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的,是由一位世人认可的明君,贤主亲自恢复我们南氏的名誉,这样的南氏才算是真正洗去了污名。”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太过理想化的人?”蒋经义的笑容里带着讥诮,离轩想要的堂堂正正,却必须先通过政变这样的手段来达到,“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堂堂正正。”
“可这世上有时候要达到目的,往往都会用上一些不得已的手段不是么?比如皇上,他不也是靠政变谋反上位的?”离轩面色坚定,“只要莫瑜登基以后,我们好好辅佐他,天下大治,国泰民安,那么就不会有人记得这个不堪的开始。”
“可是他太过心慈手软,身为帝王者不该有如此的软点。”蒋经义摇头。
“可就是他有这样的弱点,他才会为我们所动摇,而事后他才能容得下我们这两个鼓动他做出违背本心之事的人。”离轩可以说是极了解莫瑜,他自认已经把莫瑜的心思算得极为透彻,所以他才选择了莫瑜。
“你说你想要的并不是报仇血恨,那又为何对韩国夫人和南晟如此之狠呢?”蒋经义笑问。
“因为他们身为南氏族人,却背叛南氏一族,自然该受到惩罚。”离轩冷冷道。
蒋经义点了点头,他拿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自己的斗蓬穿在身上,戴上风帽走出门外,留下一句,“那么我就等你那位英主早点下定决心吧。”
离轩紧抿着双唇并不说话,他相信莫瑜一定会下定决心的,这个世上的人都有**,没有人能够逃脱自己的**,莫瑜也一样。
蒋经义从后门出了虎威将军府,他走到对面的小巷,上了隐藏在小巷里的马车。马车先是在城里绕了几圈,才向着蒋府驶去。
蒋经义坐上马车上,突然大笑出声,他叹道,“果然是年轻人啊,岂不知这世上理想实现的过程往往都很残酷么?”
他收住笑,夕阳透过被风吹开的车帘照射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中露出一种高深莫测之态,那一双历经沙战的眸子透出一种极为坚定的光。
***
九方梦醒来的时候,浮生正抱着胜邪剑守在她的床边,她问,“我算了多久。”
“两个时辰。”浮生看着九方梦那双仍旧布满血丝的双眼微微皱眉,“你该再睡一会儿。”
“丹青来了么?”九方梦问。
浮生点头。
九方梦立刻从床上下来,冲出了房间,走向莫涯的寝殿,才到莫涯的寝殿之外,丹青和莫煜正好出来。
看见她,丹青向她福身行礼,“小小姐。”
“你早已非我母亲的侍女了,你现在是玄国首富的妻子,不该向我行礼的。”九方梦搀起她。
“一日为主,终身为主。”丹青笑了笑道,“小小姐就当这是我自己的坚持吧。”
九方梦笑了笑,没有再劝,只是问道,“皇上他现在怎么样?”
丹青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很不好,我用金针以药物直接刺穴之法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毒性不再继续侵蚀他的六腑,但也仅仅只能如此而已。我没办为他解毒,也不能让他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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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波云诡谲(四)
九方梦的整个如坠冰窟,她怔怔地楞在原地,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丹青看九方梦这个样子极为心疼,却也只能叹息一声,找不出方法来宽慰她。莫煜用眼神向她示意,她冲莫煜点了点头,“我明日再来。”她转身离开。
莫煜走到九方梦面前,轻轻伸手将她拥进怀里,“小九,别这样。”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九方梦,从前他都是叫她“九姑娘”,当他口中第一次叫出这个昵称的时候,他的心中居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舒服,仿佛在他身体有什么地方被这一声轻唤给连通了。
“是我的错,蒋贤妃说的对,我不该到玄国来。”九方梦全身发冷,“是我害了他,他本不该为我如此的。”
在不远处的转角,莫瑜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看见九方梦慢慢从莫煜的怀里滑坐在寝殿前的台阶上,哭得泣不成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九方梦哭得这么伤心。
她身中尸蛊的时候没有哭,她差点死在江城的水牢里的时候也没有哭,她被关入刑部大牢被判斩立决的时候也没有哭。
这个姑娘一直都是那么坚强,她面对磨难和痛苦的时候从来都是笑着的。
到底是怎样的疼痛能让她哭成这样?
