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王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经过推敲,我们就会发现,刘邦一番话说得含含糊糊,但却含含糊糊得非常有效用。他在这个时刻绝对不会有任何指责项羽的意思,其出发点是解释与自责。他是来谢罪的,在这个时刻他只能自责,话里自责的内容,是指自己听信了小人之言而闭关不让诸侯入内一事。当然,刘邦所说的小人也含双关,不仅是自己听了小人的话,就是项羽准备大动干戈,也并非出于本意,而是由不相干的人在其中起了作用。换言之,刘邦不仅承担了自己的责任,也把原本应该由项羽承担的那份责任给开脱了。应该说在原本要起的冲突中,刘项二人都犯了错,刘犯的是小家子气的错,项犯的是绝情的错。而刘邦则把所有的错承担了下来,一下子就在境界上高出项羽。刘邦所言虽然仅寥寥数语,却起到了解开项羽的心结、并使自己脱困的作用,这就是刘邦的厉害之处。这段话首先就提到的两人并肩作战情景,自然会让项羽的思绪回到艰苦作战的年代,从而念及两人原本存在的战友情谊;次及战略分工,也有战争时期两人相互配合默契的情分在其中;再及无意立下大功,表明不是自己有多大本事,完全是运气好;终及不详其名的小人尽出馊主意,让原本关系非常好的两兄弟产生矛盾。这番虚虚实实的话,基本上覆盖了项羽复杂的心理状态——战胜的豪情、立了大功的自负、失去灭秦机会的懊恼、拥有空前实力的狂妄、准备对兄弟动粗的自责心理,林林总总,在这里都受到照应。确实,对秦作战是最为艰苦卓绝的事,无数先烈壮志未酬、饮恨而终。而他们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胜利,这个战友情份正是弥足珍贵的。有了刘邦的这番表白,再加上没被记载下来的利益交换,项羽肯定也动了真感情,觉得自己之前准备消灭刘邦的冲动太过分了,他也作了自责,他的话翻译成现在的语言,即“要不是你那个曹无伤过来搬弄是非,我又怎么会想起来要做如此绝情的事。”这样的回答固然有项羽把刘邦的话给听岔了的因素,但更多的是,项羽已知道刘邦决意归顺的底,便觉得先前准备火并一事太过绝情,也做了自责。不自责也不合适,本来嘛,人家只是想把住胜利果实,怕别人来抢;你可是一下子就要抢走一切,还要要人家的命。后者的错显然比前者要大,且不可挽回。只是这个自责的后果,是将曹无伤当了垫脚石,让自己下得台阶来。后人以为,项羽如此轻率地把刘邦部给他通风报信的曹无伤给卖了,实为一大损失。但此时项羽已完全知道刘邦彻底让步的底线,便没有必要与刘邦闹翻。既然不打算撕破脸,此时将曹无伤抛出来,正好可以减轻自己道义上的压力,让自己下得台阶来。曹无伤是你刘邦的人,让你自己去杀好了,与项羽无关,根本谈不上什么损失。确实,在不打算与刘邦撕破脸的情况下,曹无伤的死活对项羽来说根本无所谓。我们不妨想象一下项羽当时的心态,可能听了项伯的转达,及看到刘邦恭敬地来访,项羽一下子觉得自己此前做得太过了,脸上有点下不来。是呀,人家也是千辛万苦,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劳,让自己省了不少劲。而自己情况不明,就准备一步做绝,真到了那一步,情何以堪。在这个面子上下不来的时候,有个现成的曹无伤,不把他拖下水分担一点岂不愚蠢之至。所以项羽对刘邦的答话,就有很大的为自己开脱的成分。在化解危机方面,这哥俩的处事方式非常相似,自责+委过于人。细分析一下,刘邦的意思是,这事是我的不对,都怪那些不懂事的小人尽出馊主意,造成现在兄弟失和,我有责任哪。刘邦这么一坦白,项羽也说了,我做得也不好,不过要不是你那个曹无伤说事,我也不会这么做啊。看来这两个人是要维持关系的,全是外人在捣鬼。是啊,原来两人关系很好,都结拜为兄弟了,怎么居然发展到都准备火并了。噢,原来是曹无伤这小子使得坏。所以项羽供出曹无伤很正常,而将曹无伤通风报信一节瞒过不说,才不合情理,毕竟在这万分尴尬的局面下,当局者都要过关嘛。刘邦过关的办法是放低身段,低声下气,出让利益;项羽显然不能如此丢份。怎么办,把曹无伤拿过来搪塞,得其所哉。
