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作回报,大约十三日前。如今在马邑集结,只怕随时都会出击的吧。
武臣已放弃了大半个太原郡,集结其兵马,驻扎巨鹿郡,准备和王离所部决一死战。代郡的陈余,邯郸的张耳,也都再调集兵马。但我估计,以他们目前的状况,恐怕难有胜算。”
“如此,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了!”
刘阚记忆中,张耳陈余的确不是王离的对手。
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才有了西楚霸王项羽的声名崛起。
“立刻派人去沛县,通知吴辰任敖,命他们加快撤离的速度。我们要在王离攻占太原之前,渡过河水,穿横山绕过长城,进入北地郡。只要抵达北地郡,我们面前就是一马平川了。”
虽不清楚原因,但众人齐声应命。
“君侯!”
叔孙通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道:“我想要离开一段时间。”
刘阚一怔,“离开?”
叔孙通正色道:“君侯抵达九原郡,需要面对的事情,多不胜数。仅内政一事,就足以让君侯难以招架。君侯虽有曹参公相助,但终究只是一人。所以想在九原立足,需大量的人才。
我有一些好友,恰精于政务,通晓律法。
我准备走上一趟,请他们出山相助……如果君侯所言关中大乱发生,恐将殃及池鱼,需早作打算。”
曹参在一旁,也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九原郡土地广袤,远非楼仓可比。而人口,更是楼仓的二十倍,乃至于三十倍有余。
能治理好楼仓,并不代表着就一定能治理好九原。
需要更多的人手帮助,否则凭曹参一人,只怕是要被活生生的累死不可。
“既然如此,那就烦劳先生!”
刘阚向叔孙通拱手一揖,“我派小哈随行先生左右。他对关中十分了解,而且为人也很机警。
有他保护的话,我这心里多多少少也能安生一些。”
“如此,甚好!”
叔孙通起身,“不过,除小哈之外,我还需一人随行……但不知,君侯能否把司马喜割爱?”
“司马喜?”
刘阚疑惑的看着叔孙通道:“喜子要是愿意随行,我自然没有意见。只是,我不太明白,先生为何要让喜子跟随?”
“无他,此去关中,一路上可拓宽眼界。
喜子失一臂后,一直奋发刻苦。就学业而言,喜子已无甚可学。正需一路历练,增长见闻。”
刘阚点点头,“若是这样,我倒也无甚话可说。还是那句话,喜子愿意,我自然同意。”
众人接下来,又把今后一段时间的事情商讨了一遍。
一直到天色将晚,这才各自散去。刘阚起身正准备去休息,不成想才出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君侯,留步!”
刘阚循声看去,原来是曹参。
他走到了刘阚的跟前,拱手行礼,期期艾艾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刘阚不禁有些奇怪,“老曹,你这吞吞吐吐的,究竟有什么话?不妨直言……你我相交,也有十数载了,于外人面前,你称我君侯。可在我心里,你还是当年那个和我一起在沛县大牢中,一起喝酒的老曹。
兄弟之间,莫吞吞吐吐,说吧,有什么事情?”
曹参是个敏于行,而不善言辞的人。
即便现如今已经为人父,却依旧是老样子。他涨红了脸,好半天才说:“阿阚,我想向你求情。”
一改往日的称呼,不叫君侯主公,而称呼刘阚的名字。
这让刘阚的心里面,顿时生出一股暖意。
当下搂着曹参的肩膀,笑呵呵的问道:“老曹,好端端的,你向我求个什么情啊?难不成,你做了欺男霸女的事情?”
“嘘!”
曹参的脸更红了,紧张的说:“阿阚,你莫乱讲。若是让我媳妇知道了,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曹参是个怕老婆的家伙!
这在楼仓,并不是一个秘密……
刘阚笑道:“那你向我求什么情呢?”
“萧,萧大哥……如今是你阶下囚徒,你打算怎么对他?”
“你是说,萧何?”
刘阚这才想起来,之前吴辰曾派人禀报,说是在夺下沛县的时候,将萧何一起,也拿住了。
吴辰还说:“萧何有宰相之才,实不忍杀之。
君侯如今要做大事,正需萧何这样的人物来帮忙。若君侯同意,我愿意劝说萧何,使他归降。”
只是当时刘阚忙于楼仓之战,没有回复。
后来楚军兵临城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战事上面,把萧何的事情,不知觉中抛在了脑后。也许,刘阚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对萧何。这个人……只是不知怎么被留在了沛县里面?
