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得起李鸿章一送的,自然不是平凡人物。一群洋人们都穿着礼服,硬领竖得高高的。谈笑着跟着李鸿章出门儿。到了门口,都是和李鸿章一躬而别,有些交情好的,还拉拉手。等到洋人离开,李鸿章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和挂了一层霜仿佛。笔直的腰背这时也忍不住略微下来一些儿,只是在那里沉思着微微摇头。
从耳房那里,杨士骧悄悄的踱步走了过来,在李鸿章耳边轻声道:“中堂,这各国的意思如何?”
李鸿章一下转身,大步的就朝签押房走了回去,说话声音又低又沉:“那徐一凡福气是天授的,这次又给他闯过关了!”
杨士骧一脸不敢相信的神色:“洋人不管么?英吉利,法兰西那些国家,都是不管?”
李鸿章苦笑:“不管!大炮一轰,反而把洋人打客气了?他们都说,静观咱们的交涉结果,护侨也算是有道理的……”
杨士骧跌足长叹:“这次算是让朝廷把咱们北洋墙角挖着了!”
两人对望一眼,都是苦笑。
这次徐一凡弄出着泼天大事出来,北洋上下。当真吓得不浅。毕竟北洋水师两条兵船实打实的炮轰了泗水城!丁汝昌请罪的电报,当夜就到了北洋衙门。李鸿章也摔了杯子。
当时北洋高层,连夜密会。都认为这时最好地就是装糊涂,徐一凡铁定是要倒霉。而北洋怕不得也要推几个倒霉鬼出来,反正尽量把这件事情撇干净。先看看朝廷有什么意见出来,当初一点儿想要招揽徐一凡的心思。这个时候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去。
结果事情变化得让人目不暇接,朝野清流开始同声一呼,全力的支持徐一凡的行动。在清季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虽然是绝对的中央集权。但是清流呼声地力量,却也是很大。不然怎么就能和实权督抚还有旗人中央鼎足而三?
光是清流,倒也问题不大。在北洋看来,反正再强也强不过洋人。只是最后惩治徐一凡的恶人。最后让谁来做罢了。北洋上下,当时的决定就是装傻,李鸿章装病。不发表任何意见,反正徐一凡也不归他们管。
但是让李鸿章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却是,这次朝廷不知道为什么。跟徐一凡一起发疯,居然将徐一凡从钦差委员坐升钦差大臣!从道台又升布政使藩台。这几个月升官升得简直是触目惊心!
对泗水地事情李鸿章他们不想管,但是对朝廷心思,政治嗅觉却灵敏得很。杨士骧当时就拍掌认定,这是朝廷扶植徐一凡的开始!徐一凡虽然做出了胆大包天的事儿,但是这杀伐决断,曾经著书立说的学问,还有居然在短短时间内拉拢了北洋水师放出去兵船地能力。最重要的是他不是任何地方督抚的私人,算是天恩简拔的能员。位置又在畿辅之地。朝廷是想利用他来分北洋之权!
牵涉到权利斗争,任何的温情脉脉都不再存在。徐一凡和北洋那点香火之情又早就烟消云散。北洋上下顿时就开始关心起这次交涉结果。对于他们来说。交涉结果如何,唯一重要地就是看洋人的态度如何。这些日子,李鸿章就忙着接待驻节北洋天津的洋人朋友,探探他们的口风,到了现在的结果,却只是失望。
徐一凡看来又要过关!等他负着名震天下的声望回到北洋,就再也不是寄人篱下,朝廷中枢也不闻不问的闲职道台。兵再一练,那还了得?北洋之地,早就是淮系盘根错节。让一个外人来分权,就算李鸿章有点宰相气量(李鸿章是协办大学士,清俗,军机和大学士,就被人目之为宰相)。底下这个早就形成的利益集团也绝对不可能答应!
两人在签押房里面坐下,巡捕官要送茶进来,给李鸿章轰了出去。两人对坐下来,都是脸色沉重。
“中堂,这……”
“莲房,你又有什么章程?”
杨士骧眼袋深深的,看来这些日子用得心思极深。沉吟了半晌,苦笑道:“这次,徐一凡压是压不下去地了,我看咱们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李鸿章敲着桌子问。
“釜底抽薪!”
“却又如何抽法儿?”
杨士骧沉沉的道:“把他推出北洋去!”
李鸿章冷笑一声儿:“天下督抚,谁现在还愿意接受这么一个二百五进他们的地盘儿?再说了,他练的是禁卫军!禁卫军不在畿辅之地,还能在什么地方?”
杨士骧也是冷笑:“畿辅也不仅仅就是北洋这一块儿,还有一个地方现成……那就是现在袁慰亭掌着的朝鲜!朝鲜屏藩之国,整个守着咱们北洋的大门口。水陆冲要之地,还守护着国朝龙兴之地……大人您想想,这还不算畿辅要津之地?”
