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二来是广济军人员复杂有不少名将之后也被派到这里,一般充任个千夫长领一营之兵历练半年左右就被调走了,来去匆匆跟他只有一面之缘,谈不上什么交情,而他呢名义上是这里最高的将领,实际上是谁也不敢管,生怕惹怒了哪位贵人被上头一纸公文流放到千里之外,那还不如让他死掉算了。
广济军地处京东路要地,城高墙厚常年掌握在朝中的北派官员手中,出任者多数是枢密院提名之人,或者仁宗陛下看好的忠实官员,至于他詹抃,做梦都没想到,当上一任知县荣升后,陛下竟然随便点了一人,在沂州做过主簿、县尉、甚至州里干过录事参军,而这个人正是他——詹抃,詹士铉。
也许是沾了吕相爷的光吧,詹抃常常这样想,他是莱州人士,吕相爷也是,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升迁之路顺顺当当。
更气的是,今年,广济军严重减员,原本有一营的兵力,当他拿着调兵的虎符去军营时,只有半数的人马到齐,号角虽然响亮,军容仪仗却没法看,长枪成了竹枪,排刀成了片刀,整个军营里找不出一面盾牌,就算是打开当地的兵甲仓库,见到的也是满目疮痍。
蜘蛛网、灰尘、跳蚤、爬虫、阴冷潮湿,甲胄开裂、砍刀锈蚀、桐木长枪被虫蛀得只剩下一个镴枪头,盾牌成了破锅盖,连一阵风都挡不住,更别提抵挡刀枪箭矢了。
詹抃踏上点将台,望下一看,大校场上站着一群老弱病残,真正能战者不超过一百人。
“这还叫军队吗?”詹抃有点生气,可是眼瞧着那个新来的千夫长就站在台下,铠甲明亮,仪表不凡,詹抃突然泄了气,本想狠狠地训斥这些兵卒的话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只是草草地读了一份兵部来的折子,告诉大家说济州有股山贼,趁着大雪封山四处劫掠,广济军既然食君俸禄,就该为君分忧,配得起国之栋梁这一称呼,因此,挺身而出,保卫乡里便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第223章 落魄县令(2)
现在,兵部有令杀敌一人赏钱五十,攻破敌寨所获钱帛不必上缴,皆归杀敌将士所有。
詹抃倒是没觉得怎样,心说这么点兵能干什么,吓唬老百姓还差不多,万一遇到强敌还不瞬息间倒戈啊。
还没出征呢,詹抃就给自己泼了瓢冷水,他也没指望什么,早在进入济州前他就跟那个千夫长说了,只是奉命查探一下,如果遇到强敌必须撤回城里。
那千夫长也答应了,他们打着旗、敲着鼓,大摇大摆地出了城,沿着结冰的五丈河东去济州,走了两天才来到冰层之下的合蔡镇。
这里成了冰的世界,冰的乐园,一切都冻结了,如果时间可以冻结的话,也会被终结。
站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
詹抃看到了房子,一间草房,还有一头张着大嘴惊恐万分的耕牛,不过这可怜的老东西还有那间草房都成了冰河下的点缀,也许开春时,合蔡镇会浮出水面吧,詹抃没有恶意地想着。
从合蔡镇到巨野城没有多远,只要踏上满是积雪的芦苇荡,走上半天就到了。
半天后,巨野城出现在眼前,残阳下,城郭依旧高大,旌旗依旧光鲜,守城的将士军容整齐,士气高昂,哪像他身边的广济军还不如要饭花子,或者一个富县的民团,有时候詹抃真想广济军就是当地的民团,最穷的民团,这样的话,他的心里还能平衡点。
来到巨野城巨大的牌匾下,抬头仰望,詹抃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城上的军兵望着他们发呆了好久,没人上来搭话,也没人探出头来赶他们离开,若不是他身边的千夫长自报家门说是广济军奉朝廷之命前来打探济州的情形,要见知府大人一面,城上的人是不会搭理他们的,好像广济军真的是上门乞讨的要饭花子。
城门开了,走出一员威武的将官,看样子应该是个致果校尉之类的人物,否则断然不会如此嚣张,连堂堂广济军监军都不放在眼里,如果论品级,詹抃还是昭武校尉呢,正六品的官,比致果校尉高出三级。