莫瑜听见莫煜问她,“你爱他?”
九方梦落着泪咬牙道,“莫煜,我曾经发过誓,我这一生,绝对不会再爱上爱过我母亲的男人——”
爱着她母亲的男人是毒药,是劫难,是痛苦。
他们可以给她最好的关爱,最强的保护,甚至可以为了她不要性命,可那都不是因为她自己。
他们打动了她,走进她的心里,却把他们的心交给了她的母亲。
爱上他们就是一种磨难。
她体会过,尝试过,挣扎过,也失败过。
她不该让自己再承受一次的。
莫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脸痛苦的九方梦,他叹息一声,语气无比悲凉却充满了肯定,“你爱他。”
这个吸引着他的女子,他还来不及得到就已经失去。
九方梦流着泪不说话,她终究食言了,她终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心,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对莫涯动心的。
也许是在他对她承诺每一次她尸蛊发作,他都会阻止她的时候,也许是在他改变态度放手让她去江城成长的时候,也许是在她尸蛊发作之后在他膝上醒来的时候,也许根本就是在麓山行宫他为她打开中门的时候。
等她察觉的时候,她早已情根深种,再劫难逃。
她想要逃避,想要熄灭掉这劫难一般的感情,她甚至决定要尽快离开玄国,但是她现在知道,她是走不了了,至少莫涯醒来之前,她是绝对不会走的。若是他永远就此睡去,那么至少她要为他报仇,然后很快就会去追随他。
“你真是傻,你明知道他爱的是——”莫煜忍不住道。
“我知道。”九方梦打断他,“我知道他爱的是谁,我并不奢求他能够回应我的感情。”
九方梦摇头,“若是他醒来,我就会离开。”
“你打算将这份感情永远瞒着他么?”莫煜问。
“无法回应的感情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种负担。”九方梦轻轻笑了一声,她懂得这种感觉,就像她回应不了莫瑜,“他为我做了这么多,而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至少不要再让他负担我的爱。”
她已经懂得了,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得到,就像莫涯那样深沉地爱着慕雪瑟一样,她想她一定也能做到。
又也许是她已经变了,她不再追求那种理想中的两情相悦的爱情,她不再以像对浮生那样期待来期望着莫涯的感情。
她想,她能在心里沉默地爱着那个男人就已然是一种幸福。
何况,她的生命如此有限,就算爱着他是一种痛苦,至少她不会像莫涯一样痛苦了二十年。
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莫瑜忽然觉得心中空洞无比,他慢慢向后退,一步,两步,最后如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甘泉宫。
“小九,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莫煜在九方梦身边坐下,“你可以不必如此的,你可以放手的。”
“放不开了。”九方梦摇摇头,她苦笑,“这一次我是绝对无法放开的。”
她知道这一次不同,曾经她爱上浮生,那时她还年少无知,天真烂漫,对世事充满着一种美好的幻想,所以她轻易就对浮生动情。
可是现在,她历经沧桑,饱受磨难,看遍人心叵测,参悟世事诡谲,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充满了防备,充满了审视和衡量。她已经学会了算计,她已经变得精明,她明明看得很明白,这份感情是无望和痛苦的,可她却还是无法控制地陷进去了。
所以,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绝对放不开手的,哪怕遍体鳞伤,千疮百孔她也舍不得放手。
“你真是喜欢干傻事。”莫煜长叹一声,他知道莫涯心中二十年来都放着另一个女人,莫涯不顾天下诟病为她造了麓山行宫,坚守着每年那一天的约定,他为她种了两片蓝花楹,一片花海燃料,一片二十年都不曾开花。
那样的感情,深沉而坚定,美丽而无望。
这是莫煜见过最弥留坚定的感情,他曾经相信那份感情永远都不会被破坏,可是现在他突然隐隐希望那份感情能够早日破灭。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更该希望的是九方梦始终得不到莫涯的爱情,然后有一天转而投入他的怀抱才对。
“你不也干了一件傻事?”九方梦笑,“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登基为帝,那把龙椅不是一直是你想要的么?”