今天,曹参一提起,刘阚这才恍然大悟。
萧规曹随……萧何与曹参之间的关系,如同兄弟,又如同师徒。所以,曹参求情,也是正常。
刘阚想了想,“老曹,你以为,我应该如何处置他?”
“萧大哥不是恶人,当年在沛县时,也并非有意要和你为难……有些事情,只是……身不由己!”
曹参憋脸通红,轻声道:“包括这次他随刘季起事,怕也是迫不得已。之前他来过几次楼仓,对君侯也是非常敬佩。阿阚,说起来,咱们都是从沛县走出来的,还望你看在同乡之谊上,饶他一命吧。”
“我何时说,要杀他了?”
“啊?”
刘阚诧异地看着曹参,轻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已。萧先生的人品和才学,我素来是敬重的。他一心为沛县乡亲谋利,几次升迁的机会,最后都放弃了……只可惜,我们之间的误会太多。你也知道,当初我离开沛县的时候……我有心请他出山,却不知如何开口。”
曹参惊讶的看着刘阚,“阿阚,你是说,你不会杀萧先生?”
“神经,似先生那等才学的人,我请教还来不及,何来‘杀’字一说?这样吧,老曹你代我走一趟,去沛县探望萧先生……如果他愿意一起共谋大事,刘阚愿以国士相待……如果他不愿意帮我,我也不为难他。只是请他暂时委屈一下,待我撤离沛县,再重新给他自由。”
刘阚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萧先生大才,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啊!”
“君侯放心,我这就前往沛县,定说服萧大哥前来效命……他要是不愿,不愿意……我就把他绑过来见你。”
看着曹参急头怪脑的模样,刘阚忍不住笑了。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刘阚向曹参深深的一揖。
第三百零九章 长征(一)
被关在彭城的民居里,陈婴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
相反,刘阚不但给他安排了一个干净舒适的住所,屋外面还有一个面积不算太小的院落。
据说这本是彭城一个长吏的住处,说不上奢华,但很雅致。
在屋里呆的闷了,可以到院子里透透气,散散步。只要陈婴不走出这个院子,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有人出面阻止。不过,陈婴也知道,门口有两个十二个卫士,三班轮流看守着他。
只要他有一点点不轨的举动,定然会有人取他性命。
一晃过了两天,陈婴的心情也渐渐的平静了。仔细回想这段时间的遭遇,他骇然发现,自己的所有安排,都似乎在刘阚的掌控之中。不管激战还是谈判,包括后来那近一个月的漫长等待。
想必,楚军得到楼仓辎重的补充之后,会有一个短暂的修整时间。
分发粮草,招揽士卒,补充兵源,更换盔甲武器……而章邯,也一定不会这么甘心让出楼仓,会倾尽全力的攻击。所以,不管是秦军还是楚军,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都无暇顾及刘阚。
等秦军楚军分出胜负的时候,刘阚只怕早已经远走高飞!
真小觑了天下英雄啊!
陈婴叹了口气,黯然的靠在门阶上,呆呆发愣。
阳光很暖,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让人有一点困倦。眼看着春季已过,盛夏将临。
陈婴心里有些担忧,因为泗水郡和淮汉地区,连续两年春季大乱,未能及时的耕种。耽误了农时,待秋收之日,定然会出现粮草的短缺。如果楚军在年末时不能把战场转移到楚地之外,那么明年的农时,只怕又要耽搁。连续三年耽误农时,即便是有楼仓打底,也危险的很呢。
不晓得项公和少将军他们,在补充了辎重之后,会有怎样的举措呢?
一想到这些,陈婴的心思顿时乱了……
说来也很奇怪,刘阚把他囚禁在这民居之中,并没有派人来劝降呱噪。好像把他给忘记了一样,三天来连个人影都不见。陈婴当然不会认为,刘阚会放过他。估计等过了这些时日,他就会前来劝降。如果劝降失败,那就是刘阚对他挥舞屠刀之时……只可惜,壮志未酬!
陈婴不会投降!
