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就冲了进来。
完颜华善和他地家人立刻抱成一团,心都抽紧了。
“咣当”一声,廊下白底青花的大景盆就被砸的四分五裂,又是几声脆响,也不知道是打碎了什么物件儿。
完颜家的所有人都恐惧到了极点,全身都在剧烈颤抖,惶恐地无以复加。
“在这里,在这里……”伴随着一声变了强调的叫喊,人们立刻就奔了过来。
完颜华善知道是时候了,已经到了绝对一家人生死的最后关头。虽然知道这些人会把自己乱棍打死,可作为一家之主的完颜华善还是站了出来,学着汉人的礼节作一深揖:“诸位街坊……”
“咣”的就是一棒子,夹头夹脑就砸了下来。
就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完颜华善摇晃一下,险些栽倒当场。
额头上的鲜血已是淋漓而下,热乎乎的鲜血糊住了一只眼睛。完颜华善也不敢去擦拭,依旧是坚持着把这个礼节做完:“诸位街坊,我完颜家自认没有把路走绝,还请诸位街坊放过我这一家,总是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咣”地又是一棒。
身后传来家人的惊呼之声,还有娃娃奶声奶气的哭泣。
一棒子打在完颜华善颈肩部位,就感觉眼前一黑,再也分不清楚是什么颜色,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黑白两色。
完颜华善噗通跪倒在众人面前:“求诸位街坊放我家人一条生路……”
棒子再次举起,却是没有落下。
被一个和完颜华善差不多年纪的老者伸手拦下了。
老者穿件子青色的袍子,袍子上已是补丁摞补丁,显然也是个读诗书做学问地宿儒。
老儒生拦下棒子,瘦骨嶙峋的手掌一把就将跪着的完颜华善提起了半个身子:“好,既然没有自认没有把路走绝,那我就问问你,若是你真的多行善举,今日就饶你一回。若是多行不义,哼……”
随着老人的一声冷哼,众人立刻跟着大喊:“杀!”
“我来问你,崇祯二年,你杀过人没有?”老儒生面色顿时狰狞的如同九幽厉鬼:“就在关外地左后屯附近,有没有屠杀过整整十三个村落?有没有杀死我的儿子和儿媳,有没有把我未满周岁的孙子丢进火中?”
生声色俱厉的大声质问,完颜华善心里反而升腾起莫,因为他从来也没有去过什么左后屯,也就不可能杀死过老儒生地一家老小,回答起来也十分的理直气壮:“没有,绝对没有,我这一辈子连左后屯在哪里都不知道。”
“好地很呐!”老儒生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如此疯狂,闻之能不动容?在声震屋瓦地笑声当中,老儒生已是泪流满面,笑声逐渐转为嚎啕大哭。
老儒生猛然扯开前襟,露出胸腹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你们八旗屠杀我关外汉民,有没有问过那些汉民是不是兵丁?有没有问过他们是不是杀过鞑子?有没有?”
老者猛然大呼:“你们砍我也就罢了,为何要杀我地儿子儿媳?杀了也就杀了,为何连吃奶的娃娃也不放过?难道连吃奶的娃娃也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情?”
“报应啊报应,这就叫报应,当年你们是如何残害无辜的?想来你也知道吧?这一次不过是因果报应而已。”老者一推完颜华善:“我读了一辈子的圣贤文章,都是读到了狗身上。什么仁慈为先都是狗臭屁,你们是要杀绝我们汉人,今日报应落在你的身上了,哈哈……”
这已经是两个民族之间不可化解的仇恨,其中到底有多少怨恨多少血光,不是他完颜华善一家一户的谨慎所能够化解的。
若是因为一人一家的善举就能够逃避惩罚,岂不是已经遍地生佛了?
“大人打死,孩子弃火!”老儒生疯狂的大叫:“快点儿动手,咱们屈死的同胞就在头顶上看着,他们已经等不及了,快——”
热血已沸,仇恨早已经掩盖了所有。
木棒横扫,一下子就把完颜华善击的后退几步。
完颜华善极力的想要站起,却再也没有力气,或者是没有了勇气,跌倒在家里中间。
仇恨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现在说什么也太迟了。
一家人紧紧抱在一起,孩子还在哇哇的大声哭泣着。儿媳绝望的仰天大叫,以同样疯狂的腔调大喊:“乌利颜,救救我们……”
木棒铁棍高高举起,陡然落下,砸地完颜华善一家人鬼哭狼嚎……
“大帅有令,在京旗人统一处置。”
也过是一眨眼的工夫,眼前就已经出现两个身穿土黄色军装的汉子。一个汉子手持铁叉大声呼喊着,把眼珠子通红的人们推开。
“传大帅地命令,在京旗人交由赴死军审判,有冤有仇者,明日辰时可到赴死军出观审。大帅欢迎乡亲们诉说这些人的罪状,好严惩之!”