“是啊,我真的很想要。”莫煜苦笑,“做梦都在想啊。”
“那么为什么?”九方梦问,“这不像你的作风。”
“这真的很不像我。”莫煜笑,“可是我突然就是不想像我自己,我总是在想,为什么你们总是在理智和感情之间选择了感情,所以我也想让自己这样选一次。”
【作者题外话】:二更。。。。。。。。
☆、第七百一十四章 波云诡谲(五)
“这样的选择往往都很得不偿失,”九方梦叹气,“比如莫瑜,比如我,比如皇上。”
“我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那样是不智的,对他为自己规划好的人生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他一直坚持着让自己只看向一个目标和方向,然后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那里走去。
他曾经以为他的心意永远都不会改变,却不想他会在半途遇上九方梦,是她触动了他的心灵,他从期待得到她的感情而去试图转变自己成为她所欣赏的那种人,到现在他隐隐约约可以理解这些总是感情用事的人的思想。
“可是我突然就很羡慕你们,羡慕你们可以被感情所左右,羡慕你们可以活得那么不理智。”莫煜笑了笑,“又或者,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你再用那种鄙夷的目光看着我。”
“我有么?”
“没有么?”
九方梦笑出声来,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这笑脸看起来无比滑稽,她知道自己有,曾经她很鄙夷莫煜的为人,轻蔑他的功利。
“你变了。”
莫煜知道他变了,他是因为九方梦而开始改变的,他不知道这种变化的结果是好还是坏,至少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鲜活的人,他也可以偶尔让自己任性一点点,不再只有谋算和功利。
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登基也还是有我的考虑的。”莫煜坦然道,“现在情况未明,若是我在这个时候急着登基,所有人都会怀疑皇上中毒之事是我做的,那样我就算是坐上了皇位,也会被人说成轼君篡位,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原来你还是没变。”九方梦轻轻笑着摇头,她的语气忽然变得阴沉,“那个下毒的人查到了么?”
“还在查,那人藏得太深了,皇上暗中调查了两年都没查到,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我们查到。”莫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一国之君被人下毒却始终找不出凶手是谁,这对他来说很不利。因为莫涯如果死了,得到最大利益的人就是他,所有人都会把矛头指向他。居心叵测之人则会把这当作攻击他的利器,煽动朝臣引得大玄朝廷动荡不安。
“这个人,我一定要查出来。”莫煜站起来,对九方梦道,“我去处理奏折,你去陪着皇上吧,但是自己也要注意休息,若是连你都累倒了,我就更麻烦了。
他转身离开,才走两步忽然又停住脚道,“犬戎的使臣今天已经离开帝都回犬戎了,熙国的使臣在三天后会离开。”
九方梦沉默不语,转身推开莫涯寝殿的门,正在莫涯床边守着的卫海一看见她进来,立刻给寝殿里的太监和宫女都使了个眼色,然后带着他们全都退了出去,并关上了寝殿的门。
九方梦走到莫涯的床边,她低头去看莫涯沉睡的脸,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这张脸。
虽然已年过不惑,但这张脸却依旧英俊,那飞扬的眼角还能看出昔日那风流肆意的痕迹。
九方梦伸出右手,用拇指去拭莫涯左眼角那颗黑色的泪痣,她叹息,这颗痣生得漂亮,却也生得真不好。
相书上说有此痣之人一生流水,半世飘蓬,孤星入命,今生今世注定为爱所苦,被情所困。
她俯下身,轻轻吻在莫涯的唇上,她只能对慕青峰食言了,她不能离开玄国。
***
一连三天,九方梦都守在莫涯的床边没有合过眼,每天看着丹青来为莫涯施针,她就痛恨自己不会医术,从前她除了对剑术痴迷之外,其它什么也不肯学,到了现在她却无比后悔。
“他这样能够撑多久?”她问丹青。
“他现在全靠药物维持,用老参吊着命,若是他再不醒来进食的话,只怕就算毒没有完全侵蚀他的六腑,他也撑不到一个月。”丹青摇头。
“若是我母亲在,是不是就能治好他?”九方梦木然着一张脸问。
“也许。”丹青回答,可是慕雪瑟不在。
“我恨她。”九方梦的整张脸忽然变得狰狞起来,“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她!”
在慕雪瑟离开她的十四年里,她虽然责怪过她,却从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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