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觉澈骨寒流扑面而至,同时隐闻沉闷的水声。石道向下降,坡度渐陡。
“这儿如不是出路,就是深入地底之处,不是天堂,就是地狱。”他喃喃地说。
“不管是天堂或地狱,我希望你无恙。”如黛幽幽地说。
“我们是生死同命。”他说。
气流经过洞穴,温度必定减低,山区里的气候,七月天已是深秋了,平时本已够凉,从地道里经过的气流,更应该冷冽啦!所以山海之王认为,如不是深入地底之处,也必定是出路。
他并无把握是生路或是死路,所以说出生死同命的话。
如黛只觉心情一阵激动,竟俯首饮泣。她记起在神魔洞那段逝去的日子。入寒水潭、诛龙犀、洞中定情……可是目前人虽依旧,事物已非;他已不是从前的他了,那令她沉醉的岁月永不复来了,他成陌生人,一个截然不同,只有满腔英雄热血,而缺乏儿女情怀的人。她是个重视灵性,幻想过多的女人,对儿女情怀的需要稍多些;而他,却没有给她稍多关注的情感,令她感到十分失望。
他终于说出生死同命的话了,这是奇迹。她是个平凡的人,一句内涵深刻情意的话,便可令她心情激动,只感到热泪盈眶。
可是她俯首饮泣,扫兴的话又来了。
“如黛,不必耽心。这地下宫殿顶上厚度不会超过十来丈,必要时花上一天,也可挖洞而上。从下往上挖。不必搬土方便着哩!”
她怎会耽心这些?她抹掉眼泪说:“我不是耽心这些。唉!不说也罢。华哥,这儿真冷哩!”
“我囊中还有一块豹皮,我替你披上。”
“不必了,我还支持得住。”
他到了一座半掩的石门边,门侧的两个石武士,不像先前的石象,不是贴壁而立,而是对向而站,石质也不象白石,而是像青铜的铸象。武士的双目,竟然是钻石所镶,映着珠光,光彩夺目。
他用神力将门推开,呼一声,阴风一涌而出。
他左手取过姑娘手中的龙犀珠,向室内照去,珠光一映,里面突然幻出阵阵五采光华,璀璨夺目,手中珠略一晃动,五彩光华瞬息万变,亦随之异动。
两人惊喜交加,他说;“咦!我们到水晶宫了。”
这是一座地底的天然洞窟,乃是万年前水底的洞窟,石质是石灰岩与花岗岩叠而成,软硬各异,由石灰岩溶解出来的物质,形成各式各样大小悬殊的钟乳,粗者可两人合抱,有些几如络缨,有些晶莹透明,有些五采夺目,映着珠光,幻化出五彩光华。由于数量极多,光线一再折射,整个洞中异彩闪烁,大自然的奥秘,令人惊欢叫绝。
洞宽大无朋,共有五条岔道,岔道中仍有无数奇光映出,象是天上的星光,看去深邃遥远,可知那也是早年地下水通道,不知通往何处,反正定然有遥远的出口。
正前方,却是漆黑的处所,传出激流磨擦崖壁的声音,定然是地下水道,至今仍有汹涌的激流,流经另一处水道,不知是否可以流上地面?
除了五条通道之外,隐约可见散布着不少洞窟,有大有小,可能是相通的,也可能是死穴。
山海之王一步步走进这地底晶宫,人一走动,珠亦随之而动,但见彩色光芒缤纷,映得人眼花缭乱。同时,人影也在异光中移动,似乎洞窟中有无数幽灵闪动,略一眼花,或者心中害怕,便会认为是入了鬼城,处处鬼影晃晃,可能吓坏啦,
水声,阴风掠过细小的尖利钟孔发出的啸声,加上阴风掠过洞穴的回声,气流从两个洞穴中会合的冲击声……这里十分喧闹。这些声音全是刺耳的音波,令人浑身绽起鸡皮疙瘩,神经紧张,恐怖的阴影罩上了心田,胆小朋友不心惊胆落者,几稀。
姑娘胆量一向很大,这时也感到心中发毛,那些幢幢鬼影,那些鬼啸一般的奇异音波,撕裂着她的神经,浑身肌肉发紧。她本能地感到,这是一处不祥之地,潜伏着凶险的不测之祸,危机在逐步接近,他和她正一步步走向死亡,走向永恒的未知世界中。
山海之王却漠视着一切危机,即使面对死亡,也无法令他恐惧,更无法撼动他,他像一切山中动物一般,认为生命的毁灭,是理所当然极为平凡之事,任何时候皆有死亡的可能。唯一不同的是,动物如面对危险,会惊恐地趋避,是否避得了,不必去计较。但他不同,他不会惊恐,反而会倾全力向死亡挑战,无视于死亡的威胁。
他眺望五条巨大的石道,心中在自问:“我该往哪儿走?哪一条路可以重见天日?”