刘邦回到军中立即杀了曹无伤一事,与其说是除奸,但更多的是撒气。因为无论曹无伤是否通风报信,只要刘想王关中,项羽及诸侯联军肯定不会答应,结果还是当不成,有没有曹无伤,结果都不会有什么两样。但一下子亲手把差不多吃下肚的胜利果实拱手让人,刘邦这个心里啊,怎一个痛字了得。这个曹无伤的死于非命,实实在在是自找的。司马迁引用古人的话说是“祸莫大于欲利”,那么,这个曹无伤之死就是欲求利的结果。如果仅仅是想活命,双方打起来临阵投降也可以活下来嘛。其通风报信的目的,无非是想在事后从项羽阵营为自己谋个有利地位。谁知刘项两家之间的疙瘩并非解不开,而一旦战云消散,水落曹出,不死何之。
当然,有些事不到最后是看不出结果的。如同买卖股票,哪个人不是经过百般思索、反复比较权衡,认定百分之九十九会看涨,才会持有,但事与愿违的情况多了去了,欲益反损、令人啼笑皆非的结果我们自己就经历过或身边就不时发生,但这是生活的严酷性所决定的,谁也没有办法。只可惜了曹无伤这个老革命,为了过上理想中的好日子,将一生名节押在了刘项必火并一事上,不仅是送了老命,而且其反秦的功劳就此一笔勾销。因此,也用不着说曹无伤是什么内奸,他不过是个财迷心窍、自以为精明的人,只不过是人算不过天,到头来却栽在自己手上,死都死得没名没份。
审食其
审食其和刘邦同乡,也是沛县人。秦二世元年,审食其以舍人从刘邦起兵反秦。刘邦带兵离开沛县时,留下自己的哥哥刘仲和审食其一起照料自己的父亲和妻子儿女。楚汉战争期间,在彭城之战中审食其与吕后、刘太公一起被楚军俘虏,结下深厚感情。审食其与吕后两人自刘邦离开沛县后,大概有五六年的时间朝夕在一起。特别是在审食其与吕后同在楚军为俘虏的三年期间,虽然没有史书详细记载,但是三年多时间里吕后多蒙审食其忠诚相伴,两人可以说在战乱岁月里产生了生死与共的感情。汉高祖六年(前201年),因为吕后谏争,没有什么战功的审食其被封为辟阳侯。等到刘邦死后,二人更无顾忌,互相往来。《汉书·朱建传》说:“辟阳侯行不正,得幸吕太后。”说的就是此事。
审食其与吕后的隐情终于被吕后的儿子汉惠帝发现。据《汉书·朱建传》载:“久之,人或毁辟阳侯,惠帝大怒,下吏,欲诛之。太后惭,不可言。大臣多害辟阳侯行,欲遂诛之。”汉惠帝不能对自己的母亲怎么样,但是对付审食其还是有办法的。吕后自知理亏,不敢向儿子求情,束手无策。幸亏审食其曾经帮助过的朋友朱建施展辩才,说服惠帝的幸臣闳孺,设法救了审食其一命。惠帝死后,审食其与吕后关系更加密切,肆无忌惮。吕后死后,诸吕被杀,但是因为审食其未雨绸缪,得到陆贾、朱建等人的帮助,所以在诸吕被灭后平安无事。文帝三年(前177年),淮阳王刘长因为怀恨审食其在汉高祖时对其亲母见死不救,于是伺机杀了审食其。这位吕后的情人在吕后死了三年之后,也随吕后而去了。
汉惠帝四年(公元前191年),吕后要为二十一岁的刘盈选后,为怕自己控制不住新皇后,最后别出心裁地来了个亲上加亲,将自己尚未成年的外孙女张嫣嫁给刘盈。舅甥成婚,岂非乱伦?新婚后,刘盈同小皇后并没有真正的夫妻生活,只是同其他女子厮混。先是女色,然后是男色。当时,被封为郎中的好些人,头戴用漂亮羽毛装饰的帽子,腰围贝玉带,脸上涂满脂粉,这些大多是惠帝的男宠。
大婚后不久,有人密告惠帝,说这桩婚姻是辟阳侯审食其在枕边同吕后悄悄定下的。审食其与太后私通,刘盈已又羞又恨,又做了这件坏事,更是火上浇油,于是下决心报复。
审食其原是刘邦在沛县时的贴身家人,照顾吕后母子,两人关系已有暧昧。刘邦即位后,感念其护家有功,封其为侯。他与吕后依然旧情不断,刘邦也不加干涉。
一天,惠帝找了一个借口,把审食其逮捕下狱,准备治死罪。吕后也不便亲自出马为姘夫说话。这时一个叫朱建的人,走了惠帝男宠的门路,救了审食其一命。他找到惠帝的男宠宏孺,托他说情。他对宏孺说:“审食其一死,你的性命也难保。”宏孺吓了一跳,朱建分析道,你受皇上宠爱,审食其受太后宠爱,一旦皇上将审食其杀掉,太后为报复,也会把你杀掉。宏孺一听,很有道理,使出浑身解数,设法让刘盈赦免了审食其的死罪。三年后,惠帝抑郁成疾,加之纵欲,年纪轻轻就死了。
蒯彻(后改名蒯通)
一、登上舞台
蒯通,本名蒯彻,因为避汉武帝之违而改为通。有人从楚汉时期记载蒯通的言论以及《史记·田儋列传》:“从蒯通者,善为长短说,论战国之权变,为八十一首。”《汉书·蒯伍江息夫传》:“通论战国时说士权变,亦自序其说,凡八十一首,号曰《隽永》。”认为《战国策》为其所著。
蒯通第一次出现在历史的舞台上是秦二世元年八月,当时武臣授命于陈涉北上扫荡赵地。眼光老到,善为长短之说的他立刻游说范阳县令徐公,为其分析当前形势,解说利害关系说服徐公降赵王武臣,又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动赵王武臣接受范阳县令徐公投降,传檄千里,不战而下三十余城。可见其言之利!