两个手持叉子的汉子什么也不多说,叉子一摆,在完颜华善的脑瓜顶上敲打一下:“你们,跟我走!”
在这个时候,赴死军这个大杀星反而成了救星,完颜华善立刻招呼家人,乖乖的跟着两个赴死军战士出来。
身后的那些人们也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奇,这种情形其实早就应该出现了。
赴死军进城之后,本应该就是安定局面的。一直拖延到今天,未尝没有让大家报仇的意思,很多人都是这么理解地。
赴死军和鞑子是绝对的死敌,当这些满怀仇恨的人还畏惧鞑子的兵锋之时,赴死军就已经用血肉和生命在和鞑子死战。
无论赴死军做什么,大伙儿都很放心。
忠诚伯和鞑子是天然的仇敌,七杀令就在那里摆着呢,这些鞑子不会有好下场。
再者说了,既然赴死军需要大家提供证据以证明鞑子的罪孽,那就更简单了。鞑子地罪证还用收集么?
赴死军的出现让完颜华善得以芶延残喘,心里还有最后的一点点希望。
若是赴死军真的能够按照规矩进行审判,自己这一家子生存下来的机会不小……
可要是如刚才那个老儒生一般,别说是完颜家,就是所有的满洲人都是死罪,而且死地能再死的那种死罪。
街道上不时能够看见如完颜华善一家这样的,都是被前面的两个赴死军战士领着,耷拉个脑袋行走。
身后跟着成片成片的人群,这些人们大声叫骂着,转头瓦片如雨。
“狗鞑子,你们也有今日。”
完颜华善也吃了几块砖头……
街角已经摆起了香案,香案旁边是熊熊燃烧地火盆。香烛纸钱也不知道烧了多少,香灰早就把火盆填的海海满满。
“爹,娘,看着吧,鞑子地末日到了!”
“好兄弟,在天有灵,千万不要错过了明日。大帅要给你们报仇了,到时候我拿几个鞑子脑袋来给你们上贡!”
在处处喊打喊杀的街道上,就是那些什么事情也不懂地孩子们,都穿着开裆裤呢,就朝完颜华善丢石子儿,还在唱童谣一般欢欢喜喜的笑闹着:“鞑子脑袋瓜瓜儿,落地滚成葫芦儿,换成一个糖糖儿,送给送给二郎……”
这样大小地孩子不大可能明白眼前的情形究竟意味着什么,甚至也不明白生死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别。至于本书由xbiquta.info提供下载仇恨,他们就更不明白了。
但是这些孩子如唱童谣一般,欢快的唱着充满杀气充满血光的恐怖歌儿,让完颜华善的心彻底冰凉。
大势已是如此,赴死军口口声声要进行的审判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
所谓的审判其实也就是走走过场而已,无论完颜家有多么青白,都不可能躲过赴死军的屠刀。
完颜华善算是看明白了,因为赴死军要进行的不是什么公平正义的审判,而是一场有组织有目的大屠杀。
赴死军的屠杀,无论是规模还是效率,将远甚于那些暴民。为了收拢民心,为了提高赴死军在民间的威望,这一刀谁也别想躲过去,也不可能躲过去。
照这么看来,赴死军还会在其他地区执行这样的计划,因为在这种屠杀背后,有赴死军的利益。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鞑子。就已经涵盖了所有旗人,不论是善良还是罪恶,被这两个字笼罩之后,无人可以幸存。
“到了晚上,想法子找点儿水吧,给孩子擦洗擦洗。”完颜华善的声音说不出的绝望:“咱们可以带着肮脏的身子去死,孩子得是干干净净的。”
“不是说要审的么?咱们家又没有做过什么大的恶事……”
就算是真的清清白白,也不可能再有生存下来的可能了。因为民间的风潮已经形成,赴死军就是不想动手也得动手了。
现在的局面,由不得赴死军了。
“鞑子脑袋瓜瓜儿,落地滚成葫芦儿,换成一个糖糖儿,送给送给二郎……”欢快的童谣还在唱着……
第197章 利益的选择
是一个节日。
大街小巷中都清扫的干干净净,还拿净水泼洒过,犄角旮旯里多少年没有清理过的杂物脏东西也收拾的汤清水利,仿佛是要过年一般。
无论男女,面上都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尽量捡着整齐的衣裳穿戴上。只要家里还有件子长衫,也不管这样的天气是不是会悟出~子了。京城爷们特有的那种多礼劲就甭提了,不管熟不熟的,见面儿都是先唱个肥的。
尤其是那些个年轻的女人们,被家里的爷们骂几句也要欢喜的出来瞧瞧着期盼已久的稀罕景致儿。
要是搁在以前,稍微有三两分姿色的女人哪个敢打扮的这么光鲜?要是让鞑子抢去了怎么办?今天可不一样了,再不必把锅底灰涂抹在脸上,而是取出最鲜艳的衣物和最值钱的饰,统统穿戴打扮起来,兴冲冲的上了街。
对于京城的男男女女来说,这是一个比任何盛大的节日都值得庆贺的时刻,因为今天要杀鞑子了!
