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一个个面带异色,因为他们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架水上飞机喷涂的标志——那既不是英国的环形徽标,也不是法国的三色徽,更不是美国人带着翅膀的五角星,那是一种并不常见的方块天空蓝,嵌着一颗小小的、充满希望的白色五角星。
“那是……智利军队的飞机?”
答对这道问题,需要的并不是多么尖锐的眼光,亦或是无比丰富的阅历。三十年代的德国军人,尤其是空军和海军的职业军人,有许多都与那个南美国家有过千丝万缕的联系。在那片相对平和的大陆上,智利军队是为数不多的军事劲旅之一,同时也是一个德裔移民相对集中的国家。二十年代中后期,由于战败带来的萧条,很多德国职业军人都前往海外国家谋生,直到三十年代中期德国大肆扩充军备,数以百计的德国军官甚至包括一些小有名气的人物都曾在智利进行过军事方面的交流,两者之间的合作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正因为这些历史的原因,1939年战争再度爆发之后,智利也成为世界上为数不多同情和支持轴心国的中立国家之一。事实上,自战争爆发以来,德国的远洋运输潜艇一直秘密往返于欧洲与美洲之间,智利的矿物资源就是它们运输的重点之一,这些矿石也对德国的战争行为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看,它掉头飞走了!”一位不明就里的少尉军官语气显得很是焦急,或许在他看来,聪明人不该就这样放那架已经探明己方情况的飞机离开。好在舰上军阶最高的几位军官已经提前获悉了这意外海上遭遇的“内幕”,不然的话,他们将有可能一举击落由德国飞行员驾驶的SN39B型水上飞机——一种和德国海军制式Ar-196仅有细微区别、由巴西施雄鹰航空制造的水上飞机。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早先派去侦察的Ar-196返航了,飞行员显然也得到了礼貌的待遇,至少那架灰色涂装的水上飞机上没有哪怕一刻窟窿眼。根据飞行员的仔细观察,那支舰队悬挂的正是智利国旗,从舰型上看,有两艘非常类似于德国海军的柯尼斯堡级轻巡洋舰,另外四艘属于驱逐舰级别,外观上和德国海军的1936A型驱逐舰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随后返回的第二架Ar-196上的飞行员,也证实了前者的侦察报告。现在,倒是舰上中层和低阶的军官们迷惑不已了。
没过多久,那支智利舰队进入到“欧根亲王”号的视距之内,普通舰员们也得以一睹那支奇怪舰队的真实面目——有了之前与英美舰船混杂的船队遭遇的经历,官兵们倒也对这种绅士之间的沉默有了心理准备:他们一方面做好随时开火的准备,另一方面又不至于紧张到错误的拉动炮绳。
抵近之后,舰员们惊奇的发现为首的那艘战舰桅杆上,醒目的智利海军旗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最熟悉不过的德国海军旗!
这一突然而来的换装表演,惊得“欧根亲王”号上的官兵们目瞪口呆,就连他们的舰长奥波德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在第一艘战舰升起德国海军旗之后,后面五艘也相继作出了换旗的举动,短短一分钟之内,一支由两艘轻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组成的舰队就“加入”到了德国海军之中,这对于轻型舰艇极其缺乏的德国海军而言,绝对是个有力的补充!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身旁的军官非常吃惊的问,这下子倒是提醒了奥波德,他立即让参谋官给自己做好全舰广播的准备。两分钟之后,各个舱室、战斗位置上的舰员都清楚的听到了他的声音:
“军官们、水兵们,大家不用惊慌!这些舰艇是几个月之前从德国本土出发、前往南美海域进行作战的,我们的任务,就是率领他们前往比斯开湾!由于他们所执行的是非常机密的作战任务,所以,全体舰员务必严守机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一点消息,否则将被送上军事法庭并给予严厉的惩罚!我
的讲话完了!”
说谎显然不是奥波德擅长的事情,但他必须遵照那份机密文件完成自己的使命、在这之前,他只是听说过德国海军曾出资在南美开办了一家大型船厂,并在战争爆发之前建造了一些试验潜艇,等到战争临近之时,这方面的消息竟像从来就不存在一样,即便在人们饭后的只言片语中也不再出现。
不一会儿,对方为首的那艘轻巡洋舰打来旗号:A舰队接受你舰指挥!
虽然还从未指挥过这样规模的舰队,奥波德也不至于慌了手脚,他让传令官发去第一道命令:以我舰为首排成纵队,保持17节航速!
