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能更精神一些。可他毕竟也是个人。这一路上,不管赢果是否承认,他是主心骨,承担着许多的压力。当这寂静之时,那困倦之意,旋即涌了过来。
眼皮子不停的打架,刘阚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盹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下子惊醒了刘阚。睁眼向外看去,皑皑白雪,哈无良带着十几个平民装束的人,正朝着山洞走来。刘阚不由得一怔,连忙推醒了刘信。
“信,去叫醒大家,好像有情况!”
说罢,他站起身来,拖旗而走,迎了上去。
“小哈,出了什么事情?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哈无良的脸色,和这地上的雪一样苍白。他大口的喘息着,用颤抖的声音道:“君侯,他们是乌河镇的百姓。”
“乌河镇的百姓?”
刘阚激灵灵打了一个寒蝉。这里,距离乌河镇还有一天多的路程,这些乌河镇的百姓,为何在此出现?
“军爷,有没有吃的?”
一个装束看上去颇有些身份的老者走上前来,“大伙儿已经有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都饿坏了!”
这时候,蒙疾蒙克等人也上前来。
刘阚道:“屠屠,拿出一部分干粮,给大家分一下。”
“君侯,这是……”
“等一会儿再说!”
刘阚的脸色阴沉,把这十几人让进了洞中。这些人,一个个都看上去疲惫不堪,神色萎靡。
许真的是饿坏了,硬邦邦的干粮,却吃得极为香甜。
“老人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乌河镇距离此地有近百里,你们怎么会跑这么远?”
那老者闻听一怔,诧异的打量刘阚等人,疑惑的说道:“怎么,军爷们难道不是从河边过来的?”
“河边?”
刘阚摇摇头,“我们是要往乌河镇去。”
“啊,失敬了,失敬了……小老儿还以为军爷们是从河边退下来的呢……这乌河镇,可不能去了!”
“为什么?”
刘阚诧异的询问道:“还有,你刚才说,以为我们是从河畔退下来?为什么会这么以为呢?”
“您是不知道,三天前,月氏人趁大河河面结冰,突然杀了过来。河畔驻军被杀的大败……据说,东陵侯当时就在磴口处整备兵马,也没有任何防备,结果是全军溃散,连东陵侯现在,也不知所踪。十几万月氏人啊……一下子就过河了。前天夜里,一支月氏人还袭击了乌河镇。”
刘阚的脑袋嗡的一声响,懵了!
他张了张嘴巴,想要说点什么。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出不了声……不仅是他,包括蒙疾蒙克在内的所有人,听到这消息都懵了!
“不可能,月氏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兵?”
“这个……小老儿可就说不来了。反正是现在,乌河镇没有了。从磴口一直到广武城,到处都是月氏人的骑兵。那些个混蛋,比匈奴人还要狠啊……杀了抢了还不算,连房子都烧了。”
不可能,不可能……
刘阚的手都在打颤。原本寄予希望的东陵侯,如今竟然遭到了月氏人的袭击?按道理说,月氏人不可能有这个胆量啊……不对,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难道月氏人不怕被报复吗?
面颊一阵阵的抽搐,刘阚的心,都凉透了。
“我记得,临沃好像也有兵马,对不对?”
李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临沃的确是有一支人马,不仅仅是临沃,广平、临河都有兵马驻扎。
只是这几支兵马,都隶属于九原,非平侯所辖……君侯,你的意思是……”
“有人勾结月氏人,否则月氏人决不可能有胆量过河。”
刘阚忍不住咬牙切齿。若说他生平最恨什么的话,恐怕就是这种勾连异族,屠戮族人的事情。
会是谁?会是谁?
其实,这答案非常的明显,可是刘阚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就在这时候,只听赢果突然一声凄厉呼喊:“兄长……哥哥,皇兄……”
刘阚一惊,连忙转身跑了过去。只见扶苏倒在赢果的怀中,胸口被鲜血染红,嘴角还残留血迹。
“君侯,快救救我皇兄……”
赢果已经乱了分寸,痛哭道:“刚才我皇兄醒过来,恰好听到那人说磴口告破,平侯失踪的消息,一口鲜血喷出来,一下子就昏过去了……连呼吸都好像没有了,君侯,你快想办法啊!”
刘阚蹲下身子,探手试了试扶苏的脉搏。
竟依然是毫无跳动……
“让我来看看,我是郎中!”
