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依靠,精神的共存,生命的呼吸,早已经是血脉相连,不能分割。
世界坍塌了,生命沦陷了,时光停止了,所有生的喜悦死的悲哀,一切爱的欢乐逝的凄伤,全都如山一样的压过来。哽哑的呼吸,绝灭的眼神,痛苦的哭泣,在这破旧的房屋里呈现出全是悲不能禁的灰暗色调,空气中弥漫的尽是死亡的气息。
一动也不动。
爷爷一动也不动。
爷爷再也一动也不动了。
没有爷爷熟悉的声音,没有爷爷关怀的眼神,没有爷爷瘦骨伶仃的招手,没有了爷爷一切活动着的痕迹,这里已经一切都没有了,爷爷走了,爷爷走的时候把他自己的生命也带走了。
生命是什么?活着是什么?死亡又是什么?喜悦是什么?悲伤又是什么?
既然人要死,那活着为了什么?既然生命会终结,那生命的延续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生命总是在带给你喜悦的同时又赋予你无穷的痛苦?
世界到底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人生行走在这样的世界中到底是光明还是黑暗的?谁来分别?谁又能分别?
莫非幸福真的只是一个驿站,而痛苦才真的是永恒的历程?
人生真的只是上帝的错误?如果不是,难道人生的一切就是自己的错误?
在自己的哭声中开始,在别人的泪水中结束,回顾生命的印记,原来彻底的写满了迷茫写满了失意写满了遗憾写满了愁怨。
在这最后的时刻,没有了迷茫没有了失意没有什么遗憾更没有什么愁怨,只有生命消失之后留下无穷无尽的悲痛……
十四岁,才十四岁,从此就彻底的在这个世间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孤儿,没有了欢乐,没有了活着的念想。
不可想象的遭遇集结成巨大的悲伤,毫不留情地降临在龙镔心灵的圣土,没有人知道应该如何来抚平他而今灵魂深处的伤痕。
雯丽呆呆地看着跪在齐爷爷遗体前一语不发的龙镔,脑中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昨夜还开着玩笑逗着自己的齐爷爷就这样冰冷冷的躺在眼前,这是真的吗?
她不停的问着自己:生命难道就这样脆弱?他的人生难道就这样真的写满悲剧?我该怎么办呢?
龙镔那绝望得令人心寒的表情,那呆滞的眼睛,漠然的神态,那颤抖的苍白的嘴唇,那拼命压抑着的身躯悸动,莫名的竟然令她产生一种龙镔已经魂魄离体的忧心与恐惧。
龙镔昏倒了。没有任何征兆的昏倒了。
雯丽唯一还可以做的就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雯丽隐约地感到爷爷为什么早上反复要求她再来玩,似乎有什么深意。看到龙镔这样子,她好象明白了什么,却又有点不明白。
龙镔已经三天没进饮食了,不管谁要他吃点东西,他都只是不言不语。乡亲们和几个赶来帮着办丧事的老师们对此无计可施。
棺材是临时从村里一个老人那里买的,齐爷爷并没有给自己准备棺木。
在乡村,老人一般都会很早就准备好自己的棺木,这叫做“刮老屋”。棺木极少有人愿意被别人占用,有时哪怕就是出比较高的价钱,老人们也轻易不肯,这是老人们死后的家。活的时候有一砖半瓦遮风蔽雨,死的时候有老屋保护骸骨防止蛇虫鼠蚁,这历来就是乡村老人最紧要的要求,对于老人来说,活着要有个屋死后要有副棺,这两个家都绝不能或缺。
谁愿意把自己死后的家卖给别人呢?
天雷乡没有棺材铺,所有的老人们都是自己早早的选好优质木材比如杉木,再备上酒菜请木匠们做,他们自己还会时刻地监视着木匠们的手艺工序,防止木匠们偷懒。对于棺木的选料是很有讲究的,棺盖用几根木料,棺身用几根木料,木料的好坏多寡在老人们的眼里,简直关系着自己死后的身份与他们在大家心目中的威严,那是断然马虎不得的。
老人们对棺木倾出了自己所有将死的情感,棺木是他们死后的安慰,没有棺木伴身,老人们就是活着睡觉也不安稳,谁知道自己一觉睡下之后明天还能不能起来?