对方果然遵照命令执行了,那一丝不苟的态度和一般的德国舰艇简直没有区别。
在与几名接触过“融合计划”的参谋军官商量之后,奥波德又给对方发去信号:请报来各舰战备状态!
他们原本以为对方只会报来一些没有特定意义的代号,因为“融合计划”的脚本中并没有提及它们的舰名或是代号,更没有对它们的技术性能和数据作出任何备注,以至于在见到它们的庐山真面目之前,奥波德只知道自己要接应的是一支代号A的舰队!
“柯尼斯堡”号,一切正常!
“莱比锡”号,一切正常!
“迪特尔·冯·勒德尔”号,一切正常!
“汉斯·吕德曼”号,一切正常!
“赫尔曼·库纳”号,一切正常!
“卡尔·加尔斯特”号,一切正常!
当通讯官报来这一系列舰名的时候,看得出来,他自己都是满脸的惊讶。这些舰名无一不是德国海军现役舰艇,其中三艘驱逐舰随同主力舰队参加了著名的海峡冲刺行动,另外三艘舰艇则参加过挪威之战,并在那场意义深远的战役中遭受过不同程度的创伤。
奥波德和他的参谋们同样感到惊讶,虽然外形相近,但在几百米的距离上他们还是能够辨别出一些不同之处的,如果他们没有搞错的话,那么德国海军将拥有两艘“柯尼斯堡”号、两艘“莱比锡”号以及1936年级驱逐舰“迪特尔·冯·勒德尔”号、“汉斯·吕德曼”号、“赫尔曼·库纳”号和“卡尔·加尔斯特”号各两艘!
惊讶之余,奥波德突然又为另一些事情担心起来:据他所了解的数据,出于战略上的考虑,德国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大都具备相当高的航速,而续航力则只能提供他们在北海有限的区域内进行作战。因此,除了“莱比锡”号之外,另外不论是“柯尼斯堡”号还是另外四艘驱逐舰,正常航程都不足以横跨大西洋。难道他要带着这些舰艇在大西洋上的某一个位置与德国油船会合并进行海上加油?可是,奥波德所看到的“融合计划”脚本中,却并没有这样一个环节!
第5章 争论
德国,基尔海军基地。
一周之前,“提尔皮茨”号在两艘驱逐舰和六艘鱼雷艇的伴随下离开了基地,但它们此行并非像德国宣传部门所对外宣传的那样“很快将出现在大西洋并掐断英国的重要海上航路”,而是前往波罗的海进行正常的海上训练——众所周知,一艘战舰服役并不等于它就可以马上参战了,其作战能力的高低与设备调试、舰员磨合等等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虽然在俾斯麦入坞大修的情况下,德国海军没有任何一艘舰艇比“提尔皮茨”号更加适合担当临时旗舰,张海诺却没有空闲随舰参加枯燥无趣的海上训练。就在“欧根亲王”号与A舰队会合的当天,他召集海军参谋部的高级军官们在基尔基地开了一个重要的战略布置会,就参与人员的等级来看,这样的会议仅次于海军参谋部的全体会议。此时雷德尔因公务留在了“山崖城堡”,但张海诺之前就已经向这位顶头上司作出了请示,相比于“融合计划”所涉及的小型舰艇——最大的也仅是6000吨级的轻巡洋舰,德国海军总司令显然更加醉心于宏大的“Z计划”。这份早在战争爆发之前就已经制定的战略计划书,旨在让德国海军通过持续的高速发展,最终从实力上超过英国以及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海军。
相较之下,张海诺的“野心”就要小上很多,根据他的计划,位于巴西的施耐德造船集团将在1941年底之前完工三艘轻巡洋舰、十艘大型驱逐舰和四十艘攻击潜艇,而这些大都是以智利海军的订单为掩护进行建造的——经过两个国家高层人员的秘密协商,智利在开战之前就向施耐德造船集团下了一份相当庞大的“订单”,要求该造船集团利用下属的6家造船厂,在1944年之前为其建造总数多达122艘现代化舰艇,智利政府以外汇、矿石和农产品支付巨额造舰费用,并同样在1944年之前付清。
为智利海军建造的舰艇,原则上是在完成必要的测试调整后交付智利海军,但根据双方的秘密协定,战争将“合理推迟”这些战舰的交付期限,因此在智利海军内部的清单上,原定于1941年初完工的2艘轻巡洋舰、4艘驱逐舰以及9艘潜艇,统统推迟到1943年交付使用,而在施耐德造船集团这边,上述舰艇则处于与智利海军官员的共同测试调整之中。至于巴西官方派来的特别观察员,自然早早被造船集团买通,在他递交给巴西政府的备忘录中,这些舰艇已经转交到了智利人手中。