詹抃身旁的千夫长看到城门洞中走出的这位将官来者不善,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连广济军监军,詹大人这么好的官都不给面子,实在是太可恨了,想到这,他催马上前打算代替监军詹抃跟那人交涉,顺便讨回点面子。
哪知,二马才一错蹬,那人一拳打出,千夫长躲闪不及,正中胸口,闷哼了一声栽下马去,好像死了。
广济军没了主心骨,顿时乱了,有人举着长竹枪喊道:“唉,凭什么打我们的指挥使大人,你要是滥用私刑,我们就要告到知府大人那里,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詹抃跟着起哄道:“这位将军着实无理,本官才来到贵地,就被你这样羞辱,你可知罪啊,还不速速下马,给本官让路”
空旷的城门洞里,传出一阵狂笑,笑得詹抃心里发毛,他抓紧缰绳,拍了拍受惊的马儿,扬手一指:“呔,来者何人,快报上名来,还不给本官速速让路,本…本官”
没等詹抃的话说完,那人纵马窜出城门,目光如电,带着杀气,朝着詹抃直扑过来,手中的风嘴刀在如血的残阳下反射着炫目的光,让人心生惧意,不敢直视。
战马越过吊桥,冰冷的铁蹄击碎了城门下广济军的幻想,刀锋过处一片血影。
有人大喊:“啊,杀人了!”广济军中一片混乱。
詹抃惊得手脚发凉,拨转马头便跑,他前脚才一离开,城头上便飞出数千只羽箭,铺天盖地射了出来,一眨眼的功夫,箭矢穿透人体,发出沉闷的声音,几百人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冰雪,寒冷瞬间将死者冻结在地面上。
夺命的箭矢追着落荒而逃的人,攒射不止,没马的步卒成了最好的箭靶,随便一个弓手都能杀死他们。
两百多广济军转瞬间灰飞烟灭,半数死战城门下吊桥前,半数死在逃亡的路上。
只有十余骑护卫着詹抃逃走了,不过身后追兵甚紧,这十余骑到后来也跑散了,开始的时候詹抃听道身后惨叫声迭起,喊杀声震天响地,数只箭矢从头顶飞过,只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杀啊,杀了那个当官了,别叫他跑了!”
受惊的人儿比受惊的马儿还要容易发疯,詹抃听到背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他猫着腰身体紧贴着马背,疯狂的抽打着战马,皮鞭扬起时,带着风声连马儿都听到了。
“驾,快跑,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詹抃惊恐万分,就像合蔡镇冰河下的老耕牛,也许死亡真的很恐怖吧,身下的战马仿佛听懂了詹抃的话,奋力朝前奔去,跑出了往常没有的速度。
追兵感慨着:“好快的马啊!”若是能抓到就好了。
不过,他们未能如愿,詹抃和坐骑人马合一越跑越快,越跑越远,顷刻间转过一座小山坡,等追兵赶到时,已经没了踪影,大雪中白茫茫的,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雪。
几天过去了,战马死了,临死前流了一滴泪水,望着曾经的主人,好像在说:“我的使命完成了,让我离开吧!”
詹抃为他的马儿伤心了一个时辰,非常内疚,他不应该这么急赶路的,马儿终于累死了,而他呢,一个路痴,平时都是有人头前带路他才知道哪里是哪里,如今可好,没了通灵的战马,他只好步行了。
为了尽快找到出路,不致死在途中,他望着日头,一路向西,本打算是能走回广济军,或者定陶,哪知,落雪的时候,根本难辨东西,他风餐露宿的,仿佛野人一般,几次快被饿死或者冻死的时候都遇到了搭救之人,或是荒村里的老汉,或是出来拣柴的小孩子,最离奇的是有一次他居然被一头猪救了,那头无家可归的猪带着他走出了雪海,来到了一个陷在雪中的破房子里,在那他发现了一个冻死的猪仔。
若不是饥火中烧,他是不会去碰那个死猪仔的,连看都不会看,可是现在他就快饿死了,除了吃掉那个猪仔,别无选择。
没有火,没有柴,只有一头猪和一个人。
这个人正在啃食猪仔的耳朵,那头猪正在啃一棵冻萝卜。
当詹抃啃光那只猪仔的耳朵时,他吐了,几乎连脾胃都吐出来了。
从那时起,他发了一个毒誓,如果再落魄就上吊自杀,以后他要堂堂正正的做人,再也不得过且过了,他要好好地活着,他不要别人把他看扁了,他要青史留名做个好官!