就是小孩子们,虽然他们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可他们还是很盲目的欢笑着,一群一群的大街上疯跑。或许是因为大人们性情格外好的缘故,甚至能够嘟囓着要出三两个铜板,很快就把少的可怜的铜板换成烧饼果子或是黄乎乎的黏糖,然后再是疯跑一气。
衣衫光鲜满面笑容的大人,满街筒子乱窜的孩子,这一切地热闹都只有是庙会或最盛大地喜事才有。
今天就是最大的喜事了,杀鞑子还不算是最大么?
日头还没有出来,街道上已经是人潮涌动接踵摩肩,要是到了辰时杀鞑子的时候,整个京城还不挤的如墙似壁?
“京城地人就是多。”这是唐王最大地感触。
对于仅仅来过京城两次地唐王来说。从来也没有注意过这个大明朝地中枢核心之地竟然有这么多人。十几年前来地时候感觉这个城市就是一个半死不活地水坑。人人知道没有未来。却都在混吃等死地过日子;人人都知道会有大地变故。却没有人能够应对。都在过一天少两晌地混日子……
今天却是不同了。整个京城都散着一股空前地活力和喜庆。人人都在说着什么。北都和南都最大地不同之处就在于这里:南都多是一中高远不可及地空谈。尤其是在下层百姓当中。虽然很多人都在关心着“国家大事”。可也就是嘴头子上关心关心而已。一个个说地都是言辞激烈慷慨激昂。可照应是做自己地事情。赚银子养家比什么朝廷大事可重要地多。但是在北都很少见到这种情况。北都人更愿意亲身参与到这些大事之中。成为这些剧变当中地一部分……
就今天地事情吧。眼前晃动着地都是要亲眼看到鞑子人头落地地百姓。这些老百姓地那股子热切劲儿吧甭提了。日头还没有升起来呢。心思就已经热切地不行。如过年过节一般欢喜。那股子热情都能把京城融化了……
京城里地豆汁儿算是一绝。名气大到了天上去。唐王也慕名而来。一屁股坐在王老木地豆汁儿摊子上……
“这豆汁儿……怎么一股子怪味儿?”看看周围一个个喝地有滋有味地人们。在看看摊子上“豆汁王”地幌子。唐王也知道这个京城里名气最大地豆汁摊子了。可就是不习惯这东西地古怪味道……
“这位爷,南边过来的吧?”王老木笑呵呵的说道:“我这豆汁儿在整个京城都是有字号的,能做出我这种味道的可这四九城也没有第二家。喝豆汁儿讲究的就是这个味道儿,要是没有了这股子豆腥气,也就不叫豆汁儿了,要的就是一个地道……”
唐王可不是来争论什么豆汁儿不豆汁儿的,王老木怎么说他也就怎么听了,硬着头皮饮鸩酒一般把半碗豆汁灌了下去,故意把嗓门儿放的很大:“鞑子算是玩儿完了,忠诚伯的脸面也有了,过不了几天,朝廷的赏赐恩旨肯定会下来,到时候咱们大伙儿有好日子过了……”
众人本是呼呼有声的喝豆汁儿,听唐王这么一说,也就都不喝了,不约而同的看着他,好似是看到了什么稀罕景致一般。
“赏?朝廷还能拿什么赏忠诚伯?我估摸着也就是把忠诚伯变成个王什么的,可话也要说回来,忠诚伯不是咱们这样的升斗小民,会稀罕个空荡荡的封号?”
“嗯,南边的那个朝廷早已经是赏无可赏了。”
北都的爷们本就话繁,话题一来开了,就能从天上扯到地下去,尤其是在今日心情大好的情况下,话就格外的多了。
“南都那边也就应着个正统的名号而已,别的还有什么?两浙、福建都是各顾各,谁搭理南都的那个朝廷?两湖就不必说了,指不定姓闯还是姓明呢。两广的桂王怎么打算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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