同时,考虑到巴西海军的情绪以及巴西、阿根廷、智利三国之间的军事竞争关系,施耐德造船集团以极其优惠的价格接受了巴西海军的大笔订单——6年内建造的舰艇数量高达80艘,不过,这些舰艇同样因为欧战爆发的缘故有所推迟,幸好在远离战火硝烟的南美,巴西海军并不急着这几艘轻型舰艇加入战斗序列,何况他们的两艘无畏舰在数量上对智利海军的一艘构成了相当大的优势,而阿根廷海军的两艘战列舰性能虽然略压巴西战列舰一头,但经济实力上的不济使他们在战舰维护、轻型舰艇更新以及空军建设方面大为逊色于巴西和智利。
就总体形势而言,南美三强之间仍保持着非常微妙的平衡,而在欧战的立场上,他们至少在公开场合都表现出十足的中立态度。毕竟眼下的欧洲看上去德国占据了绝对优势,但在美国的暗中支持下,“瘦死的骆驼”——英国,仍然凭借英伦三岛的地理优势负隅顽抗,鹿死谁手还不那么清晰。经济军事都远无法与美国乃至英国对抗的南美三国,自知现在还不是投机取巧的时候,只不过在私下里,他们又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在张海诺曾经所熟知的那段历史当中,德国除了战争初期将英法和苏联狠狠玩弄一番之外,大多数时候在国际政治方面都是碌碌无为甚至是昏庸无能的。虽然距离德国的政治中心还有那么不小的一段距离,对历史有着深刻了解与理解的张海诺,仍然决定通过自己的影响去多做些有用功。
“也许大家已经习惯了让‘格拉夫·齐柏林’号单独出航,而它也确实属于各国主力航空母舰中防御最好的一艘,但是我希望各位明白,航空母舰反潜能力的缺乏终究是它们最大的致命伤,眼下英国潜艇的无所作为不等于它们没有攻击能力,只不过他们的指挥官还没有找到窍门!A舰队不日将抵达法国港口,我计划将它们组成一个特俗的作战编队,它们的核心任务,就是为我们的航空母舰护航!”
张海诺的这番言语,在与会的一部分德国海军将领和高级参谋们看来,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从挪威战役、海峡冲刺行动到欧海之战,这艘重型航母三次受损、三次及时修复,其坚固的舰体与飞行甲板原本就是为单独出海作战设计的,虽然在之前的改造中为了扩大载机容量而对舰上的防御体系进行了简化,但这似乎并不影响到它顽强的作战能力。
“尊敬的元帅阁下,我有一个小小的、个人的意见!”昔日的好友、如今的竞争者,海军中将、总参谋长赫尔穆特·海耶举手道:“我们的战列舰同样容易受到来自海下的攻击,我想战列舰重要还是航空母舰重要,在座各位不会有任何的分歧吧!”
坐在海耶旁边的几位将军随即响应道:“当然是战列舰重要!”
张海诺知道,这不仅仅是德国海军指挥层的传统观念作祟,以德国海军开战时的地理位置、战略态势以及舰艇结构,加上开战以来一系列海战的经过与最终结果,德国的几艘战列舰确实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单单一艘“格拉夫·齐柏林”,在历次作战行动中充当的也的的确确是配角。但是,他亦有自己成熟的考虑——如今的德国海军,在战略态势上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的舰艇无需再像从前那样费尽心思的突破对手封锁并像小贼一般溜进大西洋,以比斯开湾沿岸的港口为前进点,德国海军的主力舰只现在随时都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入大西洋,封锁与反封锁的角色已经对调,从前的作战思维也到了需要调整和改变的时候了。
张海诺没有立即反驳将领们的这种看法,而是以一种失落的眼神看着海耶。遥想当初,两个志趣相投、同样心怀远大抱负的年轻军官,相互欣赏、互相帮助,他们常常秉烛夜谈,海耶惊叹于张海诺成熟的战略思想和精妙的战术思维,张海诺也视这位才华横溢、敢于打破常规的德国军官为知心密友,让他参与了最初的一系列机密行动,即便到了现在,海耶也是德国海军为数不多掌握施耐德造船集团深层次机密的人员之一。
世事无常,人性更是难以琢磨,自战争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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