哪怕他对刘阚很尊敬,甚至说是钦佩,也不可能投降。
他是楚人贵裔,怎可能向刘阚低头?虽则刘阚那‘天下大同’的思想,听起来非常的诱人,但陈婴却以为,实现的可能性不会太大。五百年的地域敌对,怎可能一下子就消除的了呢?
而且,秦人式微,已是不可扭转的事实。
只看项公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举措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不知不觉天已黄昏。就看守送来了饭菜,陈婴也不客气,是饭来伸手。
吃罢了晚饭,他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和衣倒下。
不知不觉,天将子时。
泗水郡的春天,天气变化很快。日间还是明媚的阳光,到了晚上,就成了乌云遮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陈婴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邦邦邦’的敲门声,声音非常微弱。
“大公子,大公子快些醒来,我是陈二。”
陈婴以为自己做梦,顺手拉起褥子,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
可是那敲门声,又一次响起,“大公子,大公子快些开门,我是陈二!”
陈二?
陈婴蓦地清醒了,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
屋子里的牛油大蜡还亮着,不过烛光已经微弱。他揉了揉眼睛,总算是明白,他不是做梦。
“谁?”
“大公子,我是陈二啊!”
陈二!想起来了,去年年初时,他派了不少人渡过淮水,在泗洪之地潜伏。陈二,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的这些安排,最终没有产生作用。
陈婴几乎快把这件事情,都给忘记了……陈二是他家的老人,而且还是同族,可以值得相信。
只是,他怎么出现了?
陈婴想到这里,连忙起身过去开门。
一股寒风涌入房间里,屋子里的烛火扑簌一下子被熄灭了。
门口站着一个矮小精壮的汉子,一见陈婴开门,连忙闪身进来,倒头就拜,“大公子,我可算是见到您了!”
“陈二,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婴发现,陈二的穿着,是楼仓军的装扮,脸色一变,“难不成,你已经投靠了那些秦狗吗?”
“大公子,我也是没办法啊!”
陈二哭诉道:“我们一批人从徐县混入楼仓之后,很快就被发现了破绽。死的死,抓的抓……小二我一看情况不妙,就立刻停止了活动。后来楼仓军撤离,征召役卒。我看躲是躲不过了,于是就混入了军营里,想趁机溜出来,和您汇合……可是,这军中实行连坐之法……
我被盯的死死的,根本逃脱不了。
随着楼仓军来到彭城之后,才算是松懈一点。前天我们和骑军的人喝酒,偶然间听他们说起了您,这才知道您也被抓了,关在这里。我这些天,一直观察情况,想要找机会和您相见。”
“那门外的守卫……”
陈二说:“今天下雨,守卫很松懈,只有两个人。
小二我斗胆偷了一枚出城令符,那两个守卫,也被我杀了……大公子,我们快点逃走吧。”
“逃走?”
陈婴心里有些犹豫,看了一眼陈二。
陈二说:“是啊,再不走,可就没有机会了!楼仓人已经撤离的差不多了,我听说后天一早,那刘君侯也要率部离开,把彭城移交给魏国人接收。不过走之前,他们恐怕会有一次清洗。
今天一大早,菜市口死了二十多个人,全都是楚人……
明天是最后一天,我估计会有更多人被杀。到时候如果大公子不投降的话,肯定会被砍头。”
陈婴心里一咯噔,脸色也变得煞白。
不怕死,准备慷慨就义,和真正得知自己被杀的消息后,完全是两个心思。
没想到这刘阚做的倒也干脆,不废任何口舌,不降就杀,果真是老秦人暴虐的手段啊!他想了想,“咱们怎么走?就算我们出了彭城,只怕也不免会遭遇老秦人的追杀,难以逃脱啊。”
“这个……泗水郡如今流民四起,只要能混进去,想必能躲掉吧。反正逃出去再说,总比呆在这城里等死强啊。”
如果陈二井井有条的说出逃走计划,那陈婴是断然不会听的。
不仅不会听,他反而会产生怀疑。可正是因为这没有计划,也使得陈婴,一下子相信了陈二。
陈二取出一套楼仓军的甲衣,让陈婴换上。
然后一人披着一件蓑衣,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落。院门口,倒着两具死尸,鲜血被雨水冲刷,成了一条小沟。陈婴虽是读书人,但也不是没杀过人。一眼看出,这两人的确是死了!
陈二带着陈婴,绕过大街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56页 当前第
271页
目录 上一页 ← 271/35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