龙镔知道整个大风村里最好的棺木就是吴老爷爷的那副,这是这位八十九岁的老人用腰身粗的杉木再加上几根楠木做的,深红的山漆打底再刷上七遍最好的朱漆,整副棺木显得古雅又贵重堂皇。
这是这位老人的命根,和老人那个七岁的曾孙同重,在老人眼里。
为了办丧事,龙镔已取出自己所有的钱,不过八千多一点。
他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双手捧举着四千块血红百元票子,低着头,头上缠着一条白布,身上穿着借来的孝服,捆着一条麻绳,直挺挺的跪在吴老爷爷的门前。
吴老爷爷闭门不出。
龙镔一动不动。
只要吴家有人出来,龙镔就磕头。头早就磕破了,血迹和着泥尘糊满他的脸。
吴老爷爷知道龙镔的用意,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孩子想用全村最好的棺木来埋葬自己最爱的齐爷爷。
棺木是吴老爷爷每天都要瞅一瞅摸一摸的宝贝,吴老爷爷没有想到,现在居然有个不知天高地厚不懂道理的小娃娃居然觊觎他的宝贝,妄图夺去他的爱物。
谁都劝过了,用各种理由用各种设想劝过了,可谁都没用,龙镔坚决要买,而吴老爷子坚决不卖。
在乡村,一般刮副棺木只需要二千块左右,其实吴老爷爷的棺木如果卖的话也最多四五千。
乡亲们和老师又去做吴老爷爷和他家人的工作,他们害怕龙镔的倔强,害怕他就这样一直跪下去。那时龙镔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爷爷的遗体还摆在床上,几个乡村的道士在做着道场,用谁也听不懂的语调唱吟着《往生咒》《莫还乡》《劝离魂》。气氛幽暗,别是一种断肠。
吴老爷爷无力与这么多人同时辩解,他那简单直接的不能出让的理由让他在这么多众人面前,有点用不上力。
一个上午过去了。
一个下午又过去了。
半夜,龙镔还是在那里跪着。
几个村里的大婶大妈婆婆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也跪在吴老爷爷门前哀号,请求吴老爷子成全这可怜孩子的孝心。
几个老师拉着吴家的人极力地做着思想工作。
吴家的后人终于也被龙镔的孝心感动了,也开始对着老人紧闭的门口出声哀求。
天亮了,公鸡们并不知道小小的大风村里发生的故事,照旧打着响亮的晨鸣。
吴老爷爷终于在天破晓太阳将出的时候,拄着拐杖躅躅出来,长叹一口气,对着大家摆了摆手,道:“吴家的子孙后代们,你们要是有镔伢子一半的孝顺,我就是死了卷床草席也心甘情愿!”
看着自己两天一夜的苦心终于达成了目的,龙镔重重地对着吴老爷爷磕了三个响头,道:“吴爷爷,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齐爷爷在死后第四天下午未时下葬在那埋葬了龙家几十代先祖的山坡上,紧挨着爸爸龙行和母亲文演的墓茔。黄土堆上撒满了纸钱和爆竹的碎片,还有几根细小的竹竿悠悠晃晃地支楞挑着几束纸钱串。
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对于现在的龙镔来说这已经成了一个谜。爷爷身上没有伤痕,爷爷死时似乎并不痛苦。听村里的赤脚医生讲,爷爷看上去象是突然死的,绝对不是喝农药或吃老鼠药,不是龙镔担忧的自杀。
所有的人都对龙镔讲,爷爷的逝去对爷爷来说是一种最好的解脱。找不出死亡疑点的龙镔唯一的困惑就是为什么爷爷会在自己临去学校读书之前死去,为什么爷爷刚好在自己死之前把龙家的遗物传给自己。
几年之后,龙镔明白这其实是齐爷爷早有的预谋,在这死亡的预谋里充溢的无处不是爷爷对自己至诚至爱的用心。
办完丧事,龙镔已经只剩下不到三百元,家里空空如也,就连菜地也全部被吃光了。
办完户口迁移,龙镔就将告别这片土地。龙镔把稻田的承包使用权交还了村里,他和雯丽小心地把龙家遗物深深地埋在菜地里后,再把菜地托付给文书刘金富耕作。他带上衣服被子,锁好家门,来到墓地上,给每位先祖再上一注香,再磕了一次头。
带着小狗豹子和雯丽走在下山的路上,龙镔最后深深地回望这片故土,泪水又不觉滑落。
雯丽全程陪护着龙镔,她的父母已经为他们俩订好了火车票,也为龙镔准备好了大学的学费。
雯丽爸爸搞来一部小车送龙镔和雯丽去山城火车站,豹子似乎察觉到主人即将远去,在龙镔上车之际,对着龙镔哀呜不已。
火车隆隆开动,将山城车站远远抛在身后。同一趟车的还有几位同学,大家沉浸在对大学生活美好的向往之中,兀自比划交谈设想着他们在大学的情形。
火车在规律的咔哒声中行进着,雯丽依旧沉浸在初次远离父母的感伤之中,用小手绢擦着泪。龙镔低头看着书。这本书很厚,是王校长送给他的,是林语堂的《人生的归宿》。
