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的长史,以高颍为**,辅之以郑译、刘等宇文手提拔起来的文吏干才,将此次全国兵力的调动集结诸事操持的井井有条。
这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过对手北齐的耳目,事实上两国交兵三十年之久,彼此间的渗透策反和情报打探从来就没有停顿过,宇文本也没有指望这样动员倾国兵力的举动,能够收到奇兵之效。他所盼望的,也只是在这其中金一这一支数千兵力的真实实力和意图,能够瞒过北齐主力的注意而已。
腊月十八,乃是定下的长安坊市开之日,在一片大军出征的紧张气氛之中,这件事格外地引人注目,只因所有人都从不同的渠道得知,在这次坊市开市的时候,将会公开出售一批仙药!
是,药材是渭水河滨的那片药圃中所产的仙草,合药之人是当世闻名的药王孙思邈,所用的药方更是他从十洲仙岛学来的仙家丹方,这样合出来的药,不是仙药是什么?据说,这一次的盛况空前,甚至引动了已经入驻通法观中、以天师许旌阳为首的诸多有道之士的关注,业已确定将会出席此次的坊市大会。
即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坊市当日,金一还是被那场面给惊到了一下,即便是在号称繁华无比的城街头,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如许多的人潮!他尚且如此,一直为关中的商事不够兴旺而烦恼的苏威更是兴奋无比,搞得金一都快弄不清楚,苏威如此卖力地操办这件事,究竟是为了帮助他的钱神进境呢,还是为了让大周的朝廷多收些商税?
当天的结果,是那一批仙药总共卖出了极高的价格,据苏威所说,那几乎是相当于大周一年的岁入的金钱!在这其中,即将奔赴战场的各路总管们大洒铜钱,着实令人侧目。这,自然是为了给即将到来的大战增添几分胜算,减少一些损失吧。
此前一晚,金一已将金主的神体放在坊市中所立的钱神庙中,于是这一整天,金主便得以尽情享受潮水般涌入的钱力,那叮当作响的铜钱碰撞声,简直就要让他即刻升神了!
第三十章完
第六卷 第三十一章 小寇师君
三十一章
此地,是玉楼观——现名通法观中,许旌阳的丹房。当中正对着丹炉的位置,坐着许旌阳,右手边坐着金一,其下是辛道士、刘道士等一班儿原先的天师道道人,现在则是在金一的军中,成为其一百零八星将的一员。
右手边紧挨着许旌阳的位置,则是一位面若婴儿般润泽的道士,然而其须发却已经全白如银,名副其实地鹤发童颜,其下亦全是道人,只是这些道士看对面辛刘等道人的眼光,却显得并不那么友好,带着几分鄙夷。
这道人,便是现今署理天师道师君的寇赞之,寇谦之的嫡子。只是,他这一次率众前来关中,为的却并非要救出其父寇谦之,而是向关中的大周低头。——以天师道署理师君的身份,向已经在三个月内铲除了境内佛道势力的大周低头!
这无异于,发源于汉代的汉中之地、雄长北方一百五十年之久的天师道,曾经因为北魏的崛起一统中土北方而发扬光大的天师道,如今已经自己终结了其存在!
“逆子!”“废物!”“败类!”似的话语,金一曾经听到寇谦之说过,但今日,当寇赞之当真来到了他的面前时,他却一反常态地沉默,对于寇赞之的种种言语、哭泣、倾诉,一概当作没有听见,完全不加理睬。
黔驴技穷之余,寇赞之只放弃了劝说其父的努力,向许旌阳苦笑道:“我生长天师道中百余年见其种种利弊,自知道门终不可取代官府,治理凡间百姓。
只是道门尊已久,谁也不能放弃已经得到的一切,这样下去的话,终有一天,道门的繁荣势将毁于劫难。此次大周灭佛除道,能令大小欢悦,上下影从,既然关中道侣可以捐弃荣华归编户天师道又何尝不能?”
“无量天尊!”许旌阳叹息:“诚如道兄所言,我在南方立净明道前后二百余年,亦深知此理,我道门之本,乃在于百姓于凡人,如今却反了过来变成道门抰术自重,竭天下百姓以奉道门。所谓倒行逆施,莫此为甚!”
他个一唱一和,周围的道士们神态不一,寇赞之的手下道人颇有不以为然者,却不敢出声;而金一这边的众道士已经在这几个月的从军操练生涯中找到了新的希望,即将到来的洛阳大战否可以让他们在这世间打开一条全新的道路?