那先前和刘阚要食物的老人凑了过来,看到扶苏的伤口时,先是一怔,旋即又恢复了平静之色,伸出手来为扶苏打探脉搏。其实,他也看出来了,刘阚这一行人的来历,怕是不一般。
只是赢果说话时带着方言口音,所以听得不甚真切。
刘阚已不必等他的诊断了……站起身,缓缓的向洞外走,甚至连李成屠屠叫喊他的名字,都未曾听到。整个人就好像失去了魂魄一样,跌跌撞撞的走出山洞。寒风凛冽,大雪飘飞。
刘阚只觉得胸中似有一团火在烧一样,张开口想要大喊,却被那寒风硬生生给赌了回来。
十年,他用了十年的时间,终于知道该去做些什么。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这是一种精神。他不希望这种精神消失,更希望这种精神,能够延绵永存,永不凋谢。可是,当他决意去保护这种精神的时候,却发现所做的一切努力,到最后却成了一场镜花水月。
老秦不死,老秦不死……
脑海中,回荡着这样的呐喊声。刘阚猛然张开嘴巴,迎着那凛冽的寒风,从肺腑之中积压出一个又一个带着金石之音的呼喊声:“风,风,风……”
老秦人结阵,必以秦腔呼喊,以壮声色。
久而久之,则有秦风之说。那每一个‘风’字当中,都蕴含着老秦人不屈服的铮铮傲气。
五百年前,当嬴非子带着老秦人从西垂走出来的时候,不正是用这一声声的呼喊,造就出了今日大秦的基础吗?扶苏死了,可是老秦不会死,只要那‘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的精神不死,老秦就永远不死!
刘阚仰天长啸,合着风雪,激荡苍穹……
第二百五十九章 骊山之囚
始皇帝三十九年十月中,月氏人突然出兵。
趁磴口河面冰封时,八万月氏铁骑袭击河南地,北地郡郡守召平猝不及防,被月氏人击溃。
磴口至北广武县遭遇月氏人的袭击,万余人被掳走,沿线城镇村庄,皆化为废墟一片。
十月末,新任大秦上将军,边军统帅王离下达了反击命令。五万秦军自临河等地开拔而出,对月氏人进行反击。在许多人看来,精于骑射的月氏人,将会和大秦边军有一场殊死搏杀。可谁也没有想到,月氏人仅仅是略作反抗之后,迅速撤离河南地,在河北又退后百里。
好嘛,这无疑是一场大胜。
对于北疆边军而言,突然撤换主帅,毫无疑问会产生动荡。
然而一场大战,转移了所有人的实现。特别是王离军的大获全胜,更让许多人为之欢欣鼓舞。
自然而然,主帅被撤换的影响就被捡到了最低。
驻扎在阳周的秦军大将涉间本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感到不满。然而这战火一起,涉间也无暇在追查此事。待大战结束之后,涉间发现,王离已经站稳了脚跟,在北疆取代了蒙恬的位置。
昔日亲蒙恬的将领,纷纷被撤换。
而东陵侯召平的失踪,更让早先扶苏一系的将领,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各部人马的主将,被王离一系的将领取而代之。大将苏角被委任为上郡肤施大营的统帅,王离则驻扎在九原城。
扶苏突然被下诏处死,蒙恬也魂归黄泉。
召平失踪,月氏人奇怪的叩边……所有的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正常,然则聪明人,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处。同时,王离下令追查扶苏的去向,口称必须要‘生见人,死见尸’。
陛下为什么要杀扶苏和蒙恬?
王离虽说是奉诏行事,然则这不余余力的抓捕行动,更让人感到有些古怪。
十一月中,涉间上书王离,请求出兵河北,以惩治月氏人。月氏有人口二百万,控弦之士数十万。然则在涉间的眼中,以大秦边军之战斗力,摧毁那月氏国,也只是分秒钟的事情。
说起来,秦军的战斗力,比之当初蒙恬打匈奴时更加强大。
占居了河南地以后,秦军又增添了一处马源。河南地极为适合牧马,以至于秦军的骑军较之从前更盛。以如此强大的秦军,过河出击月氏国,易如反掌。可是这么一个看似合理的请求,却被王离毫不留情的给驳斥了。按照王离的说法:北地郡遭逢大败,而东胡人虎视眈眈。
此危急存亡之秋,不可妄动兵戈!