到蒯彻再一次出现在历史舞台上的时候,五年的光阴已经一晃而去了,楚汉相争的历史大剧已经接近尾声。令人迷惑不解的是这五年间风云起伏,波澜壮阔,而蒯彻却丝毫没有任何事迹显示他参与这段令人热血沸腾的历史进程中去。
笔者以为,不是蒯彻不参与,而是明主难遇。平庸之辈,自不愿意为其谋略天下,比如赵王武臣;而雄主身边都有信任有加的谋臣,比如刘邦有张良,项羽有范增。自己投奔过去,不能为其重视,则无法尽负平生之策!太史公在《乐毅列传》曾言:“始齐之蒯通及主父偃读乐毅之报燕王书,未尝不废书而泣也”从侧面反映其不遇明主赏识,满腹经纶无处施展而借古悲己的心态!
二、乱齐之策
汉四年十月,也就是五年后,蒯通再一次出现在历史舞台,也是韩信的帐下,当时韩信授命于刘邦引兵东,进攻齐国,还未渡平原就听到郦食其已经说服齐王投降。韩信正要退兵,蒯通鼓动其偷袭齐国,说“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间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将数万众,岁余乃下赵五十余,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韩信听其计,趁齐国不备,一举攻克齐国都城临淄。
这里是后世认为蒯通为韩信谋士的依据,但是司马迁在史记用的是“范阳辩士蒯通说信曰”,这里没有明确说明蒯通为韩信谋士,反而从这里看,蒯通仅仅是来说策的说客。司马迁对此评价为“甚矣蒯通之谋,乱齐骄淮阴,其卒亡此两人!”班固也认为“蒯通一说而丧三俊”。
蒯通之谋就有必要追究一番,蒯通究竟为何出此谋?此谋究竟对谁有利?这里可以有三种解释:一,蒯通为韩信以后自立而打定基础,临时小施手段辅助韩信成就大业,可以说深谋远虑。二,惟恐天下不乱,借此来实现自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纵横家本色。三,为其他人而谋,蒯通施展手段借此以乱齐汉联盟。因为后来有蒯通说韩信自立,所以一般后人皆认为是第一种原因。
但是笔者却倾向第三种,史记有这么一端话:“通善齐人安期生,安期生尝干项羽,项羽不能用其筴。已而项羽欲封此两人,两人终不肯受,亡去。”从这段可以推测蒯通曾经为项羽客卿,联系到蒯通五年内毫无动静,很可能因为无明主辅助,而楚汉期间惟有项羽刘邦双雄并立,余者皆不足论。而刘邦项羽都有高参辅助,蒯通投靠亦不能尽展所学,是亦未曾前去辅助。但是在汉三年却有了转机,项羽中陈平反间计而痛失高参范增,处于缺乏谋士辅助的尴尬境地。而此时蒯通以及好友安期生趁此辅助项羽施展抱负亦合情合理,项羽欲封他们必然他们有一定功劳出过计策才可,这里笔者以为“乱齐”就是蒯通为项羽而谋,项羽因此而分封之。
但是前一种也有很大的可能,亦合情合理,或项羽不能用其策,而转投韩信,试图辅助韩信三分天下而谋之。第二种则可能性不大,如果蒯通仅仅是显示自己的手段,这乱齐相比说徐公降赵王武臣显然谈上不上什么手段,不过蛊惑之策耳!惟恐天下不乱也不能成立,从蒯通前后事迹来看不是那种仅卖弄口舌而毫无目的之士。
究竟是哪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我们从零散的资料来看这段历史。
三、韩信伐齐与郦食其使齐
汉三年六月,项羽拔荥阳,诛周苛、枞公,虏韩王信,围成皋,汉王刘邦与滕公夏侯婴从成皋主战场逃跑至韩信、张耳军中。趁张耳、韩信未起,自称使者夺其印符,召诸将开了一个军事会议。会议后刘邦夺两人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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