经验在告诉他:“顺风向走,或者沿上升的孔道走,定然可以出困。”
顺风向,不管是逆行或顺行,都该可以出困;看来的风声势不少,定然有大的进出入口。
经验也在告诉他,洞穴孔道太多,风可由各处分泄逸散,最可靠的出口,该是风源。
寒风来处,正是靠水潭的左面第一条孔道,他略一辨风向,便信步如飞。
他脚步极轻,声息全无。孔道中除了闪避那些奇形怪状的钟乳外,一无顾忌,他急步如飞,冒着凛冽阴风向里飞掠。
孔道左盘右折下降,愈来愈宽广,五光十分的瑰丽钟乳,也愈来愈多,愈来愈密,人行走其中,像是到了一处五色玻璃世界里。
钟乳渐密,他的步履也渐慢,一不小心,便有撞在钟乳上的危险,因为有些钟乳像水晶一般透明。
绕了里余,他迷了路,始终没有向上走的迹象,而四面八方都有巨大的洞窟,有些比原走的孔道还大,哪一条是正途,谁知道,也许在盘折之下,又走回原处了,
“糟!这样走下去,一百年也出不了这地道。”他说。
“哥,何不刻记号而进?”如黛也焦急地说。
“好,请带着珠子。”
他将龙犀珠交与姑娘,“克嚓”一声,神刀将一条海碗大钟乳砍掉,刀毫不着力。
他一时兴起,身形加快,一阵好砍,钟乳随落的响声,如同连珠花炮爆响。
转折了几次,果然回到了原地。第二次他向右,又回了原地,第三从另一个洞窟开始,一左一右向前急走,他成功了。
不久,到了一处比先前更大的洞窟中,中间散处着五根巨大的水晶形柱了,奇异的钟乳更为瑰丽。
突然,他耳中听到四周发出奇异的响声,也像呼吸声,鼻中也嗅到了刺鼻的腥味,象死鱼,也象尸臭。
左侧十丈外,是一个其黑如墨的大洞,是唯一没有钟乳反光的洞窟,不知里面藏了啥玩艺。
他心中凛然,沉声道:“如黛,有怪物出现,不可惊慌,如能留意身后,可保万全。”
声落,异象出现,四面八方鬼影徐现,逐渐合围。
近三十个青灰色的高大裸体人影,突在四面八方出现,乱发披头,浑身长着青灰色的长毛,手指甲长有三寸,屈曲尖利如钩,一双内陷大眼,发射出惨绿的光芒。
怪人啮着狼齿般的巨牙,双手箕张,沉静地一步步迫近,没有声音发出,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咦!这些是人是鬼?”姑娘胆颤心惊地问。
“不知道,可能是人。”他答。
他徐举神刀,突然大吼:“什么人?装神弄鬼,吓不了人;谁是首领?”
没有人回答,三十余名怪人逐渐合围,用张牙舞爪作为回答,逐渐迫近,腥臭之气,中人欲呕。
山海之王不在乎,姑娘却叫:“华哥,这臭气令我昏眩,不好……”
她头向下一搭,龙犀珠坠落。
他一手接住龙犀珠,火速探囊取出一包祛毒归元散,塞人她口中,一面向一根大柱下靠去,想用大柱掩护身后,防备后面有人暗伤如黛。
药散入口,姑娘悠然醒来,虚弱地说:“好厉害,这歹毒的臭味,令人昏眩而心头作呕,五内翻腾。”
这时,四面暗影中,出现了十余头龙首虎身的巨兽,发出牛鸣似的吼声,也三面乱窜逐渐接近。
空间里,巨翅搏风之声大起,十余头翼展丈余的巨大蝙蝠,乌头蛇尾,上下飞腾,迅速无比,穿洞飞掠,往复尖鸣声所扰,令人闻之神经麻痹。十余头蝙蝠一阵急鸣,渐向内欺近。
如黛被尖鸣声所扰,加上先前被尸毒一熏,气血一阵猛烈翻腾波动,浑身一软,元气大伤。她呼出几口长气,头已无法支持,向下一搭,用蚊蚋也似的声音说:“哥,丢下我……”
“住口!你怎么了?”他惊问。
“我……我不行了,眼前似乎有点发黑。这些声音和臭气,令我气血欲散。”
“试行摒息,我毙死了这些怪物。”
“我支持不住了,反正是死,丢下我,你或可以冲出重围出见天日。我带累了你,我……”
山海之王已无暇回答她了,怪人已接近至两丈内,空中的巨短亦愈绕愈近,龙首巨兽亦急躁地吼叫,步步迫近。