李鸿章摸着胡子,眼神转动,却并不说话儿。
杨士骧顺着自己思路继续朝下说:“朝鲜这个地方,几方面势力掺杂在一处。最是难办不过,又是藩国。看徐一凡能折腾成什么样。而且朝鲜本来就是北洋手头的烫手山芋,交出去也没什么。他折腾好了,咱们北洋多了一个屏障,折腾坏了,也和咱们漠不相干。属下想来想去,这是最好的法子了,就让这二百五去朝鲜闹去吧!”
李鸿章只是沉吟:“釜底抽薪……釜底抽薪……只是徐一凡能愿意去朝鲜么?他是够二愣子的,可是也不是傻子啊!”
杨士骧微笑:“咱们有东西送给他啊,袁慰亭的六营庆军。自从吴长庆故去之后,这六营兵本来按照规矩就可以散了的。但是中堂恩德,让袁慰亭接了这六营兵。咱们不如干脆就送给徐一凡了。他练禁卫军,手底下只有几十个学兵,要械没械,要人没人。想白手练出来,那要到什么时候儿去?一下子给他三千步骑兵,这是天大的礼物啊!我想徐一凡有六成可能上这个套儿……咱们再咬咬牙,答应给他供应三千人的饷械,中堂,您觉得他会不会去朝鲜?”
李鸿章已经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点着杨士骧笑道:“莲房啊莲房,你的心思还不止是将徐一凡推出去吧?”
杨士骧一副如遇明主样子的微笑:“中堂明见,这六营庆军是咱们淮系。袁慰亭也是朝鲜通商委员,剥夺了他的军权,可没解了他这个通商委员的衔头。袁慰亭和这些庆军恩义早结,放在朝鲜,还能不和徐一凡闹?再加上朝鲜上下和袁慰亭的关系。别看徐一凡有了三千人,可是他禁卫军,只怕三年也练不出来!那里局势本来就紧张,练不出兵来,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葬送了他。在中堂五指山中,徐一凡就是孙猴儿,还能翻到哪儿去?”
李鸿章看着杨士骧,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噗哧一乐。拍拍桌子:“成!今儿我就办折子,请调徐一凡朝鲜练兵,答应送出六营庆军给他!再给徐一凡去封私信,拍拍这个二百五的马屁……莲房,你看这样可成?”
杨士骧一拍巴掌,一副心舒意畅的模样儿:“中堂明见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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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海风浮动。
在泗水清国领事馆里面,徐一凡卧室门儿一响,却是唐绍仪走了出来。徐一凡送了一步,只是拍着他的肩膀。
唐绍仪笑道:“徐大人。留步吧。今儿耽搁大人休息时间了。洋人那里,这几天儿也松了下来,我看半月之内,就能收工。关于咱们自己留在天津的衙门,办了多少事儿,一时也说不清楚。明日卑职再上个详细的条陈。”
徐一凡只是微笑:“少川,你也不要太辛苦了,白天和洋人打嘴仗,晚上还要万里之外处理衙门的事情。再给我写条陈,还休息不休息了?这些也是急不来,就是詹达仁,你再催催他。我在泗水这么些日子。他一份电报没过来。他也是我得力手下啊!”
唐绍仪还是保持着无可挑剔地笑容,现在他已经是拿自己当徐一凡手下第一心腹来看待了。真是不明白徐一凡怎么看重詹天佑这个书呆子的。
当下也并不多说,只是和徐一凡打了一个躬,潇潇洒洒的下楼去了。碰到楼梯口值岗的一个学兵,还笑着点头招呼了一下儿。这些和徐一凡出生入死过的学兵。都是徐一凡这个团体将来的心腹嫡系,可不能太拿架子。
等到唐绍仪下楼,守在门口地徐一凡贼眉鼠眼的四下看了一眼。朝楼梯口那个学兵嘘嘘了两声儿,那个学兵转过头来,徐一凡用力的朝他比划了一下儿,让他下楼梯守着去。那学兵摸摸脑袋,慢慢的走下楼梯。没想明白,徐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等到学兵下楼,就看见徐一凡悄悄摸摸地。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蹑手蹑脚的样子,什么威严气度都没有了。怪不得不想让自己手下看见。
要是谁能瞧着徐大人现在的模样儿,就只能用猥琐和淫荡这些词儿来形容。
老子实在憋得够久地啦!杜鹃儿一直跟在身边儿,毕竟少了点儿新鲜感。陈洛施抵达泗水,那青葱动人的少女胴体,让徐一凡简直是欲火勃发。而且陈洛施也比杜鹃态度上面儿要放得开一些,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儿,还会偷偷的迎合徐一凡的轻薄。
想想在床上怎么折腾这个高挑得让人眩目地少女,徐一凡顿时就硬得跟什么似的。
眼看就要摸过杜鹃的房门,才准备松一口大气儿的时候。就听见门支呀一响,杜鹃嘟着嘴巴已经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衣。只是瞪着徐一凡。开口就是酸意冲天:“爷,您去哪儿?”
