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担心萧郎,但我更担心你啊,你身体不好,如果将你一个人撇在益州,我这心里又怎能放得下心?”
日头渐渐西斜,随着烈日的隐去,不仅西边的天际镀上了一层漫天的红光,成就了一片美轮美奂的火烧云。这天地间的热气也消散了几分。夕阳的余晖中。车马队伍缓缓到了益州城外数里处。萧睿将李宜抱在怀里,玉环正在给她喂着一碗清凉的酸梅汤。突然听见耳边隐隐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随着婉转地琴声,一曲清幽的歌儿唱了起来。
云淡柳青水盈盈
浅草绿堤笑春风
莫忆往事无限恨
道是无情最有情容颜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感慨,幽幽道,“萧郎,是怜儿姐姐,怜儿姐姐来迎接我们了----这曲歌儿,岂不就是当日你写给她地?”
李宜一怔,玉环俯身下去在她的耳边轻轻讲述着章仇怜儿跟萧睿地一切过往,就在两女复杂的神色中,萧睿心中感慨着,慢腾腾地下了马车,站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向益州城墙的方向望去。
城门一侧的草地上,静静地停着章仇家地那辆黑色马车,依旧是那匹枣红马。而那个依稀可辨的俏丽身影,正趺坐在绿草幽幽之上,聚精会神地抚着琴弦。
萧睿摆了摆手,车马停止前行。令狐冲羽在马上扫了萧睿一眼,便垂下头去。此时此刻,他也想起了一个已经深深镌刻在他心底地女子。
萧睿缓缓前行,任凭清风吹拂起自己额前的乱发。
悠扬婉转的琴声突然变得缠绵悱恻起来,章仇怜儿那伤感落寞的心声透过无声的琴弦在葱白一般粉嫩的指尖上跳跃着,舞动着,倾诉着。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一曲凤求凰在章仇怜儿的指尖下如同高山流水一般地流淌着,那漫天飘飞的烟尘似乎都为这凄婉落寞的琴声所感染,一点点地飘飞着,一点点地呜咽着,一点点地围着心情复杂的萧睿缠绕着。
益州地护城河水无声地流淌,章仇怜儿的心事随着琴声而静静地诉说。借着这首曲儿,她义无反顾地表达着自己地情愫,刻骨的相思。她没有抬头,她的心在颤抖,她已经感觉到了意中人的到来。
所有的士卒和马夫杂役们,都被章仇怜儿那凄婉如泣如诉的琴声揪住了心神,这些不懂音律的粗人,只知道他们的心很痛,他们的心弦被那空灵的琴声纠结起来,都一起投射在那个俏丽的背影之上。
淡淡的余晖下,这个丽影是那么的落寞。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随着章仇怜儿一声拨动众人心弦地幽幽叹息,她的指下,她的琴弦旋即变得坚定和凄清起来,就在众人心弦为之震慑共鸣的同时,突听崩然一声,琴声戛然而止。三根琴弦陡然蹦断。章仇怜儿黯然地垂下头去,粉白的指尖下滚落几颗晶莹饱满的血珠,在余晖的反射下发出凄清的光芒。
章仇怜儿在表达自己的决心。如果表白得不到回应,她的归宿便是弦断人亡曲终人散。从此化为一捧荒草覆盖地泥尘。
萧睿的心神重重地一颤。
“好一个性情刚烈的痴情女子。”李宜在玉环的搀扶下也缓缓下了马车,就在琴弦蹦断地瞬间。玉环俏脸上两行清泪津然而下,她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松开李宜地手,手提裙脚向默然趺坐在草地上的章仇怜儿奔去。
“怜儿姐姐,玉环来了。”玉环定了定神。径自坐在了草地上,面对面地望着章仇怜儿那张泪痕密布的颤抖着的脸。
章仇怜儿心里一颤。
“怜儿姐姐。苦了你了,你竟然消瘦至斯。”玉环叹息着,轻轻抓起章仇怜儿冰凉的手来。
章仇怜儿幽幽一叹,不敢再看玉环怜惜地眼神,低低道,“玉环妹妹,姐姐恭喜你好事成双了……”
玉环笑了笑,却见李宜已经在秀儿的搀扶下缓缓也走了过来。
章仇怜儿心神一敛,心情复杂地盈盈起身拜了下去,“民女章仇怜儿。拜见咸宜公主殿下。”
李宜摇了摇头。示意秀儿扶起章仇怜儿,而她自己也学着玉环地样子趺坐在了草地上。淡淡笑道,“章仇小姐,我如今早已不是公主,你不必多礼。”
尽管如此,章仇怜儿作为官宦家出身的小姐,即便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兄长和家族,她也不敢失礼,而默默地站在了玉环和李宜的一侧。