上下四方受敌,情势岌岌可危。他想拔出伏鳌剑,但洞中太黑,没有任何一线微弱的光源,剑的光华不会太亮,没有龙犀珠强烈,只好一手亮珠,一手以神刀拒敌。
他背上的如黛命在须臾,他急怒如狂,猛地一声巨吼,抢制机先突发难。
他先攻向右首,刀起风雷俱发。神刀长有四尺,似剑非剑似刀非刀,刀身直而近尖半尺处有处尖齿形的脊牙,一面有刀,所以他认为是刀,但他却以剑招使,也加上了砍字诀,剑招中也有砍字诀,但极少使用,他既然是刀,便决定多用砍诀。
刀动风雷俱起,发出奇异的振鸣,先疾点而出,攻向最近一名怪人。
怪人身材巨大,高几近丈,刀到他似乎甚为畏惧,向右一闪,急跨一大步,伸毛臂抢近,五指如钩兜胸便抓。
同一瞬间,另一怪人,也在山海之王右侧扑到,双手箕张,急冲而上。
山海之王身捷如电,刃口急转,向左挥出,立即向右用刀背撞右侧的人。
“克嚓”一声,刀将从左扑到的怪人拦腰挥成两段,“噗”一声,刀背击中右首怪人的右肩。
两截尸体倒了,没有血水流出,上体仍在扭动,利齿挫得格支格支响。
右首那怪人被刀背一撞,踉跄向左一冲,双手一抱,一条合抱大钟乳,被撞得断成三段,人丝毫未伤,丢下一截钟乳,重新扑近。
山海之王大骇,惊叫道:“尸变,这些不是人……”
两头巨蝠突然急射而来,破空下扑。
四个僵尸齐向前扑,来势汹汹。
三头龙首异兽,齐声怒吼,从僵尸顶端越过,六只铁爪迎头仆到。
如黛只觉心神一驰,心中暗叫道:“完了,想不到死在这些怪物之口。”山海之王天资大异常人,他临危而更为冷静,灵智清明,毫无怯念。他知道绝不能在原地受怪物围攻,八方受敌的滋味不好受,唯一的生路是向一个方向主动冲杀,以快捷的身法撇开左右后三方的怪物。
一声怒吼,他向左折向攻出。这次他不用刀背了,神刀化成一道绵密刀网,也像一个黑绿色的光球,向前疾滚。
果然被他杀出一条生路,砍倒了三具僵尸。
一声雷吼,两头龙首巨兽迎面扑来,张牙舞爪来势凶凶,腥风扑面,爪影迎头罩落。
“着”山海之王大吼,向左一闪,一刀斜截怪鳌的前爪,砍中了!
“噗”一声,兽爪毛飞皮裂,但竟然未断,却被刀上奇大的力道,震得翻倒在地;数千斤的躯体倒下,隆然有声。
山海之王大骇,神刀竟砍不进怪兽的骨肉,一切都完了,大难至矣!
他向左上方飞纵,伸手将珠纳入怀中,拔出了伏鳌剑。光华倏现,微弱了许多。他信手一挥,向从后面追扑而下的巨蝠攻出。
“噗”一声响,剑发龙吟,毛飞血溅,吹中了巨蝠的左方翼爪下端。
巨幅尖鸣一声,向后飞退。无坚不摧可屠蚊龙的伏鳌剑,竞未能将翼爪砍下:
山海之王心向下沉,这两种前古异兽如用普通刀剑去砍,不啻以卵击石,可怕极了,这两把神刃也无多大效用,他知道完了!
他不敢硬冲了,要找退路脱身。这时光芒虽小,但五色的钟乳仍可隐现,他发觉凡是有钟乳的洞穴,皆有异兽的身影,吼声愈来愈响,显然异兽已愈来愈多了。
他必须冲出重围,找一个小洞窟隐身,避免八方受敌,非冲不可。
人向下一落,刀剑齐挥,砍倒了三具僵尸,最后的一具半片身子一倒,手爪扫过他的右腿外侧。
他只觉如被万截寒冰所撞,身躯发僵,站立不牢向右一倾,刚撞上一头龙首异兽。
临危拼命,他左手的伏鳌剑疾挥,右手刀急向后上方一翻,拼命砍去。
“嗤”一声,伏鳌剑恰巧挥过异兽的爪根,毛飞皮裂,异兽突然收爪后退,受了些许皮毛之伤。
同时,一刀反砍时,下扑的巨蝠大概知道厉害,巨翼一展,向上疾升,同时用巨尾向刀上扫来。
“嗡”一声刀啸,刀砍人巨尾半寸。但山海之王也被巨大的反震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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