北地郡的确是遭到了损失,然则却未伤元气。至于东胡人……东胡王在九月病故,八大帐各立单于,正处于混乱的状态。虽有栾提东胡一部强大,却终究只一部而已,根本不足为虑。
于是,涉间再次上书,据理力争。
十一月中,王离下令罢免了涉间的阳周主将之职,调往云中郡,驻扎于假阴山一线,以监视东胡月氏两部的行动。但王离的命令中还严词警告涉间:未得将令,涉间不得擅自开启战端。
几乎就是在涉间接到命令的同时,始皇帝的仪仗自皮氏(今山西河津市)过大河,进入内史郡治下。在龙门山(今山西平顺县东北)入住行宫。十日后,诏告了始皇帝驾崩的消息。
讣文由左丞相李斯撰写,历数始皇帝生平功绩,并定下了丧祭时间。
留守咸阳的右丞相冯去疾得知消息之后,顿时大惊失色。几乎是连夜出发,率领咸阳大小官员前往龙门山接迎灵柩。然则在龙门山,李斯又出具了始皇帝的遗诏,由嬴胡亥继任帝位。
这是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遗诏。
不过又好像是在情理之中……
自六月以来,始皇帝的种种作为让人茫然不解。先是在著县提蒙毅为御史大夫,似乎是在向人表明,他扶立扶苏的决心。但旋即又改变行程,巡狩北疆……紧跟着,赐死扶苏,诛杀蒙恬。当所有人,甚至包括蒙毅在内都还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死了!
而且下诏让胡亥继位。
如果这样一想,始皇帝赐死扶苏的行为,倒也好像有了解释。
可始皇帝虽然疼爱胡亥,可在继承人的事情上,却是一直倾向于扶苏啊……
种种猜忌,让冯去疾无法释怀。而更让他吃惊的是,当他提出祭拜始皇帝的时候,却遭到了拒绝。
身为始皇帝的老臣,祭拜陛下,似乎很正常。
可这样一个请求却被拒绝,让冯去疾不得不感到了奇怪。
就在当晚,中车府车士闯入冯去疾的居所,将冯去疾和他的大儿子,当朝大将军冯劫一并拿下。
没等大臣们反应过来,蒙毅也被捉拿起来。
这,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最古怪的事情却出现了……按照礼法,应该是先丧祭始皇帝,之后灵柩才可以入葬。
丧祭的时间,是正月初一。
可入葬却是在十二月初三这一天。也就是说,入葬比丧祭的时间要提前了几乎一个月。那丧祭之时,祭奠谁?又如何祭奠?随行的博士自然不会同意,齐刷刷上书,表示反对此事。
上书第二日,胡亥下诏,将上书的博士全部处斩,并诛夷三族。
一日里,胡亥就杀死了三十多名在大秦朝颇有名气的儒生博士,让所有人立刻都噤若寒蝉。
次日,胡亥再次下诏,命少府章邯加快修建始皇寝陵。
并征伐内史郡、陇西郡、三川郡十一万人,恢复当初被始皇帝已下令停工的阿房宫的修建。
美其名曰:以缅怀先帝之英灵。
诸如此类的许多诏令,让内史郡一下子变得人心惶惶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多怪异的局面?
十二月初三,嬴胡亥率领群臣和众皇子,将始皇帝灵柩入葬骊山皇陵。
两万名囚徒被随同合葬,再也没有走出皇陵半步。为此,骊山发生了一场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太小的暴动。不过面对着寒光闪闪的矛戈,这一场暴动,很快就被中尉军镇压了下去。
夜色漆黑,一场冬雨,伴随着雷声倾盆而下。
位于骊山西绣岭第一峰上,有一座闻名于天下的烽火台。五百多年前,在这座烽火台上,曾上演了一出‘烽火戏诸侯,一笑失天下’的好戏。周幽王为搏爱妃褒姒(音si,四声)一笑,在这里燃起烽火,戏弄诸侯。结果却是,犬戎攻入骊山,周幽王被杀,褒姒被掳。
号称有八百年江山的大周,从那之后,迁都至雒阳。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老秦人走出了西垂,迈出征伐天下的坚实一步。
然则时隔数百年以后,烽火台下再次燃起了烽烟。骊山囚徒和秦军发生了一次激烈的冲突。
烽火台下,遍地死尸。
鲜血,让大地变红。雨水冲刷之后,使之变得淡了许多。可那隐隐的血红色,在电闪雷鸣之中,却依旧格外醒目。
咔嚓,一道银蛇在夜幕中闪过,仿若要撕裂苍穹。
惨白色的光亮,照在烽火台下的大地上,只见一直青筋虬曲的大手,从死人堆里伸出来,朝着苍穹,似乎要把那雷电抓在手中。紧跟着,死尸翻动,从死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56页 当前第
221页
目录 上一页 ← 221/35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