个反应比较迟钝的无赖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想跑,已经来不及了。道明臣正看着他,一发一发地往打空的弹匣里纳着子弹,无赖睁着一双空洞迷茫的眼睛,道明臣压一发子弹,他眉毛跳一次。
“有没见着一个大圆脸,脖子挺大,长的象个茄子苞似的中年男人打这儿过?”道明臣俯视着蹲在了地上的泼皮用好听的普通话问道。
泼皮的眼睛始终随着枪转来转去,没回答。
“问你话呢!”道明臣没心没肺地揪了揪泼皮的头发,泼皮的脸被揪得痛苦的一个后仰,清醒了过来。
“大哥,你说什么?”泼皮脸已经变白了。
“问你有没在这的拐弯这见过一个中年男人,圆脸,挺大个脑袋。”道明臣比画着雷猛的模样。
“见过见过!”泼皮一下子听明白了。“就是那家伙,长的挺壮,啤酒肚子,穿的也讲究。就是他让我们来找你麻烦的。我见过!我见过!”泼皮小鸡啄米似地狂点头。
“他怎么看见我过来的。”道明臣回头看了看,“这黑灯瞎火的。”
“他用望远镜看的,那是俄罗斯老毛子的虹膜望远镜。”泼皮没敢说这望远镜是他们给的。
“日!”道明臣把枪掖回了腰里,“这货人呢?”
“早跑了。”泼皮指着前面的岔道口说道。
“你会骑摩托车不?”道明臣问道。
“会骑。”泼皮紧张的不得了。
“去把摩托车推过来。”道明臣指着躺在了地上的摩托车说道。
“哦。”泼皮一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了摩托车那儿,地上的那个泼皮被砸的满脸是血,半边脸已经模糊了,车把手上全是血迹,泼皮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脑勺后面出了一排痱子。
发动了几下,摩托车又吼叫了起来。泼皮看着道明臣正背对着他把地上的蛇皮袋拣了起来,用大衣把破的地方又包好了。泼皮手抓住了离合器,心里开始犹豫着要不要骑车逃跑,看了看道明臣插在背后的手枪,这个念头又被按了下去。
此时的雷猛心情也和泼皮一样也在犹豫。
他颤巍巍地把枪架在了垃圾堆的顶上,瞄了半天,觉得还是没把握,他的手抖的厉害。
“雷猛!不要怕!他也是人!”雷猛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刻意压抑的粗重呼吸把嘴唇边的狗尾巴草吹的拂来拂去。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不时地在衣服上噌一噌。
“再等一等吧。”心底里又冒出了一个念头,“等他靠近点。”
身边的垃圾堆忽然发出一声“啪”声。吓的雷猛的亡魂冒出了半截,赶紧矮下了半截身子,雷猛一口气也不敢出了,憋的脸都涨红了半边。听了一刻,好象外面的道明臣根本就没听到这声响,雷猛长吁了口气,手摸了过去,原来是刚刚夹在胳肢窝下面的装着巨款的皮包滑落了下来,因为一时紧张,雷猛差点忘了,自己腋窝下面还掖着个皮包呢,里面装的全是上次搜刮来的巨款,雷猛把皮包搂到了胸前,就象在拥抱初恋的情人洁白的胸膛。
雷猛把头又探出了一点,看见道明臣已经跨上了车,拍了拍骑车的泼皮,摩托车开动了,车子在糟糕的路上歪歪扭扭地开向了这边的岔道口,不知道是不是骑车的瘪三太紧张还是路况差劲,摩托车开的速度并不快。
雷猛把手枪又架在了垃圾堆上。
“机会就只一次!”雷猛提醒着自己。越是这么想,越是紧张。摩托车的越来越近了,车灯把坑坑凹凹的路照的雪亮,车越来越近了,雷猛又把身子往下压了压,闭上了眼睛祈祷起满天神佛来。
.....................................................
“啪啪”两声枪响。道明臣的脑袋被飞弋的子弹被打成了碎片,脑浆飞溅到了小路的两旁,道明臣晃了两晃,整个人从摩托上重重地摔下,鲜血就象盛开的玫瑰,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
雷猛痉挛着睁开了眼,不停地颤抖着的双手,正捏紧了那个装满了巨款的皮包。他抑制不住地抱住了喉咙一阵干呕。架在了垃圾堆上的手枪依然静静地卧在了草丛里。
望着已经远去的摩托车尾灯,雷猛跳出来压低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67页 当前第
78页
目录 上一页 ← 78/16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