第二卷 生命的标点(修改版) 第一章 非一般的落寞(上)
长汉大学是一所名牌大学,也和清华北大一样,是无数学子们梦想就读的高等学府,荟萃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学子,这所学校建筑宏伟,给人一种博远精深大气的感觉,那些刚踏入校门的新生们每每都会如同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一般得很有些显得手足无措。
可此时此际的龙镔完全没有其他同学们那种情绪激动的心态,同学们都有自己的家,有亲人牵挂的关爱,有稳定的生活来源,可他呢?他只是一个孤儿,一个无父无母没有爷爷没有亲人的孤儿,一个连学费都是别人垫付连生活费都没有着落的初来他乡异地的孤儿。
大学里的学子每一个都是衣着光鲜容光焕发,而龙镔土气朴素形容落寞,学子们无一例外地在心底里勾勒着未来他们人生美好的蓝图,而龙镔黑色眼睛关注的焦点不是学子们彼此之间身外之物的攀比,不是对这所知识宝库的求道欲望,不是对校园里美丽风景漂亮校花的评头品足,他想的是怎样才能活下去,他所关注的东西如此简单,而又如此必需。
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可以装潢,这句话确实是无可批驳的真理,然而这样的真理却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那就是生存。只有在生存不至于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知识才显得对人重要,才能给人以力量,才能为人装潢。知识只是精神的需求却不是肚皮的需求,对于肚皮来说,需要只是粮食。
生存何其难也!在这样世俗经济的社会里,假如你还想让自己的生存活出自己的自尊来的话。
雯丽呆呆的坐在寝室里,抱着可爱的卡通枕头。
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我不过就是丢掉一个馒头吗?值得他这样发火吗?
他发火的样子真吓人,那眼里发射的寒光竟能象一柄剑,狠狠的刺进我这时时渴望他的温柔的心。令我不寒而栗。
雯丽重重的把枕头在大腿上砸了一下,没良心!没良心!长这么大从来没人骂过我,每个人都是宠我,爱护我,我为什么要怕他?怕他不理我?哼!别人军训那么累,腰酸背痛,不见他来安慰过我,反倒好,因为我丢了一个馒头就骂我什么不知物力维艰,不知什么来之不易!你以为我不知道要珍惜粮食,你以为我不知道爸妈挣钱不容易,是这个馒头太不好吃了嘛!还拿这样的眼睛瞪人!你就不知道这样对别人,别人会难受!
雯丽想着想着,心里实在难过。我好想妈妈,妈妈要在这里就好了。
女孩子的泪说来就来,不觉的,泪就流满了脸。
黄秋雅端着饭盒走进来。
“咦,雯丽,怎么不去吃饭?”黄秋雅把饭盒摆在桌上,讶异的扭头问道,“是不是不想吃啊?哪里不舒服?来,我看看。”
看着雯丽脸色不对,好象刚刚哭过的样子,她走过去抚着雯丽的肩膀,轻声道:“是不是想家了?”
雯丽摇了摇头,迟疑一阵后又点了点头。
“来吧,不吃东西可不行,不然想妈妈也没有力气想,”黄秋雅是江苏人,她和雯丽一样漂亮,不过却远比雯丽时髦,她和雯丽同一个寝室,已经成为了好朋友。她试图把雯丽逗笑,道:“我们两个一起来吃吧,我今天打了三两,菜也够,我吃不完的,咱俩一起吃,要不然,我得倒好多。”
别提倒饭倒菜还好,也许雯丽看见有人在寝室就不哭了,这下黄秋雅又提到这倒饭倒菜这类敏感字眼,雯丽刚刚准备平复的委屈又被煽动地百转愁肠,“呜”的一声哭了起来。
陆陆续续回来的室友纷纷加入安慰的行列。
女生们是最富有同情心的,同时又最容易被群体效应所感染。你有伤心事,我也有伤心事;你想家,我也想家;军训累得够戗,我都还想退学呢!劝着劝着,哭的雯丽没停,跟着哭的倒多了一大片。最后几乎所有赶来围观的女孩子眼睛都红红的,其实除了雯丽自己,谁也不知道这哭的起因和来由。
终于清楚知道了缘由的415寝室的五个女生气冲冲的拖着雯丽去找龙镔。
我正在操场边的水泥凳上坐着,双手抱住双膝,神情灰暗。
要怎样才能挣到钱呢?学杂费一年就要这么多,都是吴叔叔垫的,这里吃饭要好多钱啦,早餐中餐晚餐一天如果不省的话就要四五块,就身上这点钱还不到三百块,能用多久啊?到时候怎么办?饭卡里的二百块也是吴叔叔给买的,吃完了这些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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