李宜和玉环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玉环又回头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天幕的萧睿,心里叹息一声,但脸上却浮起柔和的笑意,她起身拉起章仇怜儿的手,见她凄清的脸上浮动着淡淡的孤苦羞愤,知道今天这一番表达,已经是这个清高自傲地章仇家才女最后地一线希望,也是她能做到的最后极限。
“怜儿姐姐,你且放宽心神,一切都有玉环在呢。只要你不嫌弃玉环和宜儿姐姐,改日我便与宜儿姐姐一起去府上向老夫人提亲……”玉环这话低不可闻,几乎是伏在章仇怜儿耳边而说。
章仇怜儿心神一阵悸动,喜悦、激动、难堪、羞涩等情绪一起纷至沓来,她再也控制不住悸动地心弦,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天旋地转,当即就晕厥在玉环怀里。
萧睿虽然只是一个六品的朝议郎兼县令,官职低微,不要说在京城,就算是在这剑南道的权力中枢益州,比他品级高的官员都比比皆是。但他却是奉旨钦差,又是事实上的当朝驸马爷,还是天子门生,玉真义子,头顶上带着一系列耀眼的光环。
任凭哪一个身份,益州的官僚们都不敢怠慢。不多时,章仇兼琼与鲜于仲通两人带着数十位益州官员,大开城门,步行缓缓迎了出来。
萧睿紧走了两步,笑道,“章仇大人,鲜于大人,下官怎敢劳驾诸位大人出城相迎?”
章仇兼琼朗声一笑,拱了拱手,“益州一别,如今再见萧公子已经成为萧大人。萧大人如今是奉旨钦差,又持有御赐金牌,犹如皇上当面,本官等岂敢怠慢?”
鲜于仲通脸上全是世故的笑容,他似乎早已忘记了两人之前在益州发生的一切不快,拱手上前,“萧大人别来无恙乎?城中馆驿已经安排妥当,请萧大人进城安歇。”
萧睿笑了笑,“鲜于大人费心了,不过,萧睿在城中尚有宅院一座,我自回去安歇便是。”
第156章奸情与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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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睿进城去了自家宅子,很快便安顿下来。杨括早就知道萧睿要来,提前将这座宅院装修一新,又添置了很多新家具器皿,还买了几个侍女和下人。
闻听萧睿到了益州,很多益州的杨氏族人们都来拜望。萧睿耐着性子一一会面寒暄,直到晚上才抽空带着玉环去杨母家里,拜见自己的丈母娘。
杨三姐儿正在灯下跟杨母说着些闲话,却见萧睿和玉环推门而入,不由呆在了那里,妩媚的脸上浮现着一丝狂喜。而就是这丝狂喜,让玉环心里感到很不舒服,她明白自己三姐还是没有放弃对萧睿的那点心思。
四人正坐在灯下说着别来的情形,一个男童蹭地一声窜进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萧睿面前,大哭道,“姑父大人,请为杨炼做主!”
萧睿一怔,打量着这个孩子。哦,原来是杨钊的儿子杨炼。当日在杨家,杨炼那仇视杨钊的眼神至今还深深地刻在萧睿的记忆深处。这个一心护母的孩子,当时给萧睿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孩子,起来,你哭什么?”萧睿扶起了杨炼,见杨三姐儿突然幽幽一叹,不由奇道,“杨炼,你有话赶紧说来。”
“我爹死了……”杨炼恸哭起来。
萧睿大惊,“杨钊死了?怎么会?”
杨三姐儿叹息着,“好妹夫,那杨钊三个月前不知怎么地突然暴病而亡……如今,尸首都埋了……可杨炼这孩子偏说杨钊是被人毒死的,小小年纪还跑到刺史衙门去告状……被刺史衙门的人给赶了出来!”
杨炼愤愤地吼道,“我爹就是被人毒死的……我亲眼看见那畜生在我爹的茶里下了毒……”
杨炼稚嫩的脸上浮动着阴沉和仇恨,这种来自于幼小心灵的仇恨情绪宣泄。让萧睿看得皱了皱眉,他低低道。“杨炼,你仔细给我说说,你凭什么说你爹是被人毒死的?”
“姑父大人,我……”杨炼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脸色变得涨红起来,支支吾吾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杨三姐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杨炼,你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暴病而死也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你赶紧回去好好守着你娘过日子。别吃饱了撑地……你倒是忘了,他之前天天毒打你们娘三个……”
杨炼不忿地咬着嘴唇,“他,他总归是我爹!”