一边是暮气沉沉。一边是充满希望旌阳暗自点头。对金一地期许又多了几分。他忽然扬声丹炉中喝道:“寇师君!今日我这两边。便是道门地两种面目。新生者如右手边。势将重新找到道门在人间立足地根本。将这数百年来已经渐渐变成民贼地道门重新振兴!寇道兄。你还不猛醒。要执迷到几时!”
“你们别得意得太早了!西天路关闭。佛门到中土地道路断绝。能够庇护凡间地力量。只剩下道门了!江南地陈国陈氏。城地北齐高氏。关中地大周宇文氏。全都是妖族之后;宇文氏多次引以为援。践踏中土地突厥人。更是不折不扣地妖胡!难道说。让这些人一统中土。便是黎民之福?白日做梦!”寇谦之终于出声。但内容却极其震撼。
北齐高氏。其血脉中是有着蛟龙地血统。金一与之几度交手。确信无疑;大周宇文氏。开国太祖宇文泰有黑T<之称。家传地黑光是否属于妖术难以定论。但其非常人亦可断定;至于突厥。正是如假包换地狼兵!江南。那不是号称晋室东渡以后。保持中土正统地地方吗?陈氏居然也是妖族之后!
三百多年地与世隔绝。金一完全不知道这中间。在神州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此地变化。和他所知道地大汉相比。简直就是天翻地覆啊!
“哈哈哈!”许旌阳却忽然笑了起来:“寇师君。你当真是老君地忠实门生。素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呐。居然这般坚持于华夷大防!不过。贫道有一事不明。一百五十年前从代北入主中原地拓拔一族。不知是哪路上古华族之后呢?而你天师道世家地琅琊孙氏。庐陵卢氏。相继在东南起兵作乱。所反地却正是继承了中土华族正统地晋室。所率领地却是三吴妖贼。这又作何论?”
他地声音越发大了起来。两旁那些道士们地头却一个个低了下去。且许旌阳地声音越大。道士们地头就越低!“再往前说。桓灵之际汉室衰微。然而中土却尚无妖族侵略之患。是谁大起三十六方兵。煽惑百姓为乱。终于倾覆了大汉天下。使得妖族得以窥伺我中土神州地锦竹江山!”
许旌阳越说越怒,须发皆张,身后竟有一柄光芒万丈的大剑
形,剑气所及,在坚逾金石的丹炉地面和墙壁上割出痕,直如切割豆腐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寇师君!诛心之言,虽凡人亦惧天诛,你何以敢如此?别以为道门有老君护持于你,天庭又早已颓靡不振,须知老君、天庭,都只是这天地间的一介生灵而已!”
金一早先的猜想,此时终于从许旌阳口中得到了证明:果然,天庭、道门、佛门,都不是真正的天;地府阎罗,也不是真正的地啊!
许旌阳言辞,也如那利剑一般的直指本心,寇谦之好似词穷理屈,再也不出声了。过了半晌,许旌阳怒气渐息,那柄剑也随之消失,回到了他的体内。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辈修道,原本就是步步有魔,或者外魔入侵,或者心魔作樂;到了年深日久,孰为魔,孰为道?能守得这一颗道心如初,灵台方寸不乱,又是何等之难啊……寇师君,你得老君真传,却为何至今难得天师业位?难道还不开悟吗?”
寇赞之浑身一震,眼中却放出光来,看那样子,已是对许旌阳的话极之心服,若非碍着自己的老子还在这里顽抗,只怕要大声叫好了。
寇谦之却如同了秤砣铁了心,再也不发一言。许旌阳见说之不动,也只得作罢,摇了摇头,向寇赞之道:“小寇师君,寇师君如今身受神火之苦,在这丹炉中**对他是有益无害,并非我起心加害于他。他身可无恙,请你只管放心,至于小寇师君要举天师道响应大周之事,来日自可与大周大家细商。宇文大家雄才大略,乃是三百年来中土少有的英主,又遭际非常,将来成就恐怕不亚于千古一帝秦始皇。小寇师君,你选了这条路,只须矢志不渝,终当成功。”
这几句话中隐含激励与戒,寇赞之听得汗流浃背,忙俯身拜谢许天师。直起身来,他又向金一道:“金钱神,如今达摩亲率僧团南下,在少林寺建立伽蓝无数,其势当对我中土不利。想那佛门本是西方之教,怎么能抚育中土之民?关中大军如欲征伐,我愿举道门护法之军为大军前驱,与金钱神共灭此敌。”
金一正要答,忽然心中传来卢真人的话语:“小辈,别上当!”