也许是,感动了上天吧,翌日清晨,一支宋军从风雪中走来,临时在这破房子前停下脚步,打算避避风,等雪停了再走,当他们闯进这间猪窝时,全都惊呆了。
发现了一个疯子和一头猪睡在一起,好像亲兄弟一般。
詹抃得救了,尽管做了件很丢脸的事,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心中,就算是愈合了,也会永远留下阴影,可是他还活着,这才是一切。
第224章 包拯登场
寒冬将至,西夏休兵,汴梁地震,大辽蛰伏。
仁宗隐居在宫内一连几日没有露面,朝中大事小事全都交由吕夷简一人处理,早有大臣起了反感,抱怨吕相爷太霸道专权,趁着京师灾难私自提拔官员。
这一次进宫面圣的不是旁人正是谏院欧阳修,平常就好直言,做惯了言官,脾性依然如故,若是遇到什么不利于国的事,不管是什么人,他都敢弹劾。
一阵北风刮过,天章阁的东墙倒了。
轰的一声闷响,砖石落地,千斤的重量猛地砸向地面,大地颤抖涟漪荡开,无形的气浪四散开来,将砖缝中的沙粒抛起,轻松的就像扔一粒豆子。
“地震了,快跑啊,大人!”
守门的内侍慌张地闯进暖阁,拉起里边的大人便往外跑,那人一身绯衣,头戴四梁冠,金涂银带,薄底黑靴上一尘不染,慌忙中手里还攥着一本书,屋顶灰尘簌簌落下,洒了一脸一身,眼睛里火辣辣的,泪水止不住的流,来到屋外时,已经成了大花脸。
“大人,地震好像停了!”内侍惊魂未定地望着身后的藏书阁,看到东墙倒了一片,砸烂了一座凉亭,连亭子附近的石狮也未能幸免,成了无头狮子。
“咳…怎么遇到这事了,真是晦气!”这位大人一边吐着满嘴的灰尘,一边抹着眼泪,眼前模模糊糊的,连路都看不清了,想伸手去扶住内侍的肩膀,哪知确是一只有力的大手。
“请随我来!”
“慢点啊,慢点,本官眼前一片模糊”
“是,是!”
内侍大气都不敢出地随在后边,心说包大人这回肯定要挨本子了,居然敢去拉陛下的手,我这个当奴才的都不敢,最多只是搀扶陛下的胳膊肘而已。
天章阁始建于真宗天禧四年(1020年),仁宗陛下即位时,早已修成,这里收藏着前朝真宗的墨宝、亲笔题词、皇家御书,还有本朝先帝的画像。
这位包大人就是新近才调回京师的端州知州包拯,包希仁。
出任端州知州期间颇得当地百姓的好评,开垦农田,兴修水利,整顿当地吏治,平易了不法商人恶意哄抬当地特产端砚的价钱,使百姓减轻了赋税,同时在教化当地蛮族方面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加之为官清廉,在当地士林中的口碑甚好,人气声望直追京中红人富弼富大人。
经过朝中审官院考核通过,包拯的声望已足够担任京官,于是,吏部下了调令将包拯迁回京中任职,吕夷简大笔一挥给了包拯一个吏部郎中的小官没什么实权,后来仁宗知道了此事在给吏部的批文中加了几个字:吏部郎中权知开封府事!
这一下可不得了了,权知开封府事可是实际的差事,按理来说包拯的资格还不够担任开封府知事,吕夷简就曾上书反驳过,可是谏院的欧阳修还有御史台一伙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言官门偏偏出言支持陛下的任命,说是包拯此人可重用,端州政绩就可以见一斑。
吕夷简知道,欧阳修这人分明是跟自己作对,还有御史台中几个不怕死的老家伙居然撺掇着一起反对他,实在是可气、可恨。
既然,这么多御史出言支持包拯,仁宗也没动摇的意思,吕夷简借机下了个台阶,说陛下慧眼识人,包拯应该担得起开封府的重任,老臣只是一时担心,看来是多虑了,请陛下明察。
仁宗对吕夷简的大度很满意,觉得谏官们私底下对老相爷的诋毁是多心了,老相爷也是一心为朝廷办事,不应该这样怀疑他。
于是,更加放心让吕夷简去处理政事。本书由xbiquta.info提供下载
几日前,包拯回京了,吕夷简忙于汴梁的重建一事,没空去搭理那些言官,每天批阅公文,下达政令就够操劳了,哪还有空去计较那些风言风语,不过京东路转运按察使沈邈回京时带来的消息,让他震惊了。
不得不,马上停下手头上的事,临时交给参政文彦博。
在政事堂中见了一个人,这人叫詹抃,乃是广济军定陶县知县,据詹抃讲,他奉朝廷之命带着广济军进入济州地界,经过一番查探后发现巨野城被叛贼占领了,他率部奋勇攻城,哪知,贼势浩大,居然出一骑兵从背后袭来,广济军腹背受敌,全军覆没,他,詹抃,若不是想把这个消息传出来早就想以身殉国了,他是杀破了重重敌阵才走脱的,战马都伤重而亡了,他是靠着双脚走到京师的。
这一点,京东路转运按察使沈邈的家人还有随行的军兵可以作证。
吕夷简乍听到这个消息时,眉头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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