“姑父大人,自打我爹卧床不起之后,我家就来了一个畜生……他,他勾引我娘,跟我娘……那日,我从邻家回来。见他偷偷往我爹茶里下了毒……”从杨炼断断续续的讲述中。萧睿总算是明白过来,大抵是那孙氏熬不住跟其他男人有了奸情。而那个男人又为了跟她长期相好,便给碍眼地杨钊下了毒。
这种老掉牙的情节。在他前世看过的那些无聊的电视剧里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
其实,萧睿也觉得孙氏挺可怜地。丈夫这个德行,她跟别的男人相好上也是情有可原。可是,下毒杀人似乎就有些过了。
杨三姐儿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些,虽然她并不知道孙氏的奸夫是谁,但她一向觉得孙氏可怜,就算是下毒杀了那天杀的杨钊,也不过分。所以,她其实是心知肚明,但是装着糊涂。此时她见萧睿沉吟着,不由急道,“好妹夫,孙家嫂子也挺可怜的,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孩子……”
萧睿笑了笑,“杨炼,你先回去。三姐儿,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孙氏。”
杨钊的家其实跟杨母地家隔得并不远,就是隔着两条弄堂而已。
萧睿跟三姐儿带着秀儿进了杨钊家的门,倒是吃了一惊,这杨钊家没有他想象中的“清苦”,反而看上去像是一个殷实小康之家。萧睿叹了口气,看来这孙氏的相好是个有钱人,难怪昨日看杨炼那孩子都穿上了绸缎汗衫儿。
孙氏迎出门来,萧睿见了这妇人穿着华丽的衣裙,清秀的眉眼间隐隐蕴含着淡淡的春情,不由又是一番嗟叹。此时的孙氏过得非常滋润,气质神色与之前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来得路上,萧睿就暗暗决定,如果孙氏那相好对她真的不错,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孙氏也有追求幸福地权利。那杨钊几近禽兽,死就死了吧。虽然死得有些冤枉,但如果真要计较起来,他之所以惨死自己也有几分干系。
孙氏见萧睿有意无意地提起了往事和“相好”地事情,不由面色大变,跪倒在杨三姐跟前恸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自己的诸般苦楚。三姐儿轻声安慰着她,萧睿见此情景,心里暗暗叹息一声,便嘱咐三姐儿和秀儿好好劝慰孙氏,而自己拉着杨炼地手出了杨钊家的院落,回了自己地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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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萧睿苦口婆心地“开导”着这早熟的杨炼。当杨炼闻听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他地娘亲也难逃死罪的时候,十二岁的杨炼面色变了,抖颤着身子问道,“姑父大人,我娘……”
“孩子,你娘也不容易---看在你娘的份上,咱们……”萧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炼使劲咬着嘴唇,良久才黯然点头,“姑父大人,杨炼不告了,杨炼为了娘……”
十二岁的男童在萧睿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这种复杂的伦理关系和亲情纠缠,又岂是这个孩子所能承受和梳理清楚的?萧睿暗暗叹息着,心情变得很糟糕,也很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安抚下杨炼,不大功夫。却见兰儿跌跌撞撞地来报,说杨三姐儿和秀儿受人欺辱了。萧睿勃然大怒,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这益州城里。竟然有人敢欺辱杨家的人和自己的人。
等他冲出屋去,见到杨三姐儿和秀儿那惊慌失措花容惨淡的模样,心里更是一惊,急急上前去一把拥住秀儿,问道,“三姐。怎么回事?”
秀儿抽泣不语,李宜和玉环闻讯也从屋里出来,见秀儿这幅模样,也一起皱了皱眉,“秀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秀儿刚要说什么,突然孙氏跌跌撞撞面色惨白地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萧睿的面前,恸哭失声。“三姐儿。是嫂子对不住你啊!”
萧睿眉头紧皱,怒道。“孙氏,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儿正在杨钊家宽慰孙氏,突然那孙氏的相好闯了进来带着一身酒气。他见到美艳动人地三姐和秀儿,心生歹意,不顾孙氏的阻拦上前去调戏秀儿,被秀儿斥骂了几句便恼羞成怒上前就要动手动脚,秀儿和三姐仓惶躲避,孙氏惶急之下,上前去死死抱住那人,秀儿和三姐这才哭着脱了身。
萧睿地脸色变得涨红和阴森起来。尽管三姐和秀儿只是受了一场惊吓,并没有真正受到欺辱,但萧睿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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