徐一凡顿时僵住,这个杜鹃啊……本来在北京的时候儿,杜鹃在陈洛施面前要低一头,跟着他出生入死一番。这次陈洛施过来,杜鹃的态度明显就觉着高了一头儿。徐一凡对陈洛施亲热一些儿,就酸溜溜的只是在旁边转。毕竟徐一凡还没先替她开了苞呢。
看着杜鹃俏生生的站在那儿,还刻意地挺着她饱满得惊人的胸脯。徐一凡想解释地声音噎在了喉咙里面……算了,既然给发现了,就先摸杜鹃的门儿也是一样。反正都是自己小妾,老子随便上哪个还不是一样……
正准备转身改变目标的时候儿。陈洛施那边的门也是一响,门打开的时候儿就看见陈洛施那一双眩目的长腿,没有穿袜子,露出的肌肤似乎都在散发着少女的魅力。这个高高的小美女头发也披了下来,垂在胸口,只穿着中衣,一副早就做好准备等待临幸模样儿。
她怒气冲冲的看着杜鹃,杜鹃也毫不示弱的对望着她。两个少女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战,似乎还有火花迸溅。小妾争夺战,现在就开始打响了。
“杜鹃,爷是准备到我屋子里面儿的,你就不能等下次?可是我先认识爷的!”
“你有跟着爷到泗水拼命么?一过来就在爷身边打转,朝爷身上蹭。我可不是瞎子!”
徐一凡伸出一只手止住了她们的争论。齐人之福,谁说好享来着?迟早有一天,得给自己内宅立个家规了。可是在这个时候儿,他只能怒气冲冲的低吼一声儿:“都别争了,在北京不还是好姐妹么?你们闹一天儿,我就一天不进你们的门!”
“爷,那你……”两个小丫头一脸天真的异口同声的问。
“老子回屋打手枪!”
第二卷 南洋北洋 第三十九章 - 价值一千万的红相公
泗水城,光绪十九年三月三十日。
在南洋当地,还保留着客家过朔望日的习惯。每月这两天,都要一家聚齐,认认真真的吃一场饭。而且这也是勤劳的华人们,每月唯一的两天休息时间。他们都很难想象,洋人每个月怎么要休息那么多日子的。
经过那一场大劫,劫后余生的华人们。不管怎么难,都要聚集在一起。庆祝一下,毕竟经历了那么许多,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福气了。当然,每个餐桌背后的香案,除了各种各样的神佛,也少不了徐一凡徐大人的长生牌位。
在这一天里,徐一凡也收到了一份请贴。洒花烫金香熏。正式得没法儿再正式了。
请贴是泗水有木堂李家送来的,上面也写得很简单。
“敬备菲酌,恭请徐大人过府一叙,聊表至诚。南洋万民,有开宗亲大会事宜,就便欲请大人恭临训育宣慰。种种事宜,先期达闻,书不尽情,于府遥拜。”
当时收到这个帖子,徐一凡的反应是狂喜!
终于给老子等到这么一个南洋宗亲大会了!在南洋华人当中,宗族力量是最为强大的。南洋宗亲大会,一向是不定期的举行。这种凝聚力和资源调度能力,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在他那个时代。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就是南洋宗亲大会,几个族长碰头商议一下。随随便便地就凑了七八亿的美元,开了一家亚细亚银行。这也仅仅是其中一个例子而已。直到六十年代之后,随着美国势力深入东南亚。当时美国那些七大选帝候对竹网龙堂的打压。在星加坡南洋中正中学,强行在最后一次南洋宗亲大会上搜捕了若干人物之后。这个南洋华人力量的凝聚器才彻底消失。
他到南洋来,一直指望最好的结果是说动南洋两三家世家顶天了。没想到,自己居然等到地是南洋宗亲大会!
可是,为什么李家要在这么一个家宴当中邀请他呢?
当时徐一凡挠了一会儿脑袋就丢过去不想。实在是有点儿给狂喜冲昏头脑了。
如果南洋势力真的可以结合起来支撑自己,那么将来这南洋庞大的资源,总要有个手下联络和协助管理,自己势力单薄得吓人。到底让谁来协调管理这一方面呢?
唐绍仪不成,他掌管国内未来洋务事宜就很可以了。将鸡蛋放在一个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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