“怎么说?”金一一怔,却知人是千年的老鬼,虽然和金主不一样,不大对他的作为指手画脚,但言多有中,却令他更为信任一些。他一直没说话,到现在却忽然提出警告,想必是有所觉察。
卢人冷笑道:“这寇赞之为人如何,我是不大知道,不过正如他所言,道门积弊虽久,但却鲜有人能甘心抛弃现在所享有的荣华,找寻真正的大道!孙思邈,许旌阳,多年来都是实实在在,用自己的双手帮助世人,其行足以验证其言,不过这位小寇师君么,你可得多长几个心眼呐!”
金一心念电转,到了嘴边的话却变个样儿:“小寇师君言重了,此番东征大计,都是由大家和一众朝廷大将掌握,我只是大家马前的一名小卒而已,知道什么?假如大家真的命我与小寇师君协力同心消灭达摩,倒是我心中所愿了。”
这话一出口,许旌阳的眼光闪电般向金一一扫,随即敛定,除了金一自己以外,场中这许多道士竟无一人能够发觉。
也知怎地,金一便觉得,在许旌阳看自己的这一眼中,包含着赞赏与意外,似乎是对他的应对颇为惊喜。
难道说,许旌阳对于这位小寇师君也深怀戒心么?然则为何在此会之前,他并无向自己提出警示,甚至连暗示都没有?
寇赞之却也是有些愕然,俄尔才点头道:“久闻大周军纪严明,果然不假,金钱神如今已是朝廷大将,却也能严守军法,令我对大周之兴,又多了几分信心呐!然则今日便要告辞,只望来日宇文大家能推诚待我,则大周王师东出之日,我天师道上下,自当举兵响应,同襄盛举。”
一番客套,天师道众道士告辞而去,许旌阳领着金一送到玉楼观外方别。
刚一分别,尚未出终南山,寇赞之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旁边一个道人刚说了一句“师君,这些关中狗子……”,尚未如何,便被寇赞之狠狠瞪了一眼,当即住口不言。
寇赞之探手入袖,从中取出一枚灵符来,也不见他如何掐诀施法,那灵符上一道青色的火苗忽然烧了起来,将灵符化成一道青烟,袅袅直上三十三天外。
离恨天,兜率宫!第三十一章完
第六卷 第三十二章 天星下界
三十二章
此处,并无经书中常说的四时不败之花,万年常青之草,仙鹤麋鹿舞其中,狼虫虎豹绝踪迹。那是属于容纳被西王母选中之人所居住的四民之天的景象,并不适合至清至静的太上老君。
兜率宫前的丹墀玉阶上,站着一个道人。他披散长,赤着两只脚,腰间的剑鞘空着,手中却没有宝剑,只有一面旗幡,在他的脚下,匍匐着一头黑虎,正在那里打盹。叫人奇怪的是,在他的脸颊上,居然有几条极细极长的伤痕!身处三十三天上的人,怎么会受伤?
倏忽,一道青烟从下面飘上来,似缓实急,等到了这道人的面前时,便又凝结起来,成了一道灵符,在虚空中飘啊飘的。那道人面色阴沉,伸手出去在那灵符上点了一下,那灵符登时化作一面镜子,其中人影幢幢,声音可闻,竟然便是方才在许旌阳的丹房中,众人说话的情景!
那道人一言不地看完,最后一个画面定在那里,恰好呈现出许旌阳拱手向镜子的方向道别的场面。在这镜子中所演出的过程,所有人都在其中,唯独没有寇赞之的影子,道人由此观之,倒像是代替寇赞之,又经历了一次丹房之会一般。
他久久地凝视中的许旌阳,一只手不觉下移,握在剑鞘上,仿佛抚着剑柄一般。然而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却只是虚空而已!
“张道陵!你的清虚道心去里了?竟会怅惘若此!”半空传来一声清叱张道陵悚然一惊,迅即稽为礼。
空中道银色的光芒闪过,在张道陵的面前已经多了一个看样子年仅七八岁的童子,穿着青色的道袍,生着中土凡人的面目,也不见得如何出奇唯独双瞳和头却都是银色的。
“见过银仙!”张道陵知道这童子的身份,更在他这个所谓的天师之上,不敢怠慢,忙即见礼。
那童子大大咧咧地,也如何在意,挥了挥手,道:“张道陵,前次你败于许旌阳之手,还可说是误中了那什么宇文氏的番天印,不过倘若因此而道心失守能致虚守静的话,似这般怎能再与许旌阳交手?”
张道陵不敢违拗。何从其中更听出了些自己想要听到地东西。忙即点头答应了。也并不做出什么欣然受教地踊跃状。来到这里以后。他已经深深体会到这三十三天地“离恨”二字。与太上老君地“太上忘情”之间地联系。举凡人间地爱恶悲喜。在这里都属